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三日过去，李诩讼到宛洛城郊办事去了，换了护卫和皇帝身边的影卫。三苗八卫在这种场合一般不出现，算是难得清闲的时日。恰巧今日圩集，城里有不少东西。虞乾一大早就去买了鲜果和馒头回来。几个人边吃边说着这段时日的见闻。他们跟在太子身边做事，谈到的话题也当然绕不开李诩讼。虞坤说：“我看到了那个叫做曲辕的东西，用在耕地上，当真是厉害。太子真是聪明。他不离开宛洛太远，我们也能稍微清闲一点。”虞离则说：“但听说太子下个月要出发去浦壁。他做出来的东西若是好用，就要找几个地方试试，都合用的话就发下去。”
　　唐苍杳忙着啃果子，边吃边想李诩讼学到了不少精髓。他最近调查桑旻没什么结果。她被李嘉郃带回宛洛城的时候早就有人查过，五岁的时候和家中失散，被一对好心的老夫妇收养。老夫妇就是普通的农人，家里多了张嘴吃饭，不得已变卖了桑旻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养活自己和她。那些财帛也用来供桑旻去读了私塾。十二岁的时候碰上李嘉郃，救下他以后被带回宛洛。之后桑旻借着李嘉郃的关系进入天下最大的学宫鸣镝学宫学习，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得到学宫之中天璇旗的赏识。再之后就是天璇旗从中牵线，将她带到桑成礼面前认祖归宗。
　　关于鸣镝学宫，唐苍杳因为弄不明白多查了一点。学宫类似于现代的大学，只是承担的职能更多。鸣镝学宫分为六部，加上宫主，即使鸣镝学宫的北斗七旗，掌管大小事务。他们也在朝中担任要职，宫主天枢旗是李诩讼的老师。这么一算，李诩讼与桑旻也是师出同门。唐苍杳怀疑李诩讼多少知道一点桑旻的事，这么做只是为了试探他。
　　只是李诩讼为什么会发现他的身份呢？唐苍杳把果核丢在一边，又去摸了一个来吃。季节到了，新上市的果子味道很好。还能够补充维生素。最近守夜一直吃腊肉，吃得都要便秘了。他便秘家里猫倒是很勤快，现在还没有养成定点拉屎的习惯，虞艮和虞兑天天划拳决定谁铲屎。两个眼来的第一天就抓住了一只大肥老鼠，此后三天两头咬死一只丢在枣树底下。虞兑对自己选的猫很满意，给它加了一顿好的，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在枕头上看见一只大老鼠，被虞艮笑了好几天。两个眼脾气也还不错，闻过以后就会和人打招呼，唯独对唐苍杳比较警惕。可能是因为虞震自己身上的味道，两个眼每次在唐苍杳靠近的时候都要闻好几遍才给他呆在附近。
　　唐苍杳在猫上遭遇的失败不止一次，被嫌弃了也很乐观地想两个眼还是比吴溯洄家那只发财脾气好点，他认识那只猫都快十年了，还是不愿意给摸。虞兑很怕他不高兴，给猫找补说可能是因为身上的蛊味。三苗八卫身上多少都有蛊，虞震的最多。唐苍杳就当做是这样。两个眼晒够了太阳从屋顶上跳下来，慢悠悠从院子里穿过，唐苍杳看了他一眼，又把心思集中到公务上。
　　李诩讼怎么想又怎么做无所谓，无论好坏，事情有个结果就行。认识的某个家伙说过，反正一切无法预料，能把有勇气去做就算是不错了，能把事情做完就更好了。走在路上难免会摔跤崴脚，最后都得自己走回来。唐苍杳则觉得有些事是不管发生什么都会去做的，无论做成什么样，都是自己期待的结果。那么去做就好了。不能因为会崴脚就不出门。虞巽清了清嗓子，声音忽然低下来：“然而，朝中有人对太子的所作所为颇有微词。”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虞艮不解地问：“为什么？能吃饱饭不是好事吗？太子做的是好事吧？”虞巽意有所指：“吃饱饭了，才有力气想东想西。那些大人物们都是这样的。”
　　三苗八卫都安静下来，没有人再说话。就算是没心没肺的唐苍杳也放下果子。他看着虞巽，虞巽叹了口气：“好了，不说这些话了。乾哥，今天是圩集，是吧？”
　　虞乾很快换了个话题：“是啊，早上的时候人还比较少，今天圩集，说不定会有黄花呢！要出去看看嘛？”虞坤点头：“阿震很喜欢这些果，多买一点回来吧。最近都没有时间好好坐下来休息，几个人一起说说话也很好。阿巽，你带着阿震和几个小的出去吧？家里有我就够了。”
