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马车缓慢摇晃，李诩讼盯着手中的萦骨不说话。他最后还是收下了那把刀。李珝婧劝了他几次也依旧无用。三桑无枝的刀至少能够砍断太岁，防身应该是挺好的。保全自己最重要。但李珝婧还是希望他能够把刀还回去：“你执意如此，本宫不会多说什么。本宫会将这件事禀明父皇。就算不送回丘苁庙中，也要妥善处理。”
　　李诩讼收好萦骨：“孤知道了，婧姐。孤也知道婧姐是为孤着想，但黎大家的传人也还在，流言蜚语能够毁人，自然能够毁刀。这是一把好刀，如此我才愿意留下。婧姐喜欢这里的茶叶吗？是否要带一些回宫？”
　　李珝婧摇头：“好是好，但是不必带回去。出来的时候多有些盼头。”李诩讼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人沉默着回到了皇宫，然后返回各自的宫殿。皇帝至少要到用过晚膳以后才会发作，李诩讼有时间编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劝皇帝同意他留下萦骨。李诩讼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吩咐齐南先将刀收好。再准备一点说辞应对。
　　两个人先到皇后宫中用了晚膳，李珝婧没有在皇后面前提起这件事。皇后欣慰地看着他们：“你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弟，相互扶持最好。不要因为一些有的没的生出了嫌隙。近日太子养病，病好之后就忙着出去做事，留在宫里的时候少。不来看本宫不要紧，多和婧儿走动走动。”
　　李诩讼放下筷子：“母后，这是什么话。孝敬父母是人之常情。前日都是儿臣疏忽了，未来探望母后，也疏忽对待婧姐。都是儿臣的错。”皇后笑起来：“太子的心在宫外，在天下。要是囿于院墙之中，可就不好了。太子多多勤勉，就是天下的幸事了。近日栩言来请安的时候，本宫问了几句他的功课。那孩子也聪明。若是方便的话，你去问问也好。”
　　李诩讼点头：“儿臣知道了。儿臣明日去问问言弟。近日养病也疏忽了，兄弟之间也是该多多关心的。”皇后笑了笑：“很好。婧儿，平日里也多和阳邑、栩言走动走动。”
　　李珝婧也点头：“我知晓了。”李诩讼见饭吃得差不多，站起身来主动道别：“母后，我先去休息了。宫中还有一些事需要处置。母后和婧姐也早些休息。”
　　皇后点头：“太子也早些休息。”李珝婧也站起身来和他道别：“太子慢走。”
　　回到自己的宫殿之中，李诩讼让齐南重新把萦骨拿出来，让他们休息。自己也要休息。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无论如何打量都可以。他拔出萦骨，刀身上倒映出他的脸。现在他知道上面的花纹正是三桑无枝的藤萝。白日里他问三桑无枝：“我能够感觉得出来，萦骨是你的刀。这座庙里的人也都是你的……信徒？他们听你的话，把刀给了我。”
　　三桑无枝点头：“是。我见过那个姓黎的丫头，她特别厉害，所以我也想要一把她打造的刀。找材料还花了我一点时间呢。黎丫头也很满意这把剑，后来还照着这个做了一把给她的儿子。用起来很是顺手。这个时代的东西就应该留给这个时代的人。只可惜她儿子的下场并不是太好。”
　　李诩讼点头，口气变得像质问：“吉海是你安排的，萦骨也是你要给我的，我不相信这些东西没有任何代价。你想要做什么，三桑无枝？”
　　三桑无枝笑起来，她居高临下看着李诩讼，几乎是一字一顿道：“我来追索代价。无论在哪一个世界，使用了别人的力量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对方不知道，就由布置了一切的我来索取。”
