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诩讼和吉海拉扯辩解的时候，唐苍杳就坐在寺庙屋顶上发呆。三苗八卫被带出来以后基本是各做各的，没有需求不必联系。对于唐苍杳来讲，这是难得属于自己的时间，他终于有时间处理一下身上的太岁。
　　黑太岁像是藤蔓一样沿着血管扩散。他最近都不敢把手露出来。也不是没试过极端的办法，唐苍杳尝试用刀把身上的太岁都挑干净，但挑完它就会立刻开始复原，甚至越长越快。唐苍杳不敢再动了。晚上做噩梦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噩梦的素材则是虞震的记忆。唐苍杳在梦里重复着濒死和巨大的精神冲击。看着父母死在眼前，祖母惨死。最后流亡。接受地狱一般的影卫训练。还有自己切身经历的杖刑。李诩讼就在远处俯瞰着他，眼睁睁看着一切。而关于他自己的部分，则是郁一荏、吴溯洄、三苗八卫，数个认识的人死在他眼前，那些人里还有李诩讼。成夜睡不着，精神也不会太好。虞巽他们只当他是旧病复发，多给他安排休息。唐苍杳觉得还是不睡为好。
　　黑太岁如此，那些移植了白太岁的人也是这样吗？还是只有黑太岁会这样侵蚀人？唐苍杳想不明白，也不知道回去以后有没有机会找个懂行的人问问。李诩讼不知道庙里的情况，但唐苍杳多少知道一点，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开始打量院子。在现代闵州同省的另一个城市泸溪，有一个叫做萨松崖山的景区，山里也有一座和这里一般的庙，甚至名字也叫丘苁。李诩讼猜得没错，“丘苁”是卫藏话中“时间”的另一种说法，现代的丘苁庙供奉的主神是度宗主和莳萝菩萨——换句话说，这是属于三桑无枝的庙宇。
　　能够进入丘苁庙的都是一等一的执行者，他们经历了太多生死，厌倦之余又无法离开，于是修行。因为过多的生死培育了锐利的直觉，他们也有了预言的本事，对人的天赋感觉相当准确。因而也会帮着时空管理局选拔新的执行者。唐苍杳有好几个同事就是在那里被选出来的，他还在那里培训过。只是这个时代没有莳萝菩萨，只有度宗主的塑像。大概还是很早期的时候。庙宇之中的莳萝菩萨实际上代表的是时空管理局的执行者们，没有供奉莳萝菩萨，说明时空管理局还未真正存在，不一定能够靠这个找到三桑无枝的下落。唐苍杳又打了个哈欠，开始想别的办法。时空管理局的铁则就是不能主动联系同一时期的三桑无枝，三桑无枝也只会在虚数空间之中联系他们，避免祂对于历史的过度干涉。这种单线联系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碰上例外情况的唐苍杳没办法找到三桑无枝，进而在很多事情上陷入被动。他叹了口气，干脆躺下来望天。周围一下安静下来，突然传来喇嘛的声音：“远客，远客！”
　　唐苍杳听到声音转头，确认对方在叫自己以后才坐起来。一个喇嘛站在院子里看他。唐苍杳垂眼，对方喊唐苍杳：“远客。”
　　唐苍杳不说话，喇嘛低下头来：“您不必说，贫僧知道您的来处，您与小庙的因缘颇深。请您到这边来，主人要见您。”
　　唐苍杳转了转眼珠，跳到喇嘛面前。喇嘛脸上笑意更浓：“远客这边请。原本方丈也该见您的。但方丈还在为贵客解惑，没机会了。小僧也与远客同行之人说过了，这边请。”
　　唐苍杳跟上他的脚步，喇嘛带着他往后山去，在竹影婆娑的小路之中行走。越走唐苍杳越有一种自己要被骗去什么地方直接杀了掩埋的感觉，几乎是本能地警戒起来，领路的喇嘛比他更快意识到了情绪变化：“您不必紧张，您与我们一样，主人不会为难您的。”
　　唐苍杳勉为其难放下手，喇嘛笑了笑，为他打开一间小院的门。院里也有竹子，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唐苍杳瞪大眼睛，他忘了自己说不出话，下意识喊道：“三桑无枝？！”
