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从天边熹微，再到巷子嘈杂，人来人往的瞧看着停在巷子不远处的粉红跑车。

　　黎奢坐在车里把玩着手机。

　　其实她想要知道他去了哪里很容易，调查一些事对她来讲很简单，可她想听他自己说，即便是试一试，男女朋友的话，也该坦诚不是吗？

　　黎奢嘲讽的看向车窗外，天色再次暗淡下来，终于看到少年从一辆隐蔽在暗处的黑车上下来。

　　靠在车边，黎奢看着颂山屿。

　　太过惹眼，颂山屿走近单元门时也看到了不远处的黎奢。

　　少年面容依然俊美，只是面色有些泛白，除此之外一如既往的淡然自若。

　　颂山屿走近了些，“这么晚怎么在这？快点走吧，天黑了。”

　　他见到她与她说的话只有这个？

　　黎奢淡笑，盯着他的嘴唇道：“我们现在关系不一般吧，你不让我上去坐坐。”

　　颂山屿倒是笑了笑，她今年是十八岁，但家世背景让她过早的接触了一般人家小孩无法接触的物质与视野，她当然有着不同寻常的要求和想法，甚至不清楚即便两人……关系不一般，更多的距离也不该突破，何况他顾虑的不止是这个……

　　摇了摇头，颂山屿神色淡下，“你回去吧。”

　　黎奢面色阴沉，忍了一夜一天的脾气再也忍不了了，在少年转身之际将人拉住，“她可以送你回来，可以与你独处一天，我不能出现在这，我不能问你去了哪里，与她又是什么关系是吧？！”

　　在那样的家庭，黎奢大多时候都是从容的，少有这样的怒意，毕竟没什么可生气的，都是人生和生存，利来利往的，男男女女的，可是这一次不大一样，她没有去探寻，只是冷眼看着面前的少年。

　　一夜奔波，颂山屿此时也十分疲惫，他本也不是骨子里温柔的人，察觉到她的怒意和逼仄，神情彻底冷淡下来。

　　她当然脑子里只有男男女女那点事，因为她这反面复杂啊，所以多次冒犯他，所以无法理解他那天放学时他的闪躲，他有什么可说的。

　　颂山屿冷眼对视上黎奢，黎奢也阴恻的看着颂山屿。

　　看着看着黎奢落目到他洗的泛毛边的领口，以及他依旧穿着学校的校服。

　　只是稍微的一个分神，少年已经挣脱开来，上楼去了。

　　黎奢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看到他洗的泛毛边的领口时怔神，但她知道，她不是会随意分神的人。

　　人就是这样，有足够超越的理解力和洞察力，即便在面对不解的事，会下意识去搜集细枝末节，拼凑出当下无法得出答案。

　　黎奢没有放过自己刚刚一瞬的微妙变化，所以即便生气，但并未纠缠，摔车门上车。

　　被保养的泛着镭射光芒的跑车驶离了巷子，压到了一个泥坑，泥水溅在了轮毂上，黎锦时后视镜看到，稍稍蹙眉，却一言未发的驶离。

　　两人应该算是吵架了，但没吵架之前也是这样，除了必要的同学之间的沟通，两人在班级里很少交谈，比如现在。

　　华行每年秋季也和一些寻常的学校一样，会举行运动会，不同的是项目大体是按照国际赛事的流程举办。

　　华行的理念是全方位的对学生进行培养，把学生当做可持续培养的人，减少家庭背景带来的差异化，可在一些事情上，也能看出分别。

　　虽然很多运动想要取得名次都要日积月累的训练，训练难度和程度到最后都大差不大，但一些运动项目上的区别是趣味性，长跑田径类项目对比起一些项目缺乏趣味性，但门槛比较低，是任何人都能接触的项目。

　　年年黎奢也都会参加，冬季运动会她擅长的单板滑雪，几乎年年拿到最好的名次，秋季运动会更多了，游泳、马术、高尔夫、射击、网球……她基本少有短板，只是这一次提交报名链接时她提交的是男女混合接力。

　　因为颂山屿报名了这个。

　　门槛较高的竞技，即便有学生选修了，也不敢轻易报名，大多数普通家庭的学生选择的还是长跑这样的项目，作为班长，颂山屿是最后报名，是在田径项目里更为冷门的四百米的男女混合接力。

　　每班两组，按照项目课时成绩排名上场分赛道，黎奢与其他三人一组，在5号赛道，颂山屿与另外三人一组在6号赛道，倒还有熟人，在3号赛道的杨斐媛。

　　远远看到黎奢，杨斐媛笑着颔首，看到颂山屿看来，不由一怔，也点了点头示意，随即开始做起热身运动。

　　一边高抬腿，一边疑惑，她们不是说他挺不好相处的吗，这人不还成吗？

　　黎奢懒得看杨斐媛一眼，她早已习惯自己出现在哪个赛场，这个运动狂魔就出现在哪里了，况且她又不是真的来比赛的。

　　黎奢也做着热身运动，眸光时不时落在颂山屿身上，运动会来临，他这些天都很忙，她想要找他说话非绑了人不可，但他们好像还在生气，这时候绑人万一更生气就不好了……

　　她也很厌烦自己为个男人瞻前顾后，但那天之后，她琢磨出了什么。

　　他与黎唯伊在一起时一直很坦荡，她没问他不说也正常，这个她自会问清楚，至于那天他不肯让她送他，或许很难理解，但确实还有一种可能。

　　可能吗？

　　从一见面就高高在上，腰板笔直如骄傲的孔雀的少年也有气短的时候？

　　黎奢看着颂山屿，颂山屿也能察觉到，自那天之后，他以为她会很生气，可第二天她就恢复如常了，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可有可无……但她好像一直在观察他，和从前一样。