　　李诩讼脸色一沉：“你想做什么。”三桑无枝的眼睛变成金色：“要我说出来吗？你的一切都是从未来透支的。除了那些，你没有留名青史的资格。要我说出来吗？”
　　李诩讼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即使没有我，那些事情还是会发生。唐苍杳告诉我，那是因为人们一代又一代的努力，这是注定会发生的事。”三桑无枝认可了这一点：“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呵。是啊，这是注定会发生的事，你只是将时间的指针稍稍拨快了一点。但这不行。人类想要天大的改变是要付出代价的，尤其是你这样的人类。”
　　李诩讼莫名有些不爽：“可我讨厌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态度，三桑无枝。所谓的神曾经也不过是人。你这样的家伙没有资格来审判我。如果我做的是错事，叫人类来惩罚我。”
　　三桑无枝歪头看他，银色的眼睛震颤，看起来她准备发怒。李诩讼手脚发凉，三桑无枝的眼睛很快又恢复正常：“会有人类来解决你的事情的。你要是死在这里，之后会有一点点小变化呢。比起随意自由的石头，我还是比较喜欢严丝合缝的榫卯。你也该回去了？”
　　李诩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决定见好就收，转身离开了三桑无枝的小院。吉海抱着萦骨侯在门口。李诩讼盯着他，随后接过刀。吉海微微一笑：“殿下。公主殿下茶已经喝够了。想必两位也该回去了？”
　　李诩讼横了他一眼：“孤怎么做，不需要你指手画脚。话虽如此，还是多谢高僧赠此宝刀予我。还望高僧能够劝劝你们的神，人间事便是人间事，不需要神时时刻刻指手画脚。”
　　吉海微微一笑，他带着萦骨回去找李珝婧。三桑无枝的话让他不爽。不喜欢石头的话，那唐苍杳那样的人又算是什么呢？自己也并不是严丝合缝依照所谓宿命的轨迹向前的，所以也会被三桑无枝杀死。对于她而言，一切不符合规则的、不顺从心意的都要杀掉。
　　人无法反抗天意，人也无能力背离宿命，这是三桑无枝所相信的，时空管理局所相信的。可是世上有比顺应宿命活下来更重要的事。这也是为什么，我选择放手一搏。
　　李诩讼收刀入鞘。随后开始为更多的事情烦恼起来。三桑无枝没有提到太岁的事，难道自己会因为太岁求到三桑无枝头上？怪不得她如此有恃无恐，难道世上只有三桑无枝能压制太岁？这样看来，在自己活着，至少是在历史上活着的时间应该是不会被太岁影响。三桑无枝就不好说了。李诩讼能确定，她说到代价的时候是认真的。这么看来，还得思考一下自己的身后事。这确实不是一个活人能够想得明白的，走一步看一步吧。萦骨要不拿来试一试唐苍杳吧，唐苍杳那么笨，不然不会跟着跳到虚数海里，见到三桑无枝的东西应该会上当。希望于三桑无枝没有和他说过这把刀的事情。明天得选几个影卫来当贴身侍卫，更方便观察一点。
　　李诩讼收起萦骨，把它放回盒子里。他承认自己非常想知道唐苍杳到底为什么要跳下来，又要怎么回去，或者说做什么才能回去。只可惜现在的唐苍杳是个哑巴，什么也说不出来。到了自己的地盘应该有更多办法才是，怎么还是那么棘手！都是三桑无枝的错！李诩讼越想越气恼，却被声音打断了思绪：“太子已经歇下了吗？”
　　门外传来齐南的声音：“回陛下，殿下已经休息了。”李诩讼连忙整理衣衫爬起来，开门迎接皇帝：“既然是父皇叫我，我定然要起来。儿臣见过父皇。收拾耽搁不好，还望父皇见谅。”
　　皇帝点点头：“这么早就歇息了？”李诩讼答：“是。许久没有出去，一时间还有些并不习惯。多多走动就好了。”他便直截了当道：“朕听绛邑说了那把刀的事。太子打算如何做？”
　　“儿臣会请天璇旗仔细鉴别此剑真伪，若是伪物，重新更名留在身边也无妨。若真是黎大家所铸，想必她作为后人了解得比儿臣更清楚。”李诩讼示意齐南去把萦骨拿过来给皇帝，自己跪下来，“无论是刀还是人，都望父皇给一个机会。”