　　喇嘛很有眼力见地退下，并为他们关上院门。三桑无枝转过身来，露出审视的神色：“是我叫他们找你的。我很满意你的称呼。虽然多少了解些因果，但我还是要问，你为什么敢直呼我的名字？”
　　唐苍杳捂住喉咙，上下摸了摸：“您能听见？！”三桑无枝歪头看他：“听见人类的话对我来说很简单。你认识我，不向我行礼吗？”
　　以前的三桑无枝有看人行大礼的爱好？现代的三桑无枝还不太喜欢别人对她用敬称。唐苍杳跪在她面前，还是老老实实行了大礼。三桑无枝把他的下巴掰过来，研究了好一会儿忽然兴奋起来：“哦？有意思，从千年之后来到这里的人类，还是我的手下、信徒？看来我的计划很成功！”
　　唐苍杳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三桑无枝大人就是很厉害！”三桑无枝很高兴地松开他：“我很满意！看在你从遥远未来到来的份上，我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人类，你叫什么名字？”
　　唐苍杳老实回答：“唐苍杳。现在这个身份叫虞震。您怎么称呼我都可以。”三桑无枝点点头：“那好，你为什么会从千年之后来到这里？”这时候唐苍杳顿了一下：“好像有点复杂。但我记得三桑无枝大人是可以直接看到记忆的？这样会不会快一点？”
　　三桑无枝摆了摆手：“我喜欢听别人讲故事。”唐苍杳立刻站直：“好的！”他老老实实讲了自己和三桑无枝如何相遇，又是如何认识李诩讼，如何来到这里。时空管理局是什么情况，现在又被太岁变成了什么样。三桑无枝闻了闻，忽然往旁边一抓，看着自己的手掌：“你见到霒了？”
　　唐苍杳不知道她抓到了什么，他下意识看着自己右手上的太岁，发现并为消失以后疑惑地看着三桑无枝：“霒？这是……好像听三桑无枝大人提过，太岁的名字吗？”
　　三桑无枝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是那家伙的名字。你们口中的太岁其实应该叫做云霒，云是他的姓氏，霒才是他真正的名字。雲今霒。可惜他和我闹掰以后就不要这个名字了。可这个名字起得很好，我特别喜欢！雲今，云的最后一位皇帝就叫云景何，他又是云的太岁。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家伙命还真是硬，千年过去还能活着，还把我的要塞搞得乱七八糟。而你被霒牵连了才到的这里，又因为某种因缘，才暂时停留在此处。”
　　唐苍杳连连点头：“是。我想起来了，他说自己的名字不叫霒，而叫云。可以叫他云太岁。叫他霒的话他会很生气，虽然三桑无枝大人还是这么叫。那个，我冒昧问一下两位的纠葛……？”三桑无枝轻描淡写道：“不算什么冒昧，可以问。我们的纠葛还好啦，大概是我被打落到这个世界，他救了我，然后我为了自己的目的要杀他，夺取了他的一部分肉身。他不甘心，要夺回自己的身体顺便杀了我。理所应当的？”
　　唐苍杳顿了一下，没来由地想起郁一荏对于三桑无枝道德的评价，默默打了个寒战。三桑无枝瞪他：“干什么，不可以啊？”唐苍杳连连点头：“当然可以，您继续说。”三桑无枝看了他一眼：“有时候我们之间的纠葛比你们想象之中要简单很多，动机和结局亦然。没有太多可说的。”
　　唐苍杳品味着这句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三桑无枝打了个哈欠，好像知道他在困惑什么一般又问：“这么困惑？果然人类很难理解我们的恩怨。让我看看你的手，你好像被太岁侵蚀了，对于人类来说这不是好东西，但是我能解决。”