　　虞兑欢呼起来：“好哦！”虞坤拿出一个小钱袋放在虞艮手里：“给你们。这个月的零用还够吗？”虞艮连连点头：“够用的！我们走吧！”
　　除了乾坤两人，其他人都出门。虞兑和虞艮去买果，虞离和虞坎去买换季的新衣，虞巽和唐苍杳去买黄花。在宛洛的大集市里，虞巽熟悉地拐来拐去，并为唐苍杳介绍：“这一片都是来自南疆的东西，有好几个老板是我们的熟人。我们先去以前买黄花那家店。就在这边。”
　　谈话间他们在一家店铺前停下脚步。门外挂着一个牛头骨，摆满了草药和一些蓝色的土布。老板听到门口有动静出来迎客，
　　他的眼睛微微发紫。虞巽有些惊讶：“老板，我记得这家店以前的主人是个老婆婆吧。您是婆婆的亲属吗？”
　　老板回答：“是。前两年的时候都是阿妈在店里，我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收货，今年她生病了在家休息，所以是我在店里。两位是熟客？”虞巽点头：“是啊。婆婆身体还好吗？”老板示意他们随便看：“只是一点小病，很快就会恢复了。多谢两位的关心。看看吧，都是时令的东西。”
　　虞巽扫了一圈，指着其中一个道：“这个就是黄花。”唐苍杳低头看，感觉就是普通干花，有点发黄而已。要是周明迟他们在应该能够认出来是什么植物，唐苍杳就不行了。摊上还有一把绑起来的青色树枝，叶子像是曾经见过的枫树，枝干是黑色的。虞巽很高兴：“这里还有枫叶！老板，这些黄花和枫叶都要了。”老板打量了他们一会儿：“两位是什么时候到宛洛来的？”
　　虞巽很自然地与他寒暄：“我们可以算是在宛洛长大的。我这兄弟说不出话，就我来讲。老板是从哪里得来的枫树？”老板也笑起来，他把虞巽要的东西包起来：“枫树就是阿妈种在宛洛的。我们一家是迁来这里的，也有三五年了。今年枫树茂盛，所以折了一点到摊里卖。”虞巽把布包给唐苍杳，掏出一块银子放在老板手里：“这些都要了。多出来是给婆婆看病的，她年纪大了，要照顾好身体。”
　　老板吓了一跳：“这太多了！值不了那么多钱的！”虞巽笑起来：“没什么。阿震，我们回去吧。”唐苍杳还想多看看，拽着虞巽的衣袖不肯放。虞巽叹了口气：“好，那我们过一会儿再回去。市集热闹。”
　　唐苍杳嘻嘻一笑，把目光移到其他地方。人来人往，无比热闹。一切都是活生生发生的。就像码头城寨的一切。忽然他有些想念郁一荏，想念吴溯洄和简溯游，还有认识的许多人。宛洛虽然好，但这里不是他的故乡。可虞震很喜欢这里。心脏热切地跳动着。他跟着虞巽的脚步四下张望，商贩们看到他们紫色的眼睛有些介意，看到刀又些瑟缩。虞巽不太在意那些视线。唐苍杳无法释怀。他把目光移开人群，却看到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家伙。对方灰头土脸，一边打哈欠一边啃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旁边的旗帜上写着“卜算问卦”四个字——唐苍杳不会看错，那个人眼睛里是一闪而过的金色凶光。黑太岁？！黑太岁在宛洛的集市给人摆摊算卦！
　　真离奇！唐苍想，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就算是三桑无枝所说都觉得很难相信。唐苍杳扯了扯虞巽的袖子，意思是自己想去看看。虞巽看他，又看见远处立着旗子摆摊的黑太岁，一下明白他要做什么：“我知道了。最近是比较背运，看看也好。这东西看看就好，多数时间是不准的。有什么不好的也别信。快去快回。”
　　唐苍杳于是挤进人群里，黑太岁生意还不错，不少人在摊前问东问西。他们看到唐苍杳的眼睛，有些厌弃地后退，而看到唐苍杳身上的刀，又带着点敬畏退开。唐苍杳很快就到了黑太岁面前。这时候他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他的容貌。黑太岁和云的面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年岁有差别。云看起来是二三十岁左右，他可能只有十五六岁。跟三桑无枝一样显得不是很大。有点清秀，有点瘦弱。抹了煤灰依旧能看出来霜白的头发，凑近了唐苍杳才发现他是纯黑色的眼睛，云的眼睛是金色的。刚才八成是因为没藏好露出来了。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会不会被发现身份。唐苍杳蹲下来，黑太岁吸了吸鼻子，忽然抬眼看他：“三个铜板一次，铜板丢碗里。给钱就算。”
