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晃动开始，三桑无枝收回藤萝之前。在重黎雨肆虐的不远处便是三桑无枝关押白太岁的地方。他对码头城寨的结构也有一些察觉，知道从底部下手可以更快速度毁掉这座要塞。白太岁窝在被囚禁的地方，身上被李诩讼咬下的伤口长出了黑色的肉。她百无聊赖伸出手来，左手臂也完全变成了黑色。
　　时机刚刚好，随着上面传来的巨响，白太岁切断了自己的手，硬生生将那一部分从自己的身上撕裂下来。她的左手没有复原，黑色落在地上，缓缓化作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小人，而后是另一个跟她十分相似的人。他们旋转起来，白太岁就像是流水一样，从纤细的锁链之中脱出，站立在地上。黑色的小人也变成了云和黑太岁。白太岁伸了个懒腰。云碰了碰她的左手，这才恢复原状。她喜笑颜开：“总算是自由了。什么逃不出的禁锢，还是‘我’比较厉害！”
　　“就是因为你心太善了，要是我的话，当初在承天关的时候就动手了。管上面有多少人呢。”黑太岁砸了砸嘴，“好在现在意识终于出来了，真正能够合二为一，还得解决三桑无枝再说。。”
　　白太岁没见到李野，好奇地问：“你的宿主呢？进来的只有你们，怎么够把码头城寨砸了？那只毕方差不多被控制住了。”
　　黑太岁回答：“还在肚子里没有吐出来。现在？”云制止了他：“不着急。我们的老朋友到了，晚一些好像更好？”
　　黑白太岁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三桑无枝和叶篁出现在封印的门口。叶篁的脸色很难看。云单手插兜，很松弛地和她们打招呼：“好久不见。我挺久没有来这里了。你们俩气色还不错，这几年过得还可以？”
　　三桑无枝没有应答，叶篁厉声问道：“云太岁，云霒，你来这里能有什么好事么？”
　　云答得十分轻松写意：“搞清楚因果关系。是三桑无枝为了防御这个不幸被虚数浪潮裹挟的可怜人打开了虚数屏障。而我本来就在屏障里面，也没有要攻击你们的意思，才能逃过一劫。白太岁本来也是我，过来也很简单吧？”
　　叶篁并不相信这种说辞，可三桑无枝显然很受用。她深以为然地点头。另一边的云打了个响指，黑太岁晃了晃，深色的影子里露出一个人影。他衰老了许多，不像是青年时期的鄞城侯，而像是已经坐在王座之上、睥睨天下的人。叶篁看到那个人，神色严肃了许多。篁最初的皇帝站在她对面，成为了她的敌人。
　　这也的确是她最开始的敌人。天东王女的名字被朝代的名字所取代，在史书之上轻轻被掩去。原本属于自己一族的王朝自己的族人拱手相让，被鄞城李氏横刀夺去。离得最近的叶氏后人反过来被自己的子女所杀。无论是他们，还是不得好死的鄞城李氏，都消散在历史的尘埃之中。桩桩件件，都该憎恨。叶篁握紧手中的龙雀，抬起刀对准李野。
　　三桑无枝拦住她，微微摇头。叶篁后退了半步，衰老的篁太祖不知是在叹息，还是在蓄力。他握紧自己的刀，太岁延伸刀刀身之上。三桑无枝望着李野：“无论对你来说还是对我来说，宿主都是最后的一环。那么，这就是最后的战斗了？”
　　云看了一眼叶篁：“我倒是不觉得这就是最后。你的时间快要到了吧？三桑无枝，你我的恩怨也要彻底结束。”
　　随着他的声音，整座码头城寨都出现了缓缓的裂痕——维持着这座要塞的三桑无枝开始收回她的力量。就像她要抛弃这座亲手建立要塞一般。如果三桑无枝真的离开，码头城寨的塌陷不可避免、不可逆转。局势同样明显，三桑无枝下定决心收回自己曾经给予人类的一切，缘由就如她当初给予人类这一切一样。云看了看摇晃的码头城寨：“你真的是着急了。上面那些人都怎么办，这有一个中型城市的人吧？一千万，两千万？毁了你的时空管理局就真没了，不可能再建立起第三个道场。”