　　唐苍杳伸出手，黑色的太岁已经开始在身上扩散，莫名让人联想到尸斑。三桑无枝思考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原来如此……这个家伙已经死了，所以才能够被太岁趁虚而入。只可惜人死不能复生，即使是我，做到的也只是回到过去改写。如果在过去救下他，你就会消失。这个人类的职责谁都可以继续。真可惜啊。”
　　唐苍杳心中一紧，三桑无枝随手一抓，将黑色的太岁拽出来扔在地上。她看着地上菌类一样的黑色烂肉：“好了，这样就结束了。告诉你也无妨，太岁本来就是在人的尸身之上诞生的。它们只是一团肉块，靠模仿其它的家伙获得形貌。”
　　唐苍杳努力回忆了一下：“您似乎说过什么？”三桑无枝想了想，道：“天地开辟，万物浑浑，无知无识。至暗之时，朔月之刻，倾世之恨。纷乱之道，无道之人，大秽即生。喑喑沧海，茫茫黄土，万里倾覆。山河同哭，千岁长绝，万世永夜。是这个吗？这叫大秽歌。在我诞生的时代，还没有‘太岁’这种说法，只有一种叫‘秽’的妖怪。它们是人类的怨气所化，每个国家、每个朝代都会有。就像人类有个什么东西……是叫冬虫夏草吗？人类是虫子，太岁就是长出来的‘草’。”
　　唐苍杳似懂非懂，离真相一步之遥：“太岁能够在活人身上存活吗？”三桑无枝只当他是被太岁侵蚀才有所疑惑：“按理来说可以，太岁本来就是因人类诞生的，什么样的人类都可以。前提是你想变成和它一样的东西。有宿主可能会更安全一点。你的时代有人生吞太岁？”
　　三言两语之间，太岁计划的原貌就被她点破了。三桑无枝将云的肉身一分为二，变成黑太岁与白太岁。时空管理局拥有并控制了后者，为其选择了合适的宿主。那个宿主大概率就是叶篁。通过叶篁，将弱化的白太岁移植到具有适性的执行者们。就像牛痘一样。执行者们被白太岁同化，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寿命都有极大延长。接受太岁计划的人各有各的理由，唐苍杳尊重他们的选择，只对背后的残忍真相有些心寒。扶桑系统内的损伤是通过精神来反馈的，如果在轮回开启之前，你“认为”自己受到了无法复原的损伤，损伤才会反馈到实体上。三桑无枝能负担的就是这样的精神阈值。白太岁则是多一宠保险。唐苍杳扫了一眼地上的黑太岁团块：“既然如此……三桑无枝大人在未来高度利用了白太岁，为什么不将黑太岁一起捕捉呢并使用呢？或者将太岁合一？”
　　“因为人会疯啊。”三桑无枝淡淡道，“这是尸体上长出来的，承载了一个朝代、一个国家的怨恨。你以为是好东西？”
　　唐苍杳一时语塞。三桑无枝也看了一眼地上的黑太岁：“白太岁只是太岁切出来的温和的一部分，听你的意思，未来的我找到了合用的宿主，并将它利用起来。但能够接受它的人又有多少，活下来的又有多少？太岁会把任何接触它的人变成和它一模一样的东西。你这段时间应该一直做噩梦？不断重复濒死，无比痛苦又无能为力。可正是这些东西构成了太岁，又构成了你们。即使已经可改变，你还觉得我应该把这样的东西用在人类身上吗？”
　　唐苍杳彻底沉默，三桑无枝叹了口气：“另一件事，黑白太岁合一以后就不再是我能左右的了。它们只要处于一个空间之内就会开始融合，给他人做嫁衣，我不做这种赔本买卖。霒的愿望是永远死去。对我来说他还有用，所以还是别死了。”
　　她的脸上露出一点寂寞的神色，像是曾经发生过许多故事，最后徒留叹息：“任何活得长的家伙到最后的愿望都是死，死了就永远听不见那些声音了。可我们的生命尺度不同，在我的种族之中，我还很年轻。我还有非做不可的事，在那之前我一定不能死了。”