　　唐苍杳闻言开始找铜板，可惜他从头摸到脚都只翻出来两个。旁边有人拍了他一下，他转过头，果然是虞巽。对方把钱袋递给他：“你很少在外面买东西，身上现钱比较少。这个怎么来？”后半句显然是替唐苍杳问的，黑太岁答：“你们俩谁算？”虞巽把唐苍杳推到前面：“他来。”
　　黑太岁拿起旁边的一个竹筒，把碗里的铜钱倒了进去，把竹筒递给唐苍杳：“刚刚算是第一次，你摇一下，然后把铜钱倒出来。摇五次。”唐苍杳老实接过竹筒，很配合地摇卦。他每次把铜钱倒出来的时候黑太岁就拿竹枝在旁边的泥地上划，大概是记录结果。五次摇完，黑太岁手边出现了一个完整的卦象，他看了一眼，道：“上兑下艮，泽山咸。”
　　唐苍杳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后话，黑太岁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兑为少女，艮为少男，是个有意思的卦。你的命定之人在此处，缘分挺深。”
　　唐苍杳几乎是下意识想到李诩讼，随后又觉得不可能。黑太岁默默伸出左手掐指算了算：“但你拿了他的钱，要是还有一个人也拿了别人的钱，在这里摇出咸卦，她就是你的命定之人。时间也刚好，我收摊之前。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明天再来问。我每天都在这儿摆摊，下个月才走。”
　　虞巽沉默片刻，手落到腰间的刀上：“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黑太岁点头：“当然知道，三苗人。闻着还像是皇宫里的影卫。三苗人又如何？缘法生灭，不问出身，唯独问心。情之一字起承转合，何时问身份名姓？你们人还真是奇怪，想做就做，不久了了？就是因为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才会有不该有的东西。”
　　唐苍杳听这话听得眉头直跳，这家伙还真是一点都不遮掩自己非人的身份。黑太岁却忽然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反胃的表情。唐苍杳以为是附近有什么不该有的，下意识往周围打量。黑太岁看他：“别东张西望，就是你。你知不知道你一身的臭味？”
　　唐苍杳和虞巽都莫名其妙，他抬起袖子闻了闻，哪有什么臭味？要么是黑太岁闻到的味道不一样，要么是唐苍杳确实有自己并未意识到的问题。黑太岁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的解答到此为止。再有别的什么，就要加钱。你还打算继续往下问吗？”
　　虞巽摇头：“阿震，还是走吧。”唐苍杳被黑太岁盯得脊背发毛，连连点头。黑太岁收起那三枚铜板，示意他们赶紧走人。虞巽拉着唐苍杳离开，周围的人才围上去。走到一边，虞巽告诫唐苍杳：“还好没多花钱。算命的很多是乱说的，不必被太多事情绊住手脚。阿震，不要多想。有些事情顺其自然，顺其自然就好。”唐苍杳连连点头。虞巽松了口气：“方才觉得一阵恶寒。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阿震，你觉得不舒服么？”
　　唐苍杳心说我知道你是因为什么不舒服，但我说不出口，也没办法说出口。他摇头，虞巽只当是自己想多了：“既然逛完了，我们就早点回去吧？我们要是回去晚了，就是阿艮煮了。我担心他煮得不好。”
　　在虞震的记忆之中，虞艮确实不是煮饭的好手，烧了厨房好几次。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加快步伐，虞巽注意到他的动作，笑了起来：“我们回去准备一点腊肉吧，好久没煮了。”
