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现在的位置，当然是离白太岁比较近。按照李诩讼的记忆，两人往码头城寨底部去。唐苍杳一边跑一边说：“之前叶老师不是在这个地方进去的来着？医疗部有自己专用的通道，这个算是社会通道吗？”
　　李诩讼点头，他掏出上面有火烧过痕迹的蟾铎，它自己微微晃动着，指引一个方向。说着他就在墙壁上摸索起来：“严格来说这是额外的小路，是设计的时候就留下来的。三桑无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产物吧。高祖母身上还有三桑无枝的职责，不一定会帮我们。白太岁就被关在码头城寨最底层，找到位置进去就可以。蟾铎里的太岁肉会告诉我们。我记得这里……果然有一个门，还好不是特别难。”
　　随着他的动作，一个小小的门打开。李诩讼先一步进去，唐苍杳紧随其后。这里有一股诡异的力场，就像是泡在水里一样。蟾铎剧烈地摇晃起来。 其中还有许多的机械和锁链，一个跟黑太岁一模一样的黑发女人被关在机械结构中央。还有白色的半流体被钉在什么地方。女人身上浑身是伤疤，没有一块好肉，有一些算是愈合了的是金色的眼斑。这里的一切似乎也在燃烧，白色的、蒸汽一样的部分驱动着周围的机械。有种能量扑面而来的感觉。女人直勾勾看着不速之客，唐苍杳好奇地问：“这就是白太岁？”
　　李诩讼点头，另一边的白太岁抗议：“真是没礼貌的家伙！我好歹是云世诞生的，对你来说也算是长辈的长辈，结果每次见到你，你都在干些没素质的事！”
　　李诩讼翻了个白眼：“拉倒吧，云霒都说了，他是太祖皇后过世那一年诞生在这世上的。你和黑太岁被拆分出来更是在孝宗年间。你也没有那么古董吧？”
　　白太岁翻了个白眼：“那你也要稍微讲一点礼貌。刚刚时空管理局地动山摇的，是又出了什么事？我身上的能量都要被抽出来用，三桑无枝干了那么多好事以后总算是遭雷劈了？”
　　李诩讼放弃了，他直接开始动手。唐苍杳则觉得是不是可以劝一下。太岁看起来会比三桑无枝好说话一点，抱着这样的心态他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经过：“码头城寨刚才被一只叫做毕方的东西袭击，他脱出以后还是打算毁掉这里。对方手里有一根像是丝线一样的武器，却堪比刀刃。可以粉碎人的骨头。你也算是呆在这里的人，也不想死，不如一起来帮忙？”
　　听罢白太岁哈哈大笑起来，不知道是三桑无枝倒霉更招笑，还是唐苍杳的要求引人发笑：“三桑无枝大难临头，我很高兴啊？这女人坏事做多了遭报应，阴沟里翻船完全就是活该。我不可能帮你们的。”
　　李诩讼似乎找到了什么东西，他用力一拽，白太岁便从池底被扯了上来。燃烧的白色雾气也一顿。他看着白太岁，严肃道：“我暂时关停了从你身上压榨能量的设备。你也得出来为你干的好事擦屁股，休复山不就是你整出来的事情吗？听说那个时候你趁三桑无枝不在，蛊惑了不少人，还骗别人吃下你的肉试图逃出三桑无枝的控制。虽然最后失败了。云说过，你们一旦有了记忆就不会遗忘，你制造了这样的烂摊子，也肯定有解决办法！”
　　白太岁愣了一下，突然冷笑起来，笑声让人发毛。她平静地看着李诩讼，金色的眼眸一分为二，复眼直勾勾看着他：“那是‘我’才会做的事。我与‘我’有不同。你见过黑，应该知道我们三个之间是有分别的？”
　　李诩讼沉默了一秒钟，捞起袖子开始动手：“这里是时空管理局，你老仇人的地盘，我有的是办法把你薅出来。也有得是办法叫你帮我们办事。”白太岁哈哈笑起来，身上的锁链晃动：“那你可以来试试？你猜猜你的好上司为什么这么明目张胆地把我放在时空管理局的腹地之中？”
　　李诩讼懒得管她，他默默到另一边检查白太岁身上的封锁，看看能否找到办法。唐苍杳则尝试用别的方法说服白太岁：“你看，你现在被关在这里，逃不出去。外面的家伙要是杀过来了也是死路一条。明涣说你有办法，而且你的肉确实能够拦住他，为何不同心协力解决了再说呢？”