　　唐苍杳盯着她的脸，像是无数次他仰视码头城寨上的巨树一样虔诚。三桑无枝注意到他的视线，很快恢复如常。她看了唐苍杳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来，指尖掠过唐苍杳脸上的黑色纹面，再掠过他的喉咙。唐苍杳吓得一缩，三桑无枝收回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我可以治好你的嗓子，还有你身上的疤痕，甚至把你变回原本的模样。你想要吗？”
　　唐苍杳愣了一下，露出一个笑容：“不需要了，三桑无枝大人。他们会起疑的。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我，我知道我是谁。早晚我会离开这里，就让他的一切留下来吧。”
　　三桑无枝露出白牙：“我有点喜欢你这样的人类了。很好，如果我的信徒是这样的话，那我做神也是理所应当。”她从袖子里抽出一瓶药丢给唐苍杳：“给你的。治嗓子的药，万一你哪一天后悔了，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唐苍杳双手接过药瓶，向三桑无枝连连道谢。三桑无枝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我知道了你从何而来，也知道了你是为何来见我。我答应你，会在你死前把你送回原本的世界之中。未来的我留下了一点讯息，看在你那么辛苦的份上，有什么想问的，我都可以尽力解答。”
　　唐苍杳思索片刻还是问了一个已经不再重要的问题：“如果被附身，太岁的的宿主……会怎样？”三桑无枝想了想，答：“分情况。太岁本身能够与宿主进行博弈。但黑太岁和白太岁都是只有一种情绪的家伙，融合的一瞬间就会被左右。对于完全能适应它们的宿主，沾上就是死路一条。我护着的话应该能拖延一点时间。”唐苍杳松了口气，三桑无枝意味深长看着他，他又问：“三桑无枝大人视我们为蝼蚁，在乎的是要塞本身而不是人，可在最后的时候为什么会想保护时空管理局……保护要塞里的人们呢？”
　　“照你的说法来看，要塞是我的树身，保护要塞理所应当。人类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按理说是不应该管的。”三桑无枝露出有些温和的神色，“可是你们信我啊。不管再渺小再不重要的的生命，只要信我，我就应该保护你们。”
　　唐苍杳垂下眼帘：“我问完了，三桑无枝大人。接下来我只要做好‘虞震’要做的事就好？”三桑无枝反而一愣：“是。只是这些吗？你看起来还有很多疑惑。”唐苍杳摇头：“足够了。这样就好。”
　　三桑无枝招了招手，唐苍杳不明所以地靠过去，对方伸出手来在他脸上写字。她的指尖冰凉，没有温度，触感也像是木雕。唐苍杳闭着眼睛不敢动，小声问：“三桑无枝大人写的是什么？”
　　“我的名字。”三桑无枝说，“之后有什么魑魅魍魉，看见你都绕着走啦。就算是霒，也没有办法伤害你，这样你就有时间逃跑了。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对付他，只能忍气吞声一会儿了。对了，你来自未来，知道篁的太岁在哪里么？”
　　唐苍杳不解：“三桑无枝大人说过太岁出现在交替之时，这个朝代还没有结束吧？”三桑无枝嘻嘻一笑：“未雨绸缪，未雨绸缪啦。”唐苍杳摇头：“我不知道，三桑无枝大人说一直没有找到，应该是被云太岁带走了。”
　　三桑无枝瞪大眼睛：“原来如此！难怪他能活那么久，而我一点太岁的线索都找不到！”唐苍杳傻笑了一声，三桑无枝瞪他，唐苍杳乖乖站直，为自己辩解：“三桑无枝大人虽然很厉害，却也不是一开始就那么游刃有余的啊。那个，我，我没有贬低三桑无枝大人的意思，只是觉得，很可爱。”
　　三桑无枝眯着眼看他，唐苍杳思考了一秒钟，还是决定说完：“三桑无枝大人一开始也很笨拙，但是很努力呢。”三桑无枝叹了口气：“如果这是夸我，我勉强听听。未来的人原来是这么说话的？”