　　三桑无枝歪头看着他：“这可不关你的事？”云舔了舔嘴唇：“当然。这些死掉的家伙会成为我们最后的能量补充。我听见了天上门扉的声响。三桑无枝，你想要去到天门对吧？那就得先过我这一关。”
　　三桑无枝垂下眼帘，那不是犹豫，也不是悲伤，而是轻蔑。云对于这样的轻视已经习以为常。作为她脚下的一部分。他的本质应该是泥土，或者更深的什么。树从土中延伸出来，即使扎根于此，也不打算回望。三桑无枝扫了一眼叶篁：“那么，就像你之前和我说的，这是你自己的恩怨，最后要自己来解决。也像是我跟你说好的，我不会插手，你们的恩怨自己解决。”
　　叶篁握紧刀：“很好。这一切就该结束。只是我也应该用自己的刀，还有自己的甲胄才对。可惜你这里没有备份。也罢，凭自己的手也可以，来吧。”
　　对面的李野身上已经被太岁的铠甲包裹，叶篁一身轻松。三桑无枝什么都不打算做。帮李野做完这一切，太岁也有了退却的意思。他最后看了一眼李野，拽着黑太岁和白太岁后退。黑太岁蠢蠢欲动，看起来像要帮李野打败叶篁一样。白太岁没有动，甚至制止了黑太岁。黑太岁虽然不解，还是安静了下来。白太岁问云：“我们就呆在这里吗？”
　　云点头。他并不在乎这一点塌陷，反正整个码头城寨、时空管理局最后都要变成灰烬。他抱着自己的手臂，叹了口气。白太岁眨了眨眼睛，乖巧地蜷缩在云的背后。云打了个响指，他们俩化作了一团小小的、像是柔软的胶质的小球。或者说是一团麻薯。麻薯一样的黑太岁和白太岁坐在他的肩膀。另一边的三桑无枝化作一缕幻影消失了。云望着他们，什么也没有说。
　　李野先出一步挥刀，叶篁手提龙雀，拦住他的刀锋。他们的武器碰撞在一起，发出牙酸的尖啸声。比起时空管理局的其他人，叶篁对于数据武器的理解更快。她很快召唤出了青色的鸟，并抽出了第二把龙雀，双手握刀对准李野。李野眼神一凛：“和许多年前比起来，你没有什么退步。”
　　叶篁点头：“这么多年来，我都在和太岁争斗，和其他人争斗，没放下过便炉火纯青。你的本事也并没有生疏。哪怕已经衰老到这个地步。”李野没什么话说：“十三年的时间而已，并不是天差地别。”
　　可是对于叶篁来说，十三年的时间也已经够长。十三年的时间甚至够一个人转世重来，在这世上重新活过一回。她的眼中闪烁起和龙雀一样青色的光芒。刀身上发出尖锐的鸣叫。青色的鸟儿咬向黑色的铠甲。李野一挥手，黑色的铠甲延伸出尖锐的爪子。这些尖利的爪子也并未迷惑叶篁，她挥刀斩断了牛鬼岁甲。
　　李野眼神一冷，黑色的刀刃奔向龙雀，巨大的力气几乎要将青色的刀斩断。然而龙雀并没有那么脆弱，叶篁也并不会束手就擒。她轻巧地卸开刀刃上的力量，随后召唤出第三把龙雀。叶篁咬住其中一把刀，一刀挥向之后李野的肩膀。李野躲开她的刀。而第四把龙雀出现。一时间万鸟齐鸣，青色的刀光剑影一齐落在李野身上。他没有被逼退，而黑色的铠甲寸寸碎裂，被龙雀砍做碎片。
　　李野咳出一口血。叶篁借着刀的力量往上飞，李野迅速下坠。叶篁四刀合璧，犹如流星的刀光直直坠落下来。千钧一发之际，云伸出手来接住了他，帮他躲过了叶篁的致命一击。
　　地上开了一个大口子，这下是真的无法再束缚白太岁了。李野愣了一下，回过头护住云。叶篁没有攻击云的意思，她静静望着她们，身上的伤口也被白太岁复原。于是李野有时间回过头和云说：“您应该离开这里，去到上面的码头城寨。您和三桑无枝的争斗还在继续，应该继续。不止是我们需要终结。您和三桑无枝的恩怨也应该有个了断。”
　　“不，我会留在这里。你们终结了属于我的时代，却又因为我的血肉失去一切。”云坚定地说，“就让我看到最后吧。”
