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之中，李诩讼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色不是可怕的虚数海洋，没有三桑无枝，没有太岁，也没有唐苍杳。这里是他最熟悉的宫殿，一切都无比熟悉。李诩讼碰到一个人的手臂，下意识将目光移过去。守在他旁边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同胞姐姐李珝婧。对方趴着睡着了，大概照顾他许久，困倦了却还是不肯离去。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他垂下头来，李珝婧就在这时睁眼，对上他的视线：“……阿栩？阿栩！阿栩醒了！快来人，快去找父皇母后！”
　　一直守在门外的宫人们听见屋里的动静，连忙叫喊起来：“太子醒了，快去叫太医！”李诩讼愣愣地看着她，声音比自己想象之中沙哑许多：“婧姐……姐姐……？”
　　李珝婧抓住他的手：“阿栩，你有没有事？你总算是醒了！你睡了整整三个月！若不是母后一直坚持，父皇都要将你废弃了！你总算是醒了！”
　　李诩讼还有几分茫然，虚数海对于他的影响还没有完全减弱。他只能勉强支撑自己坐起来。李珝婧吓了一跳，按住他叫他不要起来。李诩讼执意要起身，宫人们手忙脚乱要过来扶，李珝婧干脆一把抱住他。李诩讼这次不敢动了，对方有些烫的眼泪落在他身上：“太好了，总算是醒过来了。阿栩，你没事就好。不枉本宫日日夜夜守着……”
　　是啊，从小都是，只有一母同胞的三姐会叫他阿栩，也只有三姐会担心他守在他身边。可最后害死他的，也是三姐。李诩讼想到这件事，下意识抖了抖。李珝婧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阿栩？”李诩讼一下回过神来，姐姐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姐姐的错。他轻声说，声音无比嘶哑：“无事的，姐姐。”李珝婧瞪了周围呆立着的宫人们一眼：“还不快去给太子倒茶水，准备些吃食！一群没眼力见的东西！”
　　立刻有宫人端上茶水来，还有人抱上软枕，李诩讼总算是坐稳了。李珝婧把杯子递给他：“先喝一点，润润嗓子。等过一会儿父皇母后就来了，大姐和二姐也会来。栩言好像还在上课，大概晚一些会来见你。赶紧去为太子准备一些可以入口的饭食。太医呢？什么时候过来？”李诩讼身边的掌事姑姑连忙上前来答话：“公主息怒，太医马上就到。我等立刻去为太子殿下准备吃食。”李珝婧冷哼一声，她忙不迭退下。李珝婧又转头看着李诩讼，温声但仍带着怒火：“都是一群不中用的东西，若不是他们看护不力，你又怎会昏睡那么长时间？”
　　李诩讼喝了一口茶觉得嗓子好受了很多：“婧姐不要为了这些事生气。”李珝婧不太高兴地看了他一眼：“我弟弟的事情，怎么是小事？”李诩讼心中似有惊雷划过一瞬。在这一瞬间他想，姐姐要是杀我就杀我吧，如果姐姐想的话。只是……姐姐为什么要杀掉我呢？
　　好像这一瞬间，他有一点理解唐苍杳了。人的确是一瞬的生物。李诩讼不受控制地想到自己在虚数海中最后见到的场景。想到最后一刻纵身一跃，和他一起落入海洋之中的唐苍杳。这又是为什么？明明不肯帮我，为什么要在最后一刻解开三桑无枝的藤萝，和我一起坠入海中？
　　想不明白，好像我从来就没有明白过他一样，看到的只是一个石头的侧影。李诩讼一时间有些焦躁，李珝婧注意到他情绪不对，轻声问：“阿栩？”
　　李诩讼一下回过神来，今天要来的人实在是太多，没有时间想过去发生的事。还是想如何面对才行。于是道：“没什么，婧姐，只是感觉有一点气虚。太医怎么还未来？”李珝婧一下站起来呵斥宫人们：“太医呢！是否有通知父皇母后，还有两位姐姐？栩言读书要紧，叫他晚些过来就好。吃食准备好了么？”