　　白太岁翻了个白眼：“我只是因为能力不够才被三桑无枝关在这里宰割，不是傻，更不是单纯的一坨肉。想我送死，还是你们先去死？”
　　唐苍杳转头看一边忙活的李诩讼，真诚地发问：“能不能直接把她拖出去？”李诩讼跳上来以后摇头：“不可能。我试了一下，整个码头城寨的重量应该都在她身上。我们根本拉不动它。”
　　唐苍杳叹了口气：“那还有什么办法？”白太岁接话：“办法就是你们现在认命，然后都死？反正我是死不了的，三桑无枝也死不了。那是哪里来的？你说又是毕方又是休复山又是丝刃的，那家伙是重黎？”
　　唐苍杳和郁一荏一下看着她：“你果然很清楚。”白太岁也没有自己失言的意思，她翘着二郎腿，打了个哈欠：“休复山也就有两族。都是三桑无枝为了镇压我们，消灭云崖城的痕迹迁徙过来的。历史是捏造出来的，能力是被一分为二的。我在那里呆了很久，稗官的武器不一样，拿脚趾头都能想起来。事情很简单。”
　　唐苍杳好奇地说：“你都知道他们的名字，也应该知道那个丝刃怎么解决吧？这个不用你出马，告诉我们如何？我现在才知道存徕其实就是重黎的意思，那个丝刃的名字还挺特别。也是三桑无枝起的？”
　　白太岁思考了一会儿，露出跟当年黑太岁一模一样的困惑神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那我去挡那个东西。那一族就是姓重黎吧，三桑无枝从古书里找出来的，没有别的音节和文字。丝刃也可以用来特指他们，人类的说法应该是同名。你们人类的语言转了好几圈以后变得很奇怪，我听不懂怎么来的。这把丝刃应该只有云岁辗这一个名字，寸徕，这是谁教你的？”
　　唐苍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白太岁直起身子，想要直接抓住他。李诩讼看见她的动作，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跳过来，像母鸡一样护在唐苍杳身前：“不许碰他！”
　　白太岁露出一口尖牙：“我不吃人很多年了。而且我对时吏的肉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感兴趣。我只是想尽快了解前因后果？”李诩讼连忙拉着唐苍杳后退：“你对前因后果知道得已经很清楚了！而且你也已经饿了很多年了，不挑是很正常的！你离他远一点！”
　　白太岁双手环胸，露出一个很感兴趣的表情。眼尖的唐苍杳终于注意到了全身都是白色的白太岁身上有一块突兀的黑色。他碰了碰了李诩讼，觉得这是一个突破口。李诩讼也顺着他的视线注意到了这些：“你的手臂为什么变成黑色了？”
　　“这个？我还以为你们也懂呢。原来三桑无枝没有说？”白太岁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这是因为‘我’找到了线索，把黑的一部分肉换到了我身上，来补足了‘我’的力量。如果你手里那块死肉愿意捐出来给我我会更高兴。我想吃已经好几年了。”
　　李诩讼很快对上了太岁在休复山一战中的表现：“不可能。你死心吧。怪不得他比以前强大那么多，下手也更狠。但为什么在云太岁手里，那些可以融合在一起。但是在你身上就是一块一块的。”白太岁移开了视线，李诩讼想了想，问：“因为名字？”
　　白太岁又笑起来：“不愧是人类。和三桑无枝比起来，还是跟你们说话比较简单。”李诩讼撇撇嘴，转身指挥唐苍杳去干别的事情。可惜两人努力了一圈，没有任何办法把白太岁摘出来，更没有办法在不破坏码头城寨重力系统的基础上弄出来。白太岁看他们努力努力白努力，再次“好心”提议：“我就说你们除了等死也没有什么好办法？那个家伙现在应该在码头城寨内部闹起来了？这一点叫人更开心了。”
　　李诩讼懒得理她的退堂鼓，他灵光一闪，转头和唐苍杳确认：“你刚才说你有一个朋友。是被那种东西搞断了骨头以后，用白太岁治好了？”