　　唐苍杳点头，两人往院子的方向回去。黄花洗干净以后就可以用了，枫叶则是锤打出汁。糯米泡在里面，晚上蒸出了黑色和黄色的米饭。虞乾说如果过夜的话效果会更好。米饭带着植物的清香，唐苍杳更喜欢枫叶的那款，黄花的也不错。想到这是时令的，又是家里人的好意，他多吃了两碗。吃完饭以后他帮着浇水劈柴，和虞坎虞离比剑，一眨眼就又到了晚上。简单的活计也能让人有充实的感觉。今天难得休息的虞乾到院子里散步，看见正在忙活的唐苍杳和虞艮，不无感慨道：“阿震倒是比以前要开朗许多。”
　　虞艮歪头看他：“震哥把以前的事情都想起来了吗？”唐苍杳一阵比划，意思是半懂不懂。虞乾把目光移回去：“有些事情不想起来也好。过去的也就过去。我们已经比绝大多数族人过得好了。能够好好活在宛洛城中，甚至还有一官半职。不必颠沛流离，不必遭人驱赶，多好。”
　　唐苍杳想到那个卖黄花的老板，也就不再说什么。虞乾又和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叫他们早点休息。唐苍杳晚上又和虞坎练了一会儿剑才去休息。可今夜不知道为什么，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耳边哭嚎一样。头好像要被撕裂，唐苍杳痛得浑身发抖，耳边隐约还有三桑无枝说话的声音……为什么会有三桑无枝的声音？
　　三桑无枝的声音出现，一切似乎也没什么。唐苍杳几乎是本能地安心下来，甚至有心情胡思乱想。有了三桑无枝，能不能有郁一荏呢？唐苍杳下意识要沉溺进入深处的梦境,他想翻个身，却意识到自己动不了了。有种鬼压床的麻痹感，唐苍杳拼命想清醒，却如何也动弹不得。不远不近处有人喊他的名字，那声音无比熟悉……是谁，是谁！
　　这样的念头一旦浮现就再也睡不着。唐苍杳猛地睁开眼睛，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一身的冷汗。虞离睡得死沉死沉，看起来都要打呼噜了。窗户有诡异的动静。唐苍杳缓了一会儿，确认诡异的麻痹感和窒息感消失以后轻手轻脚爬起来，抓住刀出到院子里。黑太岁蹲在院中的枣树上，眼睛在夜色之中闪烁着诡异的金光。唐苍杳举起刀，黑太岁吸吸鼻子，从树上跳下来：“你倒是挺有本事的。我以为会在刚才就会死掉呢。”
　　唐苍杳盯着他不说话，只是举起刀。黑太岁忽然吸吸鼻子，几乎是一瞬间就到了唐苍杳面前：“你闻起来……味道很恶心。三桑无枝的人，是吧？你和太岁交过手吗？”唐苍杳大吃一惊。他想说和你没关系，也一刀砍下去阻拦黑太岁的动作。刀没对黑太岁造成什么伤，他一闪身躲开，微微一笑：“第一个不敢认，意料之中。至于第二个，怎么和我没关系？要么是我的同类，要么是我自己。好奇是理所应当的吧？”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唐苍杳一惊。黑太岁点头：“我听得见你要说的话。看起来你们真的是正缘呢，只可惜你要死。因为我要杀了你。你浑身上下，都是三桑无枝的味道！恶心死了！把你的头丢到三桑无枝面前，她的脸色应该会很精彩吧？虽然找不到那个家伙在什么地方，但杀了你，再看你的记忆就有线索了。”
　　他一爪直奔唐苍杳心脏！唐苍杳猛地后退抽刀还击。手里的普通刀刃不必龙雀，在黑太岁上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唐苍杳节节败退，黑太岁显然有意把他往房屋的方向逼，像是要惊醒其他人……然后将他们在这里灭口！想到这里，唐苍杳燃起了疯狂的斗志，决不能让黑太岁得逞！无论是为虞震还是为他自己，都不能让黑太岁杀了三苗八卫！就是分神的片刻，黑太岁一把将他摔倒地上。唐苍杳咳出一口血，黑太岁垂眸看他：“很可惜你说不出话，若是有求援的话，会更有意思。你是三桑无枝的走狗，他们想必不会太干净。反正是无足轻重的三苗人，不会有任何影响。”
　　唐苍杳神色冷下来，黑太岁的影子扭曲，化成巨大的拳头，一拳锤在地上。他没打中唐苍杳，只留下巨大的凹陷。这样的动静想叫人再睡下去也很难了。唐苍杳隐约听到其它屋里传来说话声。黑太岁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打了个响指：“我得先解决你。还是叫这几个家伙做个梦好了。”