　　无论是黑太岁还是白太岁，都静静靠在他的肩膀上，没有介入的意思。这只是叶篁和李野的终结，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意味。伤口恢复是例外，被砍碎的铠甲不会复原，这一次死了就是死了。三桑无枝则是早就放弃了干涉，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云肩膀上的白太岁问：“需不需要我来动手？那个家伙看起来一直在输。而且他们再打下去，这半部分会塌掉的。如果三桑无枝不管，上面的人就都会死。”
　　云没有说话，黑太岁不满地抗议：“我觉得这个鬼地方早就应该被毁掉了。上面的都是三桑无枝的手下，管他们的死活做什么。”白太岁摇头：“这和我们是一样的东西，在某种地方还是会有怪异的亲切感。所以我还是不太舍得哦？”
　　黑太岁大叫起来：“你就是这样，优柔寡断，多愁善感，轻易就能被那些人蛊惑。所以才会被可恶的三桑无枝宰割，被人类随随便便吃掉！”他们俩就像是太岁的两个念头一样蹦蹦跳跳。云安静地听着一切，然后劝说他们：“顺其自然。”
　　黑太岁和白太岁并没有理解，但还是安静下来，就像云说的一样望着他们的战斗。刀光剑影掠过，建筑本身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痕迹。随着他们的战斗，三桑无枝开始收回了自己的力量。细小的银色丝萝缓缓从建筑本身离开，周围的建筑正在缓慢地崩塌。白太岁小声说：“三桑无枝在收回自己的力量离开，要是她囤积的力量够多，若是我们现在不动手的话，恐怕来不及了。”
　　云摸了摸她的脑袋：“没关系。我们还有最后的杀手锏。三桑无枝会自取灭亡的，也会在我们的手上输。这是一开始就注定的。”黑太岁则探出头来：“你总是说三桑无枝会自取灭亡，但是现在这么多年了，还没有见这家伙遭报应？我看我们还是赶紧动手比较好。”
　　“直觉是这样的。”云说，“这是人类的争斗，我们的干涉已经过头了。在这里看到结局，什么也不做，算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补救吧。”
　　黑太岁和白太岁重新安静了下来。云摸了摸他们俩的头，注视着一点一点崩解的码头城寨。三桑无枝的力量收束一样影响到了龙雀，青色的光芒一下变得稀薄。但这并没有影响到叶篁的动作。她拔出了第五把龙雀。即使那把刀已经失去了力量的承载，无法如风一般，只是作为投掷兵器一样。她还是重新拔出了刀。李野也反而露出了一个笑容，他击落了第四和第五把龙雀，黑色的刀开始缓变形：“就如同当年承天关的大战一样。越是到了死路，就越无法放手，也越发强大。”
　　叶篁没有回答，她召唤出了第六把龙雀，双手双刀一齐劈下。随着三桑无枝力量的逐渐抽离，重力再次发生了变化。叶篁的刀偏了一点，被李野抓住了反击的机会。云扫了一眼黑太岁，对方一副什么都没有做的样子，无辜地看着云。云双手合十，一个无色的圆环出现在他掌中。圆环似乎经历了许多风霜，上面的划痕和磨蚀叫人无法辨别出它的材质。但白太岁和黑太岁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白太岁几乎要从他的肩膀上跳起来：“你已经找到了？”
　　“在那座山的残骸之中找到了残骸之中的残骸。我想你那个时候也已经感受到了，所以才留下了这些信息。不过因为切除都不太记得了。”云安抚她，“本来是为了苇原之主准备的后手，应该能抵挡一瞬间。我想该把它用在更合适的地方。至少现在，能够止住三桑无枝的势头？”
　　残破的指环在云的手中旋转起来。一道黑色的光华闪过，周围的崩塌停止了。三桑无枝也无法再抽走自己的力量，都被困在了这里。叶篁没有再受到力场的影响，她一刀砍中的李野。然而，叶篁没有继续补刀，而是举刀对着云：“为何要帮我？”