　　唐苍杳不知道他问这个问题是何用意：“是。他的掌骨被粉碎了，是靠白太岁的愈合能力来救治的。”李诩讼连连点头，摩拳擦掌。另一边的白太岁意识到危险将至，迅速想要躲起来。很可惜她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躲，结局只能是被李诩讼按住。李诩讼咽了咽口水，对着她一口咬了下去！白太岁惨叫出来，凄厉地叫声令唐苍杳捂住耳朵。李诩讼才不管她叫得惨不惨，硬是生生从她身上咬下来一块肉！
　　黑色的血从白太岁身上流出来，她大叫起来：“你们人类不讲道理的时候比三桑无枝还要不讲道理！”唐苍杳这时候也明白了他要做什么：“明涣，这是很危险的东西！你没有白太岁的适应性的话，不仅无法发挥作用，还会害死你自己。我们……会有别的办法的！”
　　李诩讼含着那块肉，口齿不清地说：“适应性可不是唯一的准则。太岁身上的任何东西都只有活的才有用，死的只能是你们和三桑无枝拿来做手脚的暗桩。太岁肉而已，你真当我没有吃过吗？”
　　白太岁手脚并用地抗议：“那也绝不是像你这样活生生把别人的肉咬下来一块！你这个可恨的家伙！”唐苍杳终于理解了太岁计划移植为什么都是一块活生生的肉。他十分紧张地望着李诩讼：“明涣，还是我来做吧。”
　　“我知道。”李诩讼说，“但我们的目的只是阻拦那把丝刃。有这块肉就足够了。我们走。”
　　唐苍杳拗不过他，只能跟着离开。这里又恢复了寂静，只留下白太岁。她的伤口你很快被黑色的肉填充起来。白太岁伸出那只满是黑色斑纹的手，轻轻吹了口气。她自己的影子摇晃，要倒映出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身影。白太岁对着影子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着急。你们可以晚一点再来。毕方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我想看看这两个咬了我一块肉的家伙最后会做出什么选择。”

　　两个人重新转回码头城寨的上层。看着李诩讼嘴里的白太岁，唐苍杳仍然忧心忡忡地劝他：“还是我来吧。我虽然醒过来了，但是还是有一些影响的。”李诩讼还没把太岁肉咽下去，依旧口齿不清地答：“我身上三桑无枝的权限对付这东西还是有点效果的。你不用太担心。如果这个办法我们也解决不了的话，我们救不了郁二茬了。救不了他，郁一荏就得永远是一个人，再一次失去家人。”
　　唐苍杳说不出话了。两个人一路追踪着重黎雨的脚步，回到工作区域。码头城寨已经是伤痕累累。重黎雨的丝刃好像是用不完一样。而他看起来有一些矛盾和痛苦，神色十分茫然。执行者们的远程火力无法彻底压制他，而近身又只能够白白送死，便把重心转移到了协助撤退和维持其他部分上。医疗部和档案部都更重要一些。李诩讼看到了丝刃边缘和被破坏的建筑之上隐约的火焰，隐隐有些不安。三桑无枝说他是火种，只有被彻底熄灭，火焰才会断绝。他跟唐苍杳打手势：“我去解决这家伙，你掩护我。”
　　唐苍杳点头。李诩讼再次确认了一遍：“你来的时候郁一荏在什么地方？还是在医疗部休息？”
　　“他再前进的话就要打到阿郁那里了。码头城寨是层的结构，底下都快被他打通了！这样会塌陷的！”唐苍杳脸色铁青，“如果阿郁死了或是受伤的话，我们所做的一切恐怕没有太多意义了。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家伙赶出码头城寨，用封渊大炮解决。”
　　李诩讼勉勉强强地叹息：“在你可能还在昏迷的时候，封渊大炮已经把毕方的外壳轰掉了。现在还在充能。而且三桑无枝是不会在码头城寨内部开炮的。开始吧。”
　　唐苍杳点头。他抽出霜弦，刀锋直指重黎雨。满目通红的重黎雨看见唐苍杳，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咆哮。唐苍杳错开那些丝刃，一刀重重砍下。重黎雨的肩膀上留下一道痕迹，而他一脚踢向唐苍杳，把他踢飞。身后的李诩讼下定决心，把那块白色的肉吞了下去。太岁肉的味道和陈年老腐肉也没有太大区别，第一反应就是反胃。他忍受着反胃，握住那把丝刃：“果然，抓住这东西是最好的办法。只要抓住它，你就没有办法。”