　　姗姗来迟的太医一进宫门，就被李珝婧的怒火轰炸，忙不迭跪下来：“老臣来迟！望太子殿下恕罪，望三公主恕罪。”李珝婧冷哼一声，拂袖转身进入屋内，太医这才跟着她进宫为李诩讼把脉。他看了好一会儿李诩讼的脉象，道：“太子殿下没有什么大碍，脉象和之前一样，有些气弱体虚，需要调养一段时间。太子殿下刚刚苏醒，不要吃太多重口味的东西，脾胃最要紧。还有就是，之前落水受了凉，即使如今苏醒，还是留下了一些病根。太子体寒，这段时间不要着凉，需要好生调理才是。”
　　李诩讼又问：“太医，孤的身子如何？孤何时能够恢复如常？”太医再号了一会儿脉才回答：“太子殿下卧床足足三月，一时间走动奔跑不了。陛下虽有安排人手为太子按摩周身穴位与关节，还是要小心修养，不要走动得太急。老臣这就去为殿下写一副温补的方子，之后再找专人来施针按摩，再准备每晚泡脚的方子。如此恢复一月左右，殿下就能够活动自如了。殿下先进一些粥羹，今夜睡前服药就可以了。”
　　掌事姑姑终于端上来一碗粥羹，清淡得让李诩讼眉头直跳。李珝婧看了他一眼：“吃不进也多少吃一点吧。要是觉得清淡，我叫下面人给你准备一点零嘴？”李诩讼和她一起看着太医，太医回答：“殿下现在只能吃这些清淡的流食，以免伤胃。就算是糖果，一日也只能一颗。太子殿下，身体最最要紧。”
　　李珝婧接过碗：“好吧，就先这样吃吧。”李诩讼想自己拿，被姐姐瞪了又只能乖乖等着喂。粥刚吃没两口，皇后的轿辇就到了，她急匆匆进宫来：“我儿！”
　　李珝婧放下碗和皇后行礼，李诩讼试着起身，被皇后摁回去。她握着李诩讼的手连连落泪：“皇儿！我儿真是有福之人，为娘就知道你绝不会弃娘而去的！你这些日子……叫我和你姐姐多么地担心！好在总算是熬过来了。我儿吉人自有天相，百里世子陷害又如何？我儿还是活下来了！”
　　李诩讼见到此情此景不由得也眼眶发热：“儿臣还未来得及将喜事告诉父皇母后。”皇后伸手摸了摸李珝婧的头：“这些时日都是阿婧在照顾你，你若是再晚些醒来，恐怕陛下就要立栩言为嗣了。好在并不晚。陛下今日出访，在城外体察民情，知道了你的事情马上就会回来了。醒来以后可有喝水，又进了什么饮食么？”
　　李珝婧回答：“只是吃了一点米粥。太子醒的突然，没有准备什么吃食。循太医的吩咐叫他先吃一点白粥。”皇后示意李珝婧把粥端过来：“太子万万要保重身体，看来是为了接本宫才只吃了些许。太子多进一些粥，本宫有些话问太医。绛邑，照顾好太子。”
　　李珝婧舀了一勺粥，李诩讼老实张开嘴，乖乖吃下去。皇后看到这副姐弟情深的样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转过身去问太医，太医又把刚才的话差不多原封不动说了一遍。核心思想还是叫李诩讼保重身体。皇后思索片刻，立刻吩咐自己身边的大宫女安排自己宫内的厨房炖煮一些补品给李诩讼和李珝婧。她则去小厨房亲自煮一点东西给李诩讼。就在这时，李诩讼的大姐阳邑公主李珝婉，二姐鄂邑公主李珝妧，与她们的生母贤妃良妃来探望。她们俩同年出生，比李诩讼大三岁。对于这两个姐姐，李诩讼没有太多感情，打算糊弄一下走个过场。李珝婧放下已经空了的碗坐在他身边扶着他，李诩讼寒暄了一会儿，注意到阳邑公主的头发像是妇人的梳法，不再是未出阁的女子：“三月不见，长姐绾的发如何变了？”
　　阳邑公主没有说话，倒是贤妃说：“阳邑已经出嫁，此时恰巧留在宫中探望我。听说太子醒了，便匆匆来拜访。婚事是许久之前就有准备的，殿下也知道。原本是更晚一些的吉日。一月前陛下为了冲喜，才叫阳邑匆匆出嫁。今日她回门，太子恰好苏醒，说明司天监的家伙们不是空食官禄的废物。”