　　齐南捧着刀也跪下来。皇帝没有看到，而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李诩讼神色不变。好在皇帝最后还是松口：“朕并不是刀剑的行家，也不知真伪如何。该交给别人的事情就交给别人来做。如此，朕就给你一个机会。今日奔波劳累，就先休息吧。”
　　李诩讼再次拜下来：“多谢父皇。”皇帝也没有再说什么，直接离开了。李诩讼从地上站起来。齐南还是捧着萦骨，李诩讼吩咐道：“放回去吧。孤要休息了，你们也都下去吧。明日孤要去找天璇旗，你亲自去问婧姐是否要与我一起去。”
　　齐南点头：“是。”李诩讼转身回到自己的寝殿，吹熄灯火，终于彻底沉入梦乡。大殿之中的萦骨则像是安静的守卫，随着月光落下一道影子。宫殿外只有隐约的侍卫的脚步声。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黑色的影子从宫殿的角落里浮现出来。他早有预谋一样到了萦骨前，伸手要去触碰那把刀，可却被某种力量摊开了。萦骨上发出淡淡的银色光辉，黑影身上也出现了银色的裂痕。一个女声从刀上传来：“你想做什么？”
　　黑影回答：“什么也不想。只是来看看而已，倒是你来做什么？”女声有了些波动：“这里只是一个影子而已。倒是你，连一个影子都斗不过。你已经虚弱到了什么地步呢？”
　　“这不关你的事。”黑影甩了甩手，身上的裂痕很快消散，“我只是来确定某件事的。确定以后我就可以离开了。你说我虚弱，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女声安静了，黑影甩了甩手，也消失在黑暗之中。
　　影子的对话无法影响到活人，可李诩讼还是没有睡着觉。他满脑子都是太岁和三桑无枝，想着想着又拐到唐苍杳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的。一觉醒来，即使精神头不怎么样，李诩讼还是要出去的。起床以后收拾收拾便出发去鸣镝学宫。刀的真伪不必担心，三桑无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应该也不会忍受自己和别人用一模一样的刀。她昨天提了一嘴来历，大概率是没问题的。而李珝婧说早上还有事要处理，下午自己去学宫。李诩讼带上萦骨出发，路上思索着是否要去给三桑无枝还个香火。昨天李珝婧似乎供了两盏海灯，加上自己被三桑无枝坑害的事，多少也算是够了。喇嘛们说因果什么的都得还干净，不然会影响到来世。虽然李诩讼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来世。
　　学宫离皇城不远，离洛河也很近，风光不错。不一会儿马车缓缓停下，齐南为李诩讼掀开车帘，他看着老旧的牌匾，轻轻吸了口气。学宫门口站着一个神色有些阴郁的女子，穿着藕紫色、绣着云彩和合欢花的衣裙。玉佩和箭簇叮叮当当。她看见李诩讼便迎上前来：“太子殿下。”
　　李诩讼还礼：“天璇旗。”天璇旗杜茜低下头：“太子殿下。殿下，臣已经知道消息了。殿下把刀带来了吗？”
　　齐南端着刀快步上前来，李诩讼却拦住他：“不着急，先进学宫去吧。许久没有来，不知道变了什么样子。”杜茜若有所思：“学宫之中的紫藤还未落，殿下来得还算是时候。殿下，请吧。”
　　李诩讼跟上她的脚步，进入这天下第一的学宫。青衫的学子们碰着书卷穿梭其中，风铃在檐下回响。杜茜带着他走到学宫边角的水榭，这里人少，也靠近满是紫藤花的回廊。李诩讼和她一起坐在水榭之中。齐南连忙把盒子端上来，李诩讼把刀取出来：“学宫之中还是如此生机勃勃，有这样的精气神，有这样的学子，我朝定然是欣欣向荣。天璇旗不必如此拘束。”