　　重黎雨顿了顿，意识到自己无法抽回刀刃以后脸色一变。他轻轻一甩，丝线剧烈地晃动起来。李诩讼能够感受到自己的骨头和皮肉被割得四分五裂，但却又很快复原。复原的痛楚甚至超过了被撕裂的。他不受控制地喊出声来，唐苍杳在一旁看得无比揪心：“李诩讼！”
　　李诩讼咬紧牙关，止住了惨叫，他死死握着那些丝刃——丝刃在他手中真的溶解了！相对的，白色的部分开始在李诩讼身上扩散。重复的治疗加速了太岁对他的侵蚀，而三桑无枝的权限也无法阻断这一切。好在三桑无枝的权限够高，这让李诩讼发现了重黎雨不断燃烧背后的隐情——他身上也有白太岁。
　　如果拔掉白太岁，一切就都结束了！李诩讼精神一阵。重黎雨仍然尖叫着，丝刃再次刺向李诩讼。可是这一次，无往不利的丝线却调转了方向，反过来要杀重黎雨！重黎雨吃了一惊，连忙卸力。柔软的丝线垂落在地上，他困惑了一会儿，盯着李诩讼要一个答案。李诩讼目光灼灼：“不出我所料，人能够扭转这些丝刃！你跟丝刃的联系来自于虚数，我如果能够切断它，就可以简单结束这一切——言灵·楼陀罗·天弓张！”
　　随着言灵的展开，丝刃化作了李诩讼的箭矢，万千的箭雨落在重黎雨身上，逼得他倒退了数步。只是这时，重黎雨的身上又重新烧起了火焰。他也已经到极限了。可李诩讼无法停下自己的动作。如果没有外力介入，只有你死我活的结局。唐苍杳深吸一口气，虎魄的暗影又重新浮现在他手中，凝聚成紫黑色的剑光。
　　可是有人比他更快。一道青色的刀光从天而降，斩断了丝线，李诩讼被反震到一边，被唐苍杳接住。刀在重黎雨身上留下了一道贯穿始终的刀伤。吃痛的重黎雨大叫着要反击。可在看清对方脸的一瞬，他的咆哮和进攻都停止了。他愣愣地看着郁一荏，说出了人类的话语：“你是谁？”
　　郁一荏握着龙雀，淡淡地回答：“在你开始毁掉这里以前也许算是你的家人，现在可能是要杀了你的人吧。我会阻止你，跟他们一起。你说我算是什么人呢？”
　　重黎雨捂住自己的头，露出了除身体以外的痛苦和茫然。郁一荏握着龙雀，回复他一声叹息。唐苍杳背起李诩讼，连忙走到他身边，有些不赞许地道：“阿郁，你应该在医疗部休息的才对。我记得我有告诉你下面是什么情况吧？”
　　郁一荏给了他一个白眼：“说什么傻话。我的搭档、我的朋友和我的家人都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不来呢？”
　　唐苍杳连连点头。缓过来的李诩讼在唐苍杳的背上虚弱地说：“快……乘胜追击。封住这个家伙的行动最重要！”
　　郁一荏把龙雀给了唐苍杳一把，并问李诩讼：“我们现在这么做比较好？”李诩讼指挥道：“我们把他往下赶，虚数海里面能够承受一部分火力。他现在就像一个放不了气的高压锅。如果身上的火能够释放出来，就会好很多。刚才打掉这家伙身上的毕方以后，就变得比较能够听人说话了。如果是你，应该可以和他沟通。我们帮你解决其他事情，你去把他叫回来！”
　　郁一荏点头，但还是担忧地看李诩讼和唐苍杳。两个人异口同声道：“我们没事！快去救他！”
　　郁一荏无奈地接受了意见。一行人往下追，而重黎雨所过之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李诩讼指挥唐苍杳和郁一荏：“他感到茫然和痛苦，在崩溃的时候，火焰会重新出现。而且他身上有太岁的后手，所以可以一直燃烧。一荏，数据武器可以封住火焰，遏制他的扩散。苍杳，你先把我放下来，然后丢进去，我可以试着按太岁的共振把剩余的部分扯出来。”
　　唐苍杳按照指示把他放了下来。但出乎李诩讼意料的是，唐苍杳突然按住他的头，吻了上来。李诩讼想说这个时候是在做什么，但没躲过唐苍杳。对方根本不是亲吻而是啃咬。唐苍杳咬破他的舌头，把他的嘴角也咬出了血，最后把那些血咽了下去。他松开李诩讼，剧烈咳嗽起来。