　　李诩讼连连点头，阳邑公主的婚事在他昏睡之前就有安排。皇帝长女出嫁，如若不是操办得急，想必规模能够更盛。他心下了然：“原来如此，此事我知。未能给长姐准备些像样的贺礼，真是孤这个做弟弟的不对。齐南，孤记得孤的内库里还有一对凤凰云如意金步摇，拿出来给阳邑公主，就当是孤为阳邑公主送的微薄之礼。欠缺的礼数，孤一定补上。”
　　阳邑公主一下站起来，贤妃瞠目结舌：“那对凤凰如意金步摇可是前朝的古物！是昔年陛下赏赐给太子的吧？”李诩讼点头：“是又如何？阳邑公主是本朝长公主，孤的长姐，用如何的珍贵之物都是应得的。只是一对步摇而已。等过些日子孤稍微好一些，再为长姐准备一点像样的贺礼。”
　　“那就多谢太子了。”阳邑公主深施一礼，贤妃也起身道谢。李诩讼摆了摆手，小心翼翼观察着李珝婧和鄂邑公主的反应。李珝婧和鄂邑公主的表情都没有变化，只有良妃神色微动。李珝婧意识到李诩讼的小动作，悄悄捏了他一把：“本宫照顾你又不是为了什么赏赐，只是因为你是本宫的弟弟。”
　　李诩讼老实把目光移回去。他宫里的太监很快把那对步摇捧出来交给阳邑公主母女，一群人只是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只有皇后和李珝婧还留着。皇后端出来的不是粥，而是补汤。她关切地看着李诩讼，这让他有点紧张。毕竟在现代吃了那么多古代没有的调料，口味或多或少该又一点变化。在皇后和李珝婧的注视之下，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让李诩讼松了一口气的是他的口味并没有太多改变，要是被现代的调料害得吃不下饭，可就不好了。皇后注意到他喝汤喝得慢，温声劝道：“你刚刚苏醒，不宜吃太多口味重的东西。小厨房做的都是清淡的，不习惯也勉强忍几日。今日准备得仓促。等到明日就有好东西进来了。”
　　“母后，无事的。”意识到自己口味没有改变的李诩讼心情好了很多，或许现代留给他的，也就只是回忆而已。心情一好，他就吃得稍微快了一点。又被皇后交代应该细嚼慢咽，即使是喝汤也不要太快。李诩讼心说自己喝汤也没有很快，想到吃饭速度和不咀嚼一样的唐苍杳，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吃得很慢了。
　　唐苍杳……唐苍杳，总是想到唐苍杳！李诩讼意识到自己得需要一段特定的时间来仔细思考一下前三个月内发生的事情。好理解某些人最后所做的事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放下已经空了的碗，提出自己想单独休息一会儿，缓过来以后再去见皇帝。皇后担心李诩讼的情况，很快答应。李珝婧思量片刻，也点头答应了。她拿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李诩讼，上面用银色的丝线刺绣着叶子一样的莲花纹，莫名有些眼熟。李珝婧轻声说：“这是本宫之前在寺庙之中求来的，卫藏的活佛来到宛洛讲经传法，这是活佛教我的办法，里面是祈福的经文焚烧成的纸灰，还有朱砂，说是能够告诉幽山大君，祈求已经死去的人回到人世。本宫原本不太相信，但别无他法，还好你醒了，看来求神拜佛还是有一些用处的。活佛还告诉本宫，你要是醒了，就将这个放在枕头边，能够保你好梦。既然要休息了，就放着吧。”
　　幽山大君是掌管死亡的神祇，接受人们的供奉，也被视为是不详的凶神。李诩讼双手接过那个锦囊，神色温和下来。李珝婧摸了摸他的头，和皇后一起离开了。下人们也去准备要准备的东西，内殿之中就只剩下李诩讼，他刚想躺下，就碰到一个冰冷的东西在被子里响了一下。李诩讼把它拿出来，是那个里面藏着太岁肉的蟾铎。还有那条发带，它缠在蟾铎上。这两个东西让李诩讼脊背发凉，提醒着他过去三个月之间发生的一切。这一切也将切切实实影响李诩讼。