　　云淡淡道：“我没有叫白太岁离开就已经算是在帮你了，这时候还说这种话。我对于人类的结局比较有兴趣。既然这是你的愿望，也包含着李野的愿望。你们只要打下去就好，其他事情交由我来解决。三桑无枝也不能够添乱。”
　　叶篁和李野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之中得到了肯定的意味，转身再次和李野厮杀起来：“多谢。”
　　云拍了拍白太岁和黑太岁，站在黑暗之处继续观望着一切。叶篁再次下定决心一般斩下刀。原本被砍断的龙雀随着淡银色的光芒复原。她越战越勇，李野被打得节节败退。然而，三桑无枝不知道想出了什么对策，力场重新开始松动。云皱着眉，黑太岁和白太岁一齐看他，他收回了掌中的指环。换了一个别的方式维持住摇摇欲坠的力场。叶篁重新稳住身影，一刀斩向李野。她舍弃了其他刀，只留下手中的一把。无论结局如何，她都在为自己的名字重新奋战着。
　　云揉了揉太阳穴，三桑无枝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飘忽而沙哑：“为了人类做到这样的地步，一直都是你的作风。不过是一段孽缘而已，值得做到这样的地步么？”
　　云回答她：“对我来说你才是孽缘。而在你的眼中，这不过是一种劫数。无论什么样的爱都是劫数。你拿人类的劫难当做自己的垫脚石，又制造了许多的苦痛。你后悔么？”
　　“有什么好后悔的，那是人类的愿望，而我有我自己的。”三桑无枝回答，“我不是你，对人类同情心泛滥。这些都与我毫无关系！”
　　云叹了口气，声音一下被怒火拔高：“所以我无法原谅你。他们必须决出一个胜负，依靠自己的手，依靠自己的一切！”
　　他张开了血盆大口，黑色蔓延开来。叶篁和李野失神了片刻。回过神来时，两人已经到了无尽的黑色之中。这里看不见云的身影，只有黑色的山峦和浓雾起伏着。叶篁手里的龙雀变回了一把普通的刀，李野身上所有太岁的痕迹都退去，手里的刀也变成了原本的颜色。叶篁看着他，困惑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我们在太岁的肚子里，所有的一切都失效了。这就是普通的刀剑。”李野已经习以为常，“没有想到最后会是在这里结束。”
　　叶篁叹了口气：“不只是容貌一样，心肠也和云景何很像。吃了那么多苦头，还是对别人很好。总想着找万全之策。”李野重新摆出架势：“人总是相似的。如此，便是结束了。”
　　叶篁甩了甩刀，也摆出起势。这里只有两个人，两把刀，结局和数千年之前一样。对于女人而言，她终于有一个机会某种意义的夺去了她一切的罪魁祸首。而对于男人而言，无论是输是赢，他都可以与女人在这里结束，而不是再多等十三年。
　　结局与千年之前南辕北辙。
　　没了花里胡哨的帮助，实力意味着一切。叶篁刺穿了他的胸膛，李野的刀捅穿了她的腹部。他们都叹了口气。李野手中的刀折断，叶篁手中的龙雀化作一枚钱币，都跌落在地。李野试着站起身，但叶篁拔出自己腹部的刀，再次给了他一刀。她静静看着李野：“是我赢了。”
　　李野露出一个淡淡、带着释然的苦笑：“一直都是你比较厉害，是朕输了。”
　　决出胜负的时刻，太岁把他们吐了出来。云依旧支撑着码头城寨的底部，叫它不至于立刻崩塌。给他们一些时间来道别。叶篁没有拔出那把黑色的刀，她望着李野，缓缓跪坐了下来。
　　李野躺了下来。抬头看着因为崩塌而露出的深黑色天空，看着庇护着他们的太岁。叶篁也抬起头，视线最后又落回李野身上，叹了口气：“也罢，也罢。前生今日，一切都结束了。本宫既不后悔与你的种种，也不后悔而今所做的一切。你呢？”