　　手攥了攥拳，手心疼痛，颂山屿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他这些天白天上课、筹备运动会的事，晚上惦记哥哥，休息的不好，如果比赛的时候还分散精力，受伤就不好了……

　　发令枪举过头顶，所有赛道上的人已经各就各位，杨斐媛全神贯注，神色严肃，黎奢眉头紧蹙，看似看着前方的队友，实则在看隔壁赛道下一个接棒的颂山屿，颂山屿面色泛白，身形有些摇晃……

　　发令枪一响，各个赛道的选手飞奔而出。

　　扬斐媛父母都是体育界举重若轻的人物，外婆更是华国体育总局的元老级人物，从小家庭对她的培养就是在赛场上的专注。

　　杨斐媛眼中只有目标，以最标准的姿势飞驰在赛场上，让拂过身体的风最大限度的减少阻力，飞快将手中的接力棒传给同组人员，杨斐媛正得意自己是第一赛段的第一时，转头才看见，自己费劲报名比赛，较着劲要一分高下的人正直挺挺的跑出了赛道。
　　
　　杨斐媛气的面色发沉，再一侧头看到她扶着的人是谁，心里轻哼，难怪说蓝颜祸水。

　　她费劲和她报名一个比赛，她为个男人立刻放弃比赛是吧。

　　女人好好的为什么喜欢男人啊？！

　　颂山屿因为低血糖晕倒被送到了校医院。

　　校医院的住院部，单人单间，给了两人充分的说话空间，可两人都没有说话，而是唇舌交缠在一起，一块医生临走前开的糖果在两人唇间推来换去。

　　许久后糖完全融化，两人才渐渐分开。

　　颂山屿俊颜泛红，抬手手背搭在眼睛上，黎奢侧躺在少年身侧，托腮看着少年难得的迷离羞涩。

　　“你这么聪明，现在反应过来了吧，我那天是吃醋了，我心心念念见你，你却和她离开了一晚一天让我等着，还赶我离开，我不能吃醋吗？”

　　轻柔的女声在耳畔响起，颂山屿抿唇。

　　黎奢继续低笑轻语，“不知道吃醋是什么吗？就是看到你与别的女人在一起生气，会胡思乱想，知道为什么会吃醋吗？”

　　轻轻吻住男人的耳朵，黎奢声音沙哑，“因为喜欢你。”

　　颂山屿喉结不断滑动，手却没有拿下来，黎奢顺着去寻少年的唇，“晕的可正好，正愁没法和你说上话呢……”

　　额头上的手被拿开，毫不意外的对上少女明亮含笑的双眸，波光溢彩，夺人心魄。

　　心中颤抖，颂山屿别开眼眸，长睫低垂，“那聪明如你，知不知道我不想你看到我有狼狈的一面。”

　　从来骄傲的人，从来有信念支撑的人，也不知道有一天会因为自己的拮据而自惭形秽，一切都来的混乱，他来不及整理，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深渊，他分辨不了的时候，有些事已经做了，已经说了。

　　两人间或的拥吻，在意外得来的小天地里，许久后才相拥着说话。

　　“哥哥前几天突然发病，是黎女士告诉我的，她说顺路，我就坐了她的车去医院。”

　　“以前哥哥在黎女士的公司做建筑设计，哥哥认识黎女士，哥哥因公务摔伤后，黎女士一直负责着哥哥的一切开支，也是因为黎女士，我受资助转学来了华行。”

　　“我一直想说，是你思想太肮脏了，你的想法对我和黎女士都是冒犯。”

　　他难得主动开口，黎奢一直没有打断，但到这里她不得不插话，“既然没有关系，那么为什么那天在巷子隐瞒你认识她的事。”

　　她质问着他，柳眉蹙着，好似凶神恶煞，手却与他交缠在一起，颂山屿顺着看向她缠上来的手，轻声道：“因为与她不熟。”

　　不熟，黎女士。

　　黎奢终是满意了，“那要一直与她不熟，我不喜欢你与她靠近，以后我来资助你，你只能看着我……”

　　两人太过亲密，颂山屿身体有些难堪，匆匆点头，随即又反应过来什么，蹙眉道：“我只答应辅助你参加下一次数学竞赛，其他的你不要胡说。”

　　亲也亲了，说也说开了，黎奢心情正好着，也不计较他突如其来的转变，顺着道：“那周末邀请你来我家里辅导？”

　　颂山屿有一瞬的僵硬，随即别开眼眸，点了点头。

　   为期一周的运动会结束了，可秋日里的华行课外生活正是丰富的时候，接着就是大型校级公演，每个班级都要推出一个大型节目，黎奢的班级抽到的是话剧。

　　话剧剧本由校话剧团提供，是根据原著改编，主线很简单，女主男主突破阶级打败反派终成眷属的故事，角色分配由抽签决定，颂山屿抽到的是男主。

　　黎奢盯着讲台上的人，勾唇举起了手，“我选当女主。”

　　暧昧的行为立刻引起四周的起哄，颂山屿不为所动，示意前面排队报名的人继续抽签。

　　终于轮到黎奢时，黎奢最后抽到了……与女主男主对立的反派。

　　站在讲台上，黎奢沉着脸盯着“女主”想要换签换角色，可话没开口，手被悄悄握住，黎奢错愕，不可置信的转头。

　　可偷偷握住她手的主人却依旧风度偏偏，淡笑示意下一个人继续抽签选角色，没看她一眼……手也没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