　　他想到与太岁的誓言，想到黑色的怪物，我会变成和他一样的东西吗？是不是因为这些，唐苍杳在三桑无枝的指示之下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跳下虚数海来追我，要我死。他们会杀死太岁，会杀死企图改变过去的人，要杀我……理所当然。李诩讼回想了一下平日里唐苍杳的所作所为，很快得出了这一种合理的可能性。他追来这里是为了继续监视我。三桑无枝能够见到过去和未来的一切，我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让三桑无枝如此害怕？铃铛也在这里，难道太岁真的在我身上留下了什么，我已经……不是人类了吗？
　　那换句话说，我是不是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一切不会按史书之上所载的一切发生？
　　想到这个李诩讼浑身一颤，不可遏制的野心熊熊燃烧。无论是谁要阻止我，我都要他死。他紧紧握住李珝婧准备的香囊，把它和蛤蟆铃铛一起放在枕头边，缓缓躺下，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香囊发挥了作用，他睡得无比安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齐南扶着行动略有些不便的李诩讼用饭：“您小心。太医说了，即使有些痛还是要多动。晚上按摩的人就来了。好生调理，您很快就不用搀扶，能够自己行动自如了。”
　　李诩讼扫了一眼桌面上的清淡菜品，一想到自己还要吃差不多一个月，忽然有点倒胃口。但恢复身体的，不吃不行。现代人也讲究勤俭节约，自己可不能丢了脸面。他尽量多吃了一点，齐南看着高兴，连忙差人和皇后皇帝汇报。李诩讼则是因为吃得太多决定还是走一下。齐南看着他勉强站起来的模样又开始心疼：“殿下，不必如此心急。”
　　李诩讼摇头：“不做如何能成？太医也说了，即使疼痛也要走。若是害怕就放弃行走，孤就算是双腿没有问题，也要一辈子坐在轮椅之上了。陪着孤走走吧，也告诉孤都发生了什么事。”
　　齐南拗不过他，只好陪着李诩讼在后院里慢慢转了一圈，也大概说了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前朝没有太多他能够说给李诩讼的事，后宫之中除了阳邑公主出嫁，也没有什么大事。说得多的也就是李珝婧来抄写经文和守着他。李诩讼听了一会儿问：“小叔叔呢？有什么事情么？”
　　齐南摇头：“百里世子那边一切如常，除了世子殿下偶尔生病以外，没有任何问题。桑小姐还是一月进一次宫。说起来，世子殿下最近刚刚病愈，出宫的时间也到了。您落水以后陛下大发雷霆，将他禁足了许久。殿下是否要见世子？”
　　李诩讼瞪了他一眼：“当然要见，那可是孤的叔叔，长辈哪有推脱不见的道理？虽然孤落水背后有叔叔的手笔，但礼不可废。敲打敲打也是应该的。若是那日桑小姐也一起来，就叫她一道过来吧。”
　　齐南点头。李诩讼又坚持走了两步，气喘吁吁，觉得脚痛得要命。齐南实在看不下去，扶着他回到了自己的书房。李诩讼想到曲辕犁的事情，吩咐他找来纸笔，顺便把那个铃铛拿过来。齐南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李诩讼试着回想了一下，尝试着画出印象中的图案。画了一圈没有什么结果，看着一堆废纸。他叹了口气，只能放下笔。屋外传来大常侍的声音：“陛下到——！”
　　李诩讼一下站起来，齐南带着皇帝进到书房来。皇帝看在坐在桌前的李诩讼，神色立刻温和下来：“我儿，你醒过来了？没事就好。”
　　李诩讼连忙起身行大礼：“父皇。”皇帝将他扶起来：“朕听说你还没有完全恢复，行动不便，修养好之前就不必行礼了。你大难不死，真是上天眷顾。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吧，朝政的事情暂时就不必关心了。昏睡了如此长时间，身体没有大碍吧？”