　　李诩讼赶紧扶住他。唐苍杳身上的血管鼓动、流淌，过了以后他平复下来，抓住李诩讼的手：“稀释过的白太岁，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我答应过你，不会放你一个人去死。这里交给你，阿郁，我们去把他带回来。”
　　李诩讼把嘴里的腥气咽回去：“嗯。”他和唐苍杳纵身一跃，跳入火焰之中。火焰燃烧着，丝刃也在火光之中化作了灰烬。越来越靠近，李诩讼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白太岁和重黎雨身上的共鸣：“在他后颈！摁住他！”
　　唐苍挥出龙雀，一刀刺向重黎雨。李诩讼割破自己的手掌，黑色的血蔓延。他学着三桑无枝的样子，试着从重黎雨身后把太岁肉拽出来。似乎有抓住什么东西的感觉，但是很微弱。但李诩讼不能放弃，即使只有这一点点的希望。他咬紧牙关，把那些白色拉了出来：“苍杳！”
　　唐苍杳一刀斩下，两人被气浪掀飞。重黎雨一时间动弹不得。这是最好的机会，唐苍杳喝道：“郁一荏！”
　　郁一荏手中的龙雀展开巨大的鸟翼，它发出刺耳的鸣叫。青色的鸟犹如巨大的镰刀劈下，然而他只是刺穿了重黎雨的右胸。重黎雨咳出血来，他身上的火焰彻底熄灭了。郁一荏收回龙雀，朝他伸出手来：“我原谅你了，下次不许这样了。”
　　重黎雨迟疑了一下，很小声地说：“一荏。”
　　他重新变回了郁二茬，郁一荏要伸手抓住他，可他脚下的土地却突然崩裂。郁二茬直直摔下去，离他最近的李诩讼飞身抓住他。他把借力把郁二茬甩了上去，自己也因此摔了下去。方向调转，唐苍杳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郁一荏接住郁二茬：“我接到他了，我们成功了！”
　　李诩讼松了口气，确信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回报。然而代驾很快降临。坠落的石块越来越多，码头城寨开始崩塌！三桑无枝的藤萝也消失不见！大概是因为郁二茬的血，虚数海开始沸腾翻涌起来，一个漩涡缓缓出现。李诩讼被漩涡所吸引，不受控制地下坠。唐苍杳大吼道：“李诩讼，不要松手！”
　　李诩讼摇摇欲坠，但他无法接受的是唐苍杳的摇摇欲坠：“先别管我！你在这里拉着我，会跟我一起死。我身上还有言灵，我可以一个人上去，”
　　“怎么可能！”唐苍杳死死抓住他的手，“你不会有事。既然我抓住你了，就不可能放手。”
　　脚下虚数的漩涡越来越大。这样唐苍杳很可能跟他一起掉下去，或是牵连得更多！李诩讼试着掰开唐苍杳的手。但对方的手就像铁钳一样。底下的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逼近。是时候了。李诩讼咬紧牙关，掏出变回钱币的虎魄，狠狠钉在唐苍杳手臂上。唐苍杳的手不受控制的松开，但他很快再次抓住李诩讼：“不要松手！我抓住你了！”
　　李诩讼愣愣看着他。唐苍杳几乎把整个身子都探了出来，血滴落在他脸上。他用双手用力抓住李诩讼，郁一荏则在背后抓住了他，两人合力，终于将李诩讼从致命的悬崖之上救了回来。三个人躺在地上。唐苍杳的手臂还在流血，
　　李诩讼顿了顿，赶紧要把他手上的虎魄拔出来：“流了这么多血！”
　　唐苍杳到是没什么所谓：“数据武器，最多留个疤而已。”话虽如此，李诩讼还是谨慎地处理了伤口，显得很难过。但他已经很累了。累到都没力气悲伤。三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郁一荏望了一眼旁边已经躺着的郁二茬，小声问：“这下……真的结束了吗？我们可以结束了？”
　　唐苍杳希望是如此，李诩讼也是这样希望的。他们靠着彼此，轻轻地点头。可就在喘息的瞬间，码头城寨的底部传出难以形容的尖啸。它重新摇晃起来。李诩讼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不……还没有结束。真正的太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