　　唐苍杳乖乖低下头：“要是让三桑无枝大人不舒服了，我向三桑无枝大人道歉。”三桑无枝摆了摆手：“没什么，偶尔听一些也无所谓。你可以走了，从后面的山上绕下去。问起来就说有喇嘛找你。之后我们见不见都无所谓了。做你该做的事。”
　　唐苍杳点头，一闪身不见了。三桑无枝眯起眼睛：“今天的客人不止一位。不请自来之客，还不现身？”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三桑无枝理了理衣服，看着门口的李诩讼：“我当是谁呢。太子殿下。”李诩讼示意身边的僧人不必跟上来，自己只身一人进了三桑无枝的院子，走到她面前：“你竟然知道孤身份，还不行礼？”
　　三桑无枝笑起来，影子变成巨大的藤萝：“我并不觉得我有跪拜一个人类的必要。按道理说，人类的皇帝都要跪我，太子殿下觉得呢？”
　　李诩讼摇头：“还是和以前一样傲慢，不将人放在眼里。三桑无枝，你看起来对孤的到来并不意外。”三桑无枝双色的眼眸亮起诡异的光芒：“前后脚的事情。太子殿下来到我的院子里，是为了求什么，还是为了查什么？”
　　她肯定已经确认了“虞震”的身份，也确定了先前发生的所有事。李诩讼这样想着，道：“孤的手下一声不吭就出来了，孤自然要跟着出来看一眼。”三桑无枝脚下的藤萝收缩，重新恢复成人类影子的样子。院中的草木想起诡异的沙沙声：“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殿下是一点也不知道这个道理。怎么，来挑衅我？”
　　“与你无关，三桑无枝。”李诩讼说，“你出现在这里，看来……是真的。”
　　三桑无枝笑起来：“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还真是很敏锐的家伙呢。不愧与我有因缘。”李诩讼摇头：“孤还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妖孽，能够从古老的时代一直活到千年之后的未来？甚至你在云朝就已经存在？”三桑无枝瞪大眼睛：“说谁是妖孽呢？！真是没有礼貌的家伙！就算你是当朝太子，杀了麻烦很多，我照样要杀了你的！”
　　李诩讼反问：“太岁是妖孽，你就不是妖孽么？”三桑无枝冷哼一声：“我和霒当然不一样。那家伙是尸体的造物，虫子堆里生出来的一朵菌菇。而我是真真正正的神，是参天巨木！千万颗神木汇聚才得到一个三桑无枝。就连扶桑大人都亲自夸耀过我是伟大的诞生。”
　　李诩讼挑眉：“哦？这其中还有其它人的事。孤可从未听说过扶桑一名。”三桑无枝眯起眼睛：“你当然不知道了，因为扶桑大人早就已经死在遥远的九天之上了。而她指定的下一位接替她位置的，便是我三桑无枝！只可惜有人并不同意这样的事，于是我便被流放到此地。”
　　年轻时候的三桑无枝口无遮拦，李诩讼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旋即他意识到三桑无枝就算再年轻，也至少活了一千年。千岁的狐狸成妖，何况是三桑无枝这种本来就是老妖怪的家伙：“你和孤说这些事，恐怕是别有用心吧？”
　　三桑无枝扫了他一眼，忽然笑起来：“因为会发生有意思的事。知道再多也没关系，因为你最后会回到这里，会求到我头上。在更远处的我已经告诉了我一点未来可能发生的故事。还真是有意思呢。”
　　李诩讼嘴唇抿成一条线，三桑无枝那样看着他，他承受着超越千年的打量。片刻之后，他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放松下来。三桑无枝反而严肃起来，李诩讼笑了笑：“至少这不是现在会发生的事，三桑无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