　　杜茜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萦骨上：“都是臣子应该做的。殿下把刀给臣吧。”李诩讼双手奉上刀。她仔细盯着看了它好一会儿，又将刀从鞘中拔出来，打量了好一会儿刀身上的花纹，越看神色越有些微妙。李诩讼微微蹙眉，杜茜注意到他的神色，主动道：“的确是黎大家的手笔。只是……”
　　李诩讼一愣：“什么？”杜茜收刀入鞘，双手将刀还给他：“只是年头似乎更久些。臣幼时听说过琼骨，是黎大家在长子及冠时所做。可看铸造的工艺和方式，这把刀是更初的刀，并非与琼骨成对。大抵是名字相似吧。殿下若是仍存疑虑，信得过臣的话，可以将这把刀托付给臣。臣回去问问家中长辈。臣的祖母是黎大家的幼女，还在世，应当认得出来母亲的手笔。”
　　李诩讼接过刀：“不必如此大动干戈。老人家好好活着就好。既然能证明此刀没有沾染……无事，孤禀明父皇就好。多谢天璇旗。”杜茜垂下眼帘：“殿下过誉了。臣只是尽一些绵薄之力。”
　　李诩讼把萦骨收到盒子里。他决定看在三桑无枝的面子上回去换个好一点的刀架。他主动抱着刀：“如此孤就在学宫里转转吧。许久没有过来了。老师在什么地方？”
　　杜茜回答：“宫主下朝回来以后就在书房，臣与您一同过去。”李诩讼跟上她的脚步，穿过回廊和花园，到另一头的屋舍之中。这一片区域是鸣镝学宫中学习与整理文书的地方。贺淮周的书房也是鸣镝的档案室。令人意外的是，桑旻等在贺淮周的书房门口。她穿着一身浅黄色的衣衫，打扮比进宫的时候活泼许多，步摇带着轻轻的响声。她先与杜茜行礼：“老师。”
　　杜茜的神色温和了许多：“旻儿。”李诩讼淡淡道：“桑小姐。”桑旻对他行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李诩讼挑眉：“孤很少在宫外见到你。”桑旻的话滴水不漏：“殿下来学宫较少，旻在家中的时候又多，碰上的时候当然少。殿下今日怎么有时间到学宫，不找天枢旗，而找老师？”
　　李诩讼不相信她不知道，但还是好脾气地解释：“有些事情需要麻烦天璇旗。之后还得去问问老师，有什么事情要做。桑小姐呢，为什么等在此处？”
　　桑旻看着杜茜：“旻是来问宫主，学宫之中有什么事情要做的。这些事本应该是老师安排的，只是老师去见殿下了，旻便直接来问宫主了。”
　　李诩讼心领神会：“如此孤不打扰天璇旗了。”杜茜便和桑旻离开。李诩讼吩咐齐南等在门口，自己抱着萦骨敲门。贺淮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门没锁，进来。”
　　李诩讼这才推门进来，循着声音在一堆书卷之中辨认出贺淮周的书桌，进而找到贺淮周：“老师。”贺淮周坐在书桌前，不知道是在写奏折还是写其他什么，飞快抬头看了一眼李诩讼，又低下头：“你来了？我听宫里的人说了你是来看刀的，解决了吗？”
　　李诩讼把萦骨的盒子找空处放下，把刀拿来：“没什么大事。老师，你见了桑旻吗？”贺淮周又在纸上写了些什么，然后才抬起头来：“没有，她是过来等天璇旗的。我能看看吗？”
　　李诩讼试图走过去，但被书拦住了脚步：“自然可以。”贺淮周把笔一扔，熟练地从大堆小堆的书卷钻里出来，接过萦骨开始打量。他掂量了一会儿，又拔出鞘来研究了一会儿才道：“看起来的确是黎大家所铸。上面的剑气和雨霖铃、白头吟一模一样。不愧是宝刀，真和琼骨没有关系吗？”
　　李诩讼回答：“天璇旗说看起来年代比琼骨久。应当是没问题的。父皇也只是求一个心安而已。”贺淮周又绕回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没什么事。你想回去就先回去吧，我这里还有不少公务要处理。久不过来，在学宫之中走走也是好的。外面的紫藤还没有落，等今年我一定要在窗前种一株。阿茜说看到花木心情能够好些，她屋外就有不少石竹。太子躺了好几个月，多看看也没什么。”