　　李野躺在地上，望着遥远的天空：“孤亦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有什么可后悔太多的。若真说要后悔的话，便是再这新生之中做了敌人吧。”
　　叶篁拨开他的头发，解下自己的头发，垂落在地上：“本宫倒是不怎么后悔。也罢，也罢。我叶氏一族与你们的鄞城李氏的恩怨自我们而始，最后在天下的乱局之中结束。我与你早就已经是了断了，有何可说呢？”
　　李野轻声问：“你恨我么？”叶篁垂下头：“我并不是很介意你自己的事。一直以来，我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也会有自己的选择。重活一轮，也没什么可惜的。”
　　李野没有闭上眼睛他望着叶篁，而今是真正地叹息：“若是一切都在那个冬天结束的话，该有多好？我们应该在裕陵之中，百世千年的沉睡。没有这样的新生就好了。”
　　叶篁垂下头来望着他：“那一年宛洛的雪太大了，大到本宫觉得，本宫再也走不出这座城。那样大的雪，叫一只代表万千苦痛的太岁也出现在人世间。本宫走不出那座城，所以在梦里都无数次无数次希望要重新来过。敬修，本宫从不后悔跟着你，但本宫心中确有怨怼，愿从头来过，也愿意在这里放下。”
　　李野合上了眼睛：“好。对你而言，那才是结束。即使对我不是。前生事过，而今可否同归去？”
　　叶篁示意他枕在自己的膝盖上。李野靠了过去，叹尽了最后一口气。他们依偎在一起，一样从指尖开始崩裂，一点点化作了灰烬。灰烬之中，太岁就像是气泡一样剥离出来，缓缓飘浮起来。
　　一直没有动静的三桑无枝在太岁浮现出来的时候终于现身，银色的藤萝一下隔开云，她伸出手去抢黑太岁和白太岁。云哪里会让她得逞？他结了一个三桑无枝从未见过的法印。虚空之中，一个圆环一样的禁锢扣在三桑无枝身上。区区禁锢自然不可能阻拦贪婪的三桑无枝，也无法阻拦强大的三桑无枝。然而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封住了她，三桑无枝就是无法跨越，只能够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两团光芒，回落到云的手掌之中。云捧着属于自己的肉身，不知道是悲哀叹息还是释怀一样舒了口气。三桑无枝问他：“拦住我的是什么？”
　　“是人类，是你不那么喜欢的人类。”云像是拎起一颗果实一样，缓缓把两团小小的光放到了嘴里，“那么，三桑无枝，也该承认你的失败了？”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三桑无枝只要知道是什么，就能够解决束缚。她抓向太岁，要逼着他吐出来。而这本来就是属于太岁的东西，他身体的某一部分。一旦咽了下去，就没有任何吐出来的可能。
　　码头城寨再一次摇晃起来，而这一次，三桑无枝放弃了这座要塞。任由它在晃动之中缓慢瓦解。云的身躯化作黑色的山峦，一呼一吸之间，星星点点点光洒落下来。黑白太岁站在他的影子里，越来越靠近，越来越像是一体。黑太岁望着一边的白太岁，白太岁也望着他，握住他的手：“我们的结局就是这样了。得信‘我’，是么？”
　　黑太岁点头：“是啊，信‘我’。我们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拥抱了彼此，而云也最后一次拥抱他们。黑色的肉块鼓动，像是搏动的心脏，分离了多年的太岁终于合一。带着腥气的风吹过，只剩下一个人。他白发纷飞，脸上的斑纹犹如鳞片一般起伏。太岁金色的眼瞳中泛起一点赤色：“我的名为云霒，终云一世，唯一的太岁。三桑无枝，久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