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波光粼粼的水面映着落日的金光，看的久了，移眸到草甸上，草甸都似泛着金芒，湖畔草甸向前延伸，能看到一幢中式别墅，即便离得远，也能看出巍峨与庄肃。

　　坐在车上，颂山屿静静的看着远处的一切。

　　一些理论在面对强烈的视觉冲击后都像一句句空话了，什么样的圣人能后完全摒弃物质诱惑去坚守呢？

　　会是什么样的深刻理解才真正有所行动呢。

　　地下车库，黎奢下车，却不见刚刚先下车的人，低头一看，人在那儿带鞋套呢。

　　黎奢哭笑不得，“不是，你真把自己当家教了。”

　　颂山屿不语，穿好鞋套才直起身，“走吧。”

　　如果说进入庄园时天然纯饰下的人工雕琢还能看出几分低调，进入别墅内，精致到细节处的装饰才是遮掩都遮掩不住的豪奢。

　　颂山屿是一个学生，与同龄学生不同的点是与生俱来的聪慧头脑，和对人事早熟的洞悉，或许有一些因为这些而带来的自信、骄傲、清高，但也仅此而已，他没有机会去看另外的世界真正的样子，所以也无从断论，玄关的落地青瓷品级、泛着幽香的木质椅子什么材质，但对于精致的东西，一眼足以定论，巧夺天工的器物自带光芒，不需要刻意的去赘述。

　　房间里，等身的落地屏显被她拉到了书架前，扫描进屏显里的题本被放的老大，两人的字迹清晰呈现。

　　为了赚生活费，颂山屿也常给人家教补课，虽然对于最新型的设备一眼看去有些棘手，但都大差不差，只是功能、性能更优质的差别，这种屏显教具研究了两下也上手了。

　　“这次数学竞赛偏重在……”

　　极力的专注在屏幕上，颂山屿轻声讲解，这是他准备了几天的内容，她们这次的竞赛面向的不止是学生，社会各界人士也都会参加，不比先前的拓扑的偏重型竞赛，这次难度在于涵盖知识范围较广，但无外呼都是基于高数内容的拓展，他更多的是想这一次看看她的知识面再做下一步的陪练计划……

　　颂山屿仍旧是华行的制式白衬衫黑西裤，讲解互动的过程中，她每每谈及到关键思路后，他就知道她懂，便不再继续，直接过到下一题，没浪费一点时间，两人间的沟通没有一句废话。

　　颂山屿是有目标的在沟通，可黎奢却是别有想法。

　　哎呦，可真有趣，她要是稍微这方面没点世面，两人连谈话的机会都没有，毕竟他只吃这个啊。

　　黎奢看似认真的在让对方探底自己的情况，实际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描绘少年的身形，他身高有一米八几，体长匀称，面容棱角分明，无关无论是单看还是合在一起看都是美人，站在那儿认真思索时，眉头会不由自主的蹙起，长手会顿在屏幕上轻点……

　　黎奢靠坐在工学椅上，上腿交叠又岔开，每次在少年转身时都靠近一点。

　　“这题？”

　　听到询问，黎奢低头轻声回答，手却把玩着他自然垂落的手。

　　翻到了最后一题，颂山屿已经完全了解了，回神过来才发现，刚刚还在一米开外的地方托腮坐着的少女，早不知什么时候滑椅子岔腿坐在了他面前，他活动的范围也仅在她的双腿之间。

　　颂山屿放下激光笔。

　　“磕嗒。”的响动也让黎奢抬头。

　　黎奢笑了笑，拉着人的手没放，反而渐渐用力，颂山屿被拉的倾身，身体失衡，手下意识的撑在她的椅背上，可什么都做不了，被那明亮的双眸蛊惑般垂眸。

　　黎奢勾唇，仰头看着他淡然面容，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怎么这么认真？”

　　颂山屿没有说话，由着她慢慢靠近。

　　少女少年本就是青春萌动的年纪，加之黎奢这方面早早开了窍，独属于两人的空间，差点擦枪走火。

　　平复下来，颂山屿衬衫全开，浑身战栗，少女长发披散，额上隐有薄汗。

　　这种事双方都出力才更有情趣，他没经验，很多需要黎奢主动，一向爱被人伺候的人却不觉得麻烦，反而有些细细引导的欢喜。

　　黎奢想，或许现在出手也没什么，可他脸都白成那样了……

　　还是最终放开了手。

　　虽然戛然而止，但两人已经箭在弦上，同一个房间恐怕随时爆发，黎奢起身，“盥洗室在那边，我去外面的。”

