第二章

　　“哎呦，怎么这样子哟，当爸爸怎么能这样子呦。”

　　小女婴手戳在嘴里，迷茫扭头，在哥哥怀里一路安稳睡着，突然被吵醒，有些委屈却只扁着嘴。

　　徐婆婆从简奈怀中抱过扎着两个朝天揪的小女婴，看小女婴眼睛哭的红肿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函洞早已在规划拆迁的范围内，由于是危房城区，原住民基本已经搬走，街里巷外的简家的事都知道，何况是曾经的邻居的徐婆婆，可以说简奈都是她看着长大的。

　　夫妻俩自简家婆婆去世后就搬到了函洞，几乎没有一天不吵架的，吵的邻里邻居不得安宁，后头更是不得了，三五天就要大打出手一番，先前邻居还劝架拉架，后头函洞要拆迁，都陆续搬走了，拆迁款、迁动补贴……有的烂糟事呢，看见了也大多当做没看见了。

　　作为邻居，徐婆婆因为拉架摔伤了腰，儿子去理论被徐婆婆拦了下来，小住了几个月的院，出院不久才知道简家媳妇出车祸死了，刚出生不久的简家小妞妞没了妈妈。

　　不知道其他邻居怎么想，但有心的人是会放不下，徐婆婆因为腰伤被接去儿子家休养，可腰伤养好了隔三差五的会回去那家看看。

　　父母吵架打架，不得安宁，但沉默寡言的少年却总是衣衫整洁，漂亮的不像话，黑发整齐，唇红齿白，只是消瘦矮小，听巷子里的小娃娃们说，简奈学习极好呢，虽然偶尔也会鼻青脸肿，却每次都会笑着鞠躬问好，“徐婆婆好。”

　　乖巧秀气稳当的很。

　　可再一见却让人鼻子发酸。

　　开门的少年虽然长高了些，但几乎骨瘦如柴，满脸青紫，抱着女童，神情有些迟滞，不变的是，开门看了她半晌，还会笑着点头，“徐婆婆好。”

　　徐婆婆年纪大了，不能来回奔波，但最后一次离开，没忘叮嘱少年，隔几天就要抱妹妹去她留的地址看看。

　　实在不忍心让一个孩子独自带一个更小的孩子。

　　一来二去三四个月的女婴也有一岁了，少年带孩子越来越熟稔，让人稍微放心了些。

　　除了偶尔塞些吃食、零钱，徐婆婆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函洞的居民都不是宽裕人家。

　　“你把她放我这吧，反正你敏源哥出差了，你多晚来接她都行，那你爸晚上吃什么？”

　　“出门前给他做了饭菜。”

　　“那好了，那好了。”

　　那家懒汉有饭菜吃，有酒喝，能消停点，不打孩子，要不她都想着两个孩子晚上回去的时候，她做点什么让简奈捎带回去。

　　简奈把妹妹交给徐婆婆后跑着赶往运动中心。

　　因为已经开始规划，现代化新设施增多，这片城区能捡到可以换钱的塑料瓶有限，靠捡塑料瓶维持生计的人很多，稍微晚些就没有了。

　　简奈腼腆，不太与人发生争执，想要多捡他总是天不亮就要出门，今天是因为要安置妹妹，算好了敏源哥上班的时间后他才上门。

　　出发晚了。

　　昨天他捡的时间太长了，贪心忘了时间，妹妹饿到了大哭，那人喝酒被吵到了……

　　今天还好有徐婆婆。

　　后面就好了，那位哥说他要入伍了，搬货的工作不做了，说可以让他去，不用这样从早到晚了……

　　其实他还有两年、三年？就成年了，找工作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今天捡到的塑料瓶有点少，加之运动中心内场一有比赛就会被围起来，不允许进，以至于简奈有空闲时间思考他到底是两年还是三年成年的事……

　　“青训友谊赛正式开始！”

　　内场传来麦克风爆破的声音，简奈抬起头，看到了身侧硕大的海报，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年龄。

　　没有与同龄的同学在一起，对年龄已经没了实感，他其实也才辍学不过一年半。

　　初三辍学是因为父亲说国家不会交钱上高中，考的多好都没用了，何况他因为头脑昏沉开始学习成绩下滑。

　　他的同学们应该上高中了。

　　什么人会参加这种比赛呢？

　　初中时他没听说过呢。

　　高中生吗？

　　“啪——”

　　将瓶子踩扁，简奈将瓶子扔进袋子。

　　天已经暗淡下来，几米高的围挡已经撤下，球场中的人渐渐散去，捡瓶子的人很多，球场管理员催促了几遍后也下了班，球场管理员走后，捡瓶子的人也渐渐离开，最后球场中只剩下简奈。

　　因为不会与人起争执，简奈不得不成为最早来和最晚走，每个角落都不放过的人。

　　再抬头回神时，球场已经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了。

　　简奈一手拖着装满的袋子往门外走，一手拿着从角落里找到的篮球端详，又突然站定。

　　……

　　上学的时候体育课也有篮球的。

　　怎么做来着？

　　将袋子放在一边，简奈托着球，像模像样的对着蓝框扔，第一次力道太小半空中就掉了下来，第二次打到了蓝框，第三次……

　　“你还真是爱动别人的东西。”

　　气喘吁吁，简奈保持着双手托举的姿势向声音处看去。

　　带着棒球帽的高大的少年双手插兜，面无表情。

　　简奈面容涨红，想说他没走是觉得这个球的主人会来，空等着，他一时好奇试一试……

　　简奈没有动作，也没说出话来。

　　森宇桓走近，居高蹙眉看着面前一脸涨红却一声不吭的人。

　　黑发少年纤瘦，皮肤白皙，长睫垂下不断颤抖，红唇抿起……

　　森宇桓转眸。

　　不过他怎么似是一个等待被审判的人。

　　审判？

　　森宇桓抬手自下打了下球，球从简奈手中脱离，落在森宇桓手中，一个投篮，一个三分球完成。

　　球回滚，砸到了简奈装塑料瓶的袋子，有塑料瓶散落，球又滚到了简奈脚边，简奈手有些发凉，捡起球，小心看向对方，递过去，笑了笑。

　　森宇桓蹙眉，接过球，继续自己的投篮。

　　简奈僵硬了一会儿，真的发现那边没有动静了，松了口气，才继续动作，一一去捡刚刚散落的饮料瓶。

　　还有最后一个，简奈伸手去捡，后腰突然被猛烈一撞，向地面扑去……

　　撞到人的一瞬，森宇桓已经知道撞到谁了，同样身形不稳，脑中一闪而过巷子里少年抱肋，纤细垂眸的一幕，下意识回手捞人，倒地之际好歹他垫在了下面，可是回弹回来的球正中怀中少年的脑袋。

　　森宇桓挽回了失误，蹙眉想要推人起来，抬眸时突然对上少年失神的黑眸。

　　遮挡眼眸的发丝垂着，少年黑眸幽深，面容精致，红唇微张，无意识的喘息……

　　简奈正承受着脑海深处蔓延开来的巨大耳鸣声，不得不无意识的脱力坐在少年身上。

　　两人身体交叠，森宇桓握着少年的肩膀突然倾身坐起，蹙眉眯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