　　霎时间一圈黑色的光华绽开，唐苍杳被气流逼退，黑太岁则是抓住机会再一次向他攻来。黑色的影子一瞬变成藤蔓的模样。尖锐的利箭在唐苍杳身上留下道道血痕。他尽力往院中靠，这事似乎中了黑太岁的下怀：“你们这个院子的格局倒是不错，让我看看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唐苍杳咬紧牙关，尽量用手里的刀砍黑太岁人形部分的身体。黑太岁越战越勇，影子里传出诡异的嚎叫。唐苍杳害怕他伤到其他人，只能绕着枣树打转。这似乎正中黑太岁下怀，他手势变换，唐苍杳感到一阵诡异的扭曲，就被抓到了院中枣树之下。黑太岁一掌拍过来，他砸在树上咳出一口血。枣树轰然折断，直直摔向虞震和虞离的房间！
　　唐苍杳瞪大眼睛，他勉强爬起来，冲向屋子的方向。黑太岁看起来有些困惑，但仍冷漠地注视着一切。不幸中的万幸，唐苍杳听到虞离的动静。不是惨叫，对方安然无恙。但不幸的是，被惊醒的虞离提着刀冲出来。看见断掉的枣树和大坑倒抽一口凉气。他把目光又落到唐苍杳和黑太岁身上：“震哥，那是什么？！”
　　唐苍杳连忙打了个手势叫他退下，可惜虞离并不会这么做。他一刀砍向黑太岁，断了对方一只手。黑太岁的手化成一团肉泥，很快连接到自己身上。虞离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怪物！”
　　黑太岁脸色不算太好，他放弃唐苍杳直奔虞离而去。唐苍杳只能冲过去将虞离推开，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虞离灰头土脸，还是将他扶起来，直勾勾盯着黑太岁：“震哥……这是，这是你得罪的东西？这是什么怪物？！”
　　唐苍杳摇头，一是解释不了，二是他确实不知道黑太岁能算什么。他拦在虞离面前，至少要保住他。黑太岁的影子再次变化，但像触碰到什么一样猛地缩回去：“啧！”唐苍杳不明所以，一个声音传来：“黑。”
　　黑太岁的影子立刻收缩，他本人便回到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唐苍杳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到在暗处出手的究竟是谁。果然，云的声音从影中幽幽来：“时吏，或者我应该叫你唐苍杳？”
　　唐苍杳呵斥道：“你们想做什么？”云冷笑起来：“报仇，能做什么。告诉三桑无枝，她欠的早晚要还。黑，我们走。”
　　黑太岁不情不愿打了个响指，怪物一般咆哮的风将他们掀翻在地，他自己化作一团黑雾不见了。唐苍杳一下晕了过去。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天光大亮。一群人围着断了半截的树议论纷纷。两个眼对着院子里的树一直大叫。虞兑问院子里搬动枣树的虞坤：“地上什么时候有这么大个洞？瓦也碎了不少。”
　　虞坤舒展了一下身体：“昨夜有怪风，吹倒了树砸进屋子里，好像还有不少砸到阿震和阿坎屋里了。乾哥起得早，收拾了一下。可惜了，这棵树在这里也有很多年了。”
　　唐苍杳检查了一下身体没有太多外伤，只有一些诡异的黑色胶质附在身上，怎么也扯不掉。他只能拿衣衫盖住异样，然后到院子里向大家证明自己没事。虞兑看见他便喊：“震哥，你起来了！阿离起来喝水的时候说叫不醒你，他换了个地方休息。无事吧？”
　　唐苍杳摇头，虞兑说：“震哥近日真是多灾多难，早知道前日太子出宫还愿，那个任务应该让震哥去的。还可以去庙宇之中祈福。”虞坤点头：“听说那个庙的确灵验。虽然与我们的神祇不同，但可以去看看。今日需要找人来修缮一下院子。乾哥一早起来就进宫告假去了，今日没什么事，就修缮一下院子吧。阿离起来了吗？”
　　唐苍杳比划了好几个手势，虞坤看了一会儿回答：“阿巽和乾哥进宫了，阿坎和阿艮正在煮饭。阿离还在阿巽屋里休息。厨房有粥，先吃一点吧。吃完以后再收拾院子也不迟。收拾院子干脆就用这木头吧。这枣树这么多年，取用都归我们。也不是什么坏事。”
　　唐苍杳点了点头，自己先到后院去接了一桶水洗漱。明明虞离和虞兑都见到了黑太岁，虞兑却没有任何印象。看来虞离也不会记得。我没有忘记，大概是因为三桑无枝的缘故？唐苍杳这样想，可看到手里泛起的黑色，他脸色还是变了。
　　必须马上找到三桑无枝，不然很多事情再无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