　　黎奢将卧室留给了颂山屿。

　　颂山屿没有拒绝，垂眸走向盥洗室，并没有洗澡，只是简单的处理了下自己，冰冷的水拍打在脸颊上，终于将他从那迷离的漩涡中拉回到现实。

　　脸颊上还有水在流淌，颂山屿推门，缓缓走过房中，停在了一个暗门处。

　　她刚刚兴致勃勃的在路过时给他介绍，说从这个通道能够直通她父母的房间内的书房。

　　“我小时候特别淘气，神经发达，晚上睡觉的时候会经常梦魇，这是她让人专门为我打造的，可以从这里通往这幢别墅的各处，我想要去找她也行，有几处通道还有攀岩造型的，有意思吧，你想体验随时可以体验。”

　　她带他进门，兴致十足的给他介绍她的喜好，她的珍藏，其他的他没有在意，唯独这处秘密通道。

　　她认真的给他演示打开的方法，在通道里如何辨别方位，显然真的很喜欢这个属于她的密道。

　　密道里不仅有升降装置，也有相应的保护装置，稍微大点的空间甚至有各类型的求生装置和应急用品，可他无暇打量。

　　原路返回 ，脸颊上的水早已干透，合上密道门不久，那人也擦着头发回来了。

　　颂山屿正垂眸收拾着书本，黎奢见状蹙眉，“干嘛，这里是郊区，你今晚还想离开不成？”

　　颂山屿手顿了顿，黎奢嘿嘿一笑，“有客房，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去上学……”眼眸明亮，黎奢去看少年的眼睛，“再说要想占便宜，刚刚就得手了不是吗？”

　　颂山屿抿唇，两人拉拉扯扯的还是下了楼，不过颂山屿还是没能离开。

　　少女身上因为匆忙胡乱套着睡衣，刚洗完澡发尾还有些湿润，少年神色淡然，神情开始动摇。

　　“你在干什么？”

　　一道清淡的声音响起，几乎同时大厅里有整齐的脚步声。

　　两个在楼梯间拉扯的人一同看向楼下。

　　身着黑衣的安保人员在各自的位置上，众人中间走出的女人身量高挑，气度儒雅，抬眸蹙眉间有着不怒自威的气魄。

　　女人身着中式西装，剪裁精致，发丝间有银丝，但面容上却看不出痕迹。

　　颂山屿意识到她可能是谁，浑身紧绷。

　　不过那个女人没有看她，只是在看他身侧的少女。

　　黎奢此时也收敛了笑意，轻咳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认认真真回答：“我们学校今年转来的同学，我邀请他来一起准备下一次的竞赛……”说话间，看到老女人身边的安保人员部署结束后离开，黎奢又摸了摸鼻子继续道：“我的小朋友。”

　　黎锦时眉头稍蹙，这才看向女儿身边的男孩，与她以往一起耍玩的男孩不同，这个男孩书卷气息十足。

　　黎锦时接过佣人递来的帕子，一边擦手一边往里走，走到半路转过身重新看向那男孩，“既然她想你留下，一起吃个饭吧。”

　　黎奢眼眸一亮，伸手去牵颂山屿的手。

　　有长辈在前，加上两人的一切对与颂山屿来说有些出格，颂山屿不敢造次，也不敢多说。

　　“别紧张，她人虽然名声……但很好相处的，她应该是要给我们俩做饭，她厨艺很好的。”

　　黎奢的话让颂山屿惊讶，确实也放松下来。

　　这样一个在商界举重若轻的人物回到家会亲自下厨做饭吗？

　　从没见过真人，但也在电视上看到过，他稍稍了解新闻的时候，这位已经很少露面了，但每次露面都低调温和，内敛谦逊的做派，实在与一些传言不符，看到真人，那种似是与生俱来的气度更是让她与周遭拉开距离，进入这里，虽然一切都让他有格格不入的感受，但只有看到那人让他有了不真实的感觉。

　　“夫人，您最近腰不好，我新买的蒸锅有点沉，还是我来帮你拿吧。”

　　稍微重一点的活有佣人接手，但放好了厨具，她便让佣人离开了，宽敞明亮的书房，只有她们三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俩，在套间厨房的内间洗菜切菜，身边的少女把玩着手机，荡着腿，理所应当的享受着母亲为自己的服务，只有颂山屿自己正襟危坐，眉头紧蹙。

　　“我看到你上次的成绩了，还可以，这个竞赛成绩你有很多学校可以选择，你有开始考虑吗？”

　　“我想怎么样？还不是到时候要听你安排。”

　　“……”

　　“你爸说你没有去医院复查，明天去一趟。”

　　“关心我？怎么没见你们把找到凶手的消息发来？”