　　李诩讼把萦骨收起来：“那我就不打扰老师了。”贺淮周头都没有点，看起来他真的很忙。李诩讼推门出去，把萦骨交给守在门口的齐南，低声吩咐：“你回宫去传令，把虞坎和虞震，就是三苗八卫之中一聋一哑那两个，提成近身侍卫，不再做影卫。”
　　齐南大吃一惊：“殿下，这是否有些太仓促？！况且那两个影卫不是……”李诩讼摇头：“就是说不出话才好呢。回去吧，晚些时间我自己回去。”
　　齐南虽然不太明白，还是乖乖回去了。李诩讼则是往方才的水榭方向走。像是冥冥之中有所指引一般，桑旻在水榭之中等着他。见到李诩讼的身影，轻轻笑了笑。李诩讼皱眉，还是走入水榭之中。自己对桑旻确实没有什么印象，贺淮周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进宫直接给自己授课，来鸣镝学宫的时候很少。李诩讼现在隐约记得的是自己随意出宫的时候，李嘉郃会投来羡慕的目光。
　　或许就是因为羡慕，还有些嫉妒，所以走到了那一步。只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李诩讼也下不了杀手。自己未尝不是这样的人，堂堂正正赢过，结束一切才是唯一的路。桑旻意识到他的神色变化，主动出声：“太子殿下。”
　　李诩讼也和她打招呼：“桑小姐。”桑旻点点头。李诩讼神色微妙：“桑小姐近日和婧姐来往稍显密切啊。本以为桑小姐只是感激小叔叔，不曾想还对其他事感兴趣？”
　　桑旻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旻只是恰巧遇见绛邑殿下而已。为殿下们解惑，是我等士子的职责。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旻自有分寸。殿下与绛邑殿下姐弟情深，旻深深羡慕。”李诩讼抱着闲聊的心态继续往下问：“桑小姐和弟妹关系不好？”桑旻垂下眼帘，显得有几分伤感：“旻离家许久，突兀回来，英妹和宁弟都不算适应，自然也不将我视作是姐姐。即使是一母所出。”
　　李诩讼很有眼力见地换了个话题：“桑小姐月月探望小叔叔，小叔叔近日来身体如何？”桑旻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还算是好，三月前太子殿下落水之时，世子殿下也因此染了风寒，修养了一月多才好。殿下与世子殿下同住皇城之中，想知道世子殿下的情况直接问问不就好了？何苦来问旻呢？听闻太子殿下还指了几个影卫护卫世子殿下。”
　　李诩讼眯起眼睛：“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桑旻微微一笑：“世子殿下没什么朋友，碰上什么事情都攒着与旻说。”李诩讼这才给出自己的理由：“小叔叔身份尴尬，孤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难去问问都是什么情况。桑小姐心思细腻，留意到的事情或许更多。”
　　桑旻低下头：“太子殿下愿意关心世子殿下，相互扶持，这便足矣。”这些话李诩讼也就只是听听而已，他清晰地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所以他只是说：“天下之局与棋同也，抉择不过落子，落子无悔。春秋兴旺，夏冬败亡。万事盛衰一理。谋算不过人心二字，不出人心二字。古时如此，未来如此。”
　　“天下之事，不出棋理。”桑旻第一次在李诩讼面前变了神色，“殿下已经知道了？”
　　李诩讼神色冰冷：“人自然有野心。既然想要这天下，想夺走本就该属于孤的东西，就要拿出本事来。你们能走到哪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