　　“请父皇放心，儿臣并无大碍。太医说要花一点时间修养，月余就能恢复。”李诩讼早就想好了自己的答案，“儿臣安然无恙，是有仙人伸出援手。落入水中之后，儿臣见到了朔海龙女所化的仙子，是她救了儿臣。仙子说儿臣命不该绝，她出现是天有好生之德，也是儿臣与她有缘。仙子将儿臣带回仙境救治，为儿臣介绍了许多风光珍奇，读了许多书。还告诉儿臣如果想要报她的恩，就要回到世间造福百姓。不曾想只是三个时辰的时间，回到人世就已经是三个月。如若父皇不信，请看此物。”
　　皇帝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李诩讼拿来这个蛤蟆铃铛，双手递给他：“这蟾铎就是龙女在水中救下儿臣的证据，儿臣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它在手边。这是天外陨铁所做，人间罕有，却是仙人们交际之时随手赠予的物件。儿臣的宫人都可以为此作证。”
　　皇帝接过深黑色的铃铛，把玩一会儿道：“的确不是宫中所有的东西。这个就交给锻造局查验，你觉得如何？”李诩讼点头：“既然是父皇的意思，我当然不会反对。”皇帝把黑色的铃铛收在袖子里：“不好好休息，在这里做什么？”
　　李诩讼把纸拨到一边：“只是想到了一点事情，所以想着要写下来。正好能够活动一下。太医说要多多走动，才能更快恢复。虽然痛苦，还是可以忍受。”皇帝满意地点头：“不愧是我儿。”李诩讼想到还未见过的弟弟：“父皇，今日一日都未见到栩言。三姐说他勤于读书，课业如此繁忙么？”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若是不醒，一朝的担子就压在他身上，当然繁忙。栩言下午来过一次，宫里的人说你睡下了，他又去了绛邑那里，绛邑也休息了。见两边都不开门，他自己回去了。有空就去看看他。”
　　李诩讼满口答应：“是。”皇帝摆了摆手：“如此朕就不打扰你休息了，等你能走动了，就上朝准备一些事吧。毕竟你还是储君，最大的担子还是在你身上。那几个苗人护卫，你自己处理吧。”李诩讼一愣：“苗人？”
　　皇帝疑惑地看着他：“之前准备给你的死士护卫，不记得了？都是他们护卫不力。就算当日嘉郃有异心，若是来得及也不止于此。该好好处置。”李诩讼点头：“父皇放心，明日儿臣便处置他们。现在夜已深，今日醒来仍是困倦，儿臣想休息早些。”
　　皇帝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几句离开了。李诩讼重新坐回座位上，轻轻叹了口气。一切暂时稳定下来，新的危机接踵而至。与太岁合作是与虎谋皮，还不知道自己的结局会如何。金顶派还是李野都证明了这件事是一辈子的。还有仍存在于此的三桑无枝与时空管理局、须臾堂。想做的事太多，可真的又能做成吗？
　　在他不知的皇宫的一角，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之中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睛闪烁，很快化作一道黑影消失不见。宛洛城的某个旧院子里，黑色的影子睁开漆黑的眼睛。他冲到屋子里，把睡在床上的人摇醒，高声喊叫起来：“快起来，我闻见了，我闻到肉的味道！那是你的肉！”
　　“哦，然后呢？”被摇醒的人打了个哈欠，金色的双眼之中有两个瞳孔，诡异地随着动作融为一体，“你要是只为了这点事就把我摇醒，你就可以去死了。”
　　黑色的人吸吸鼻子：“还有三桑无枝的味道。那家伙……去过须臾堂！是自无边之海中死而复生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