　　黎奢完全没看那边背对着他们的人，只是托腮摆弄着手机，两人对话，颂山屿听出了些不对劲，但却又觉得有些不同。

　　少女每一句话都哼声回答，但每回答一次腿都在无意识的摆动。

　　而那人呢，对于女儿语气上的不逊并未多言，仍旧手下游刃有余的备餐。

　　那种不真实感又被另一种情绪替代，超越他的想象，他甚至不敢轻易下一些结论，但现在真的好像……

　　好像一个普通的母亲在招待女儿的客人。

　　颂山屿迷茫间，桌上已经放了一盘果蔬炒鸡，不是家常菜，颂山屿只能凭看到的内容命名。

　　他不知如何是好间，身边的少女已经毫不客气的抓过筷子大快朵颐，小声嘟囔道：“尝尝吧，她很少下厨的，这没准是我拿命换的呢。”

　　颂山屿没太听清她后面的话，也不好与她一样随便，看着厨房中走来的人，站起身，嘴唇嗫嚅，“阿姨。”

　　黎锦时淡笑，摘下厨房马甲，点了点头，“还有两个炖菜，一个汤，你稍等，一会儿好了，他们给你们端上来。”

　　颂山屿很小便与哥哥相互扶持长大，虽然后来哥哥很有能力，是拿过大奖的建筑设计师了，生活不再拮据，但两人年少时也受过亲戚的帮助，受过接济，与亲人朋友往来的客套寒暄，对于颂山屿来说并不难，只是面对这人，他好像很难开口。

　　明明她始终温和，但就是有一种压迫感。

　　颂山屿礼貌点头后，黎锦时笑了笑，向电梯走去。

　　许久后人似洗了澡才又再下来，没有用饭，只是坐着看着他们吃饭的喝着咖啡。

　　饭菜很好吃，即便心中波澜起伏，但颂山屿下意识的吃了两碗饭，身侧的少女吃了三碗，吃到最后甚至哼起了小曲，直到刚刚那位下楼过来。

　　佣人在收拾餐桌了，颂山屿坐立难安，黎奢已经开始吃甜点了。

　　“有点晚了，一会儿让人送你回家，你看可以吗？”

　　那人递过来一杯果茶，颂山屿连忙双手去接，后知后觉听到那人的话，点了点头。

　　刚刚还吃的欢快的黎奢噘了噘嘴，“人是我带来的，还是我去送吧。”

　　那人带着眼镜看着手中的电脑，没有再说话，喝完了一杯咖啡后又与他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颂山屿暗暗的松了口气。

　　跑车在黑夜里穿梭，车的主人心情似很好，一路哼着小曲，颂山屿也从刚刚如梦境一般的经历回神，内心复杂。

　　太过混乱，他没来得及想清楚什么……

　　“呲——”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惯性的前倾，颂山屿扶着门才稳住身形，蹙眉抬头。

　　几道远光打来，迎面几辆车陆续围绕过来，颂山屿突然想到黎奢出车祸那天的事，心下一紧，墨眉紧蹙，已经打开了安全带……

　　黎奢原本轻松的神色也冷淡下来。

　　有人靠近车窗敲了敲，“呦，真巧，我就说华国只限量一台的跑车主人不能是别人吧，看吧，是我的‘小妹妹’”

　　那人说话间敲着车窗，稍稍确认后，仰头嘻笑看向不远处从几个车上下来的人。

　　黎奢虽然神色冷淡，但降下车窗后嘴角却勾起，“姐姐，你还惦记这呢？不会因为惦记的睡不着，半夜在这堵我的吧？”

　　黎小璃伸手在黎奢头上胡乱揉了一把，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暴，“小丫头嘴挺贫啊，诶，老女人今天没回庄园啊，找你爸去了？啧啧，还是年轻招人惦记不是，三言两语的就对大姐动家法，怎么了，你这不没缺胳膊少腿吗？”

　　女人一身赛车服，应该是热了，半个袖子脱了，双臂架在车窗上，轻笑着说话。

　　黎奢哼声，一边按车窗，一边发动引擎轰鸣。

　　前头围堵的车不知道这边什么情况，吓得纷纷让路。

　　差点夹到手臂，女人收手后退，车窗的上升也在女人退后后戛然而止。

　　黑暗中黎奢和女人对视，同时比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中指。

　　跑车在轰鸣声中疾驶而出，哪怕擦车几辆车而过也没有减速的意思，快要驶入市区了，颂山屿回过神来，“前面要限速了。”

　　轻笑出声，刚刚还神色紧绷的黎奢摇了摇头，“哎呦，你别的不关心，就关心我违没违章是吧。”

　　颂山屿也从刚刚紧张的氛围松懈下来，嘴角扬起，“这世界本来就是有人会喜欢你，有人不会喜欢你，这种无伤大雅的事值得关心吗？”

　　黎奢勾唇，随即又哼声，“不准搪塞我，下周日是我的生日宴，你好好想想，你又究竟是哪类人。”

　　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她。

　　她要他明确告诉她。

　　她不想试一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