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过去，唐苍杳身上的外伤恢复得不错，内伤还需要进一步调理才能好转。这一情况让三苗八卫都放松了不少。伤好意味着另一件事，他得进宫去见李诩讼汇报情况。一直逃避不是什么好事，唐苍杳决定迎难而上。这一去不要紧，再次和李诩讼见面的时候，唐苍杳有一种很明显的，李诩讼盯上了自己的感觉。一开始领罚的时候还没觉得，没什么事的时候被他直接打量，那种感觉更明显了。他不会认出自己了吧！
　　虽然这个想法只是一瞬间，但还是把唐苍杳吓了个半死。李诩讼肯定会觉得自己是来杀他的，抓到了就当即把他处斩。自己吓自己可不好。李诩讼并没有和他熟悉到这种地步，加上虞震和自己没有一点相似。大概只是自己很少被这么直接地打量，所以产生了被认出来的错觉，都是做贼心虚。好在李诩讼也没有多问，只是考虑到他身上的伤并未痊愈，将他放在宫中护卫。终于恢复日常，唐苍杳也稍微好过了那么一点。那么接下来就是等待机会，出宫去寻找这个时代的三桑无枝的下落。
　　根据唐苍杳现有的了解，影卫们没有休沐，但轮换值守，还是有自由活动的时间的。现在李诩讼宫里的影卫有五个，一天换两次班，过午和三更。考虑到身体情况，他没有被安排在夜班，而是下午的班次。三苗八卫也因唐苍杳的恢复情况换了一下值守班次。虞乾依旧护卫百里世子，虞离和虞艮护卫绛邑公主。说是护卫百里世子，实际是监视他的所作所为。所有人都知道百里世子和太子的关系并不好，这样一个苦差事也是变相的降职。唐苍杳对史书没有任何印象，不然能够推断出这个时候的李嘉郃都在做什么，又需不需要做点什么。李诩讼这边，虞坤值夜班，虞坎和虞兑是上午，唐苍杳和虞巽是下午。现在要面对的唯一问题是，总是有人在家。瞒住听不见的虞坎容易，其他人恐怕有些难。唐苍杳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看看有什么理由合适出去了。
　　进宫上班第一天唐苍杳就听到一个好消息。百里世子出宫的时间到了，他要作为长辈来探望李诩讼。因为百里世子身体不好，只会下午太阳还好的时候出来走动。虞巽还以为唐苍杳仍不知道百里世子是谁，进宫之前又给他说了几句。唐苍杳想到自己之前的所见，手舞足蹈地问虞巽，李诩讼落水之时李嘉郃是不是在他身边。可惜事情已经过去三个月，虞巽这段时间又一直忙着照顾虞震，一时间想不起来太多。唐苍杳只好自己确认。两个人到了宫中隐蔽的角落，守好以后在午后的太阳之下昏昏欲睡。唐苍杳半梦半醒之间听见宫苑之中有人走动的声音，还有说话声，立刻睁开眼睛。一个穿着深青色衣衫的人带着一个老太监和一个宫女进了李诩讼的宫殿。他一头白发，满脸的病气，眼瞳也是浅色，隐约能够在阳光之下看见一点红色。唐苍杳转头看虞巽，对方压低声音道：“那就是百里世子。”
　　唐苍杳看到李嘉郃就明白他为何有那么多不平了——白发和浅色的眼瞳。放在现代是白化病，放在古代便是妖孽，也难怪他作为宠妃又作为幺子，如此为皇帝所不喜。怪不得后世的史书之上说他“妖孽之相”，而李诩讼对于自己的小叔叔出手杀了自己夺位也不算是太过在意。同时，这个人就是当时李诩讼落水时，站在他旁边的人！唐苍杳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想探头出去多看看。李嘉郃像是有什么感应一样直直看向他们的方向！唐苍杳吓了一跳，李嘉郃厉声道：“什么人在暗处？不如现身，好教孤知晓太子身边都是什么人？”
　　被点破的两人只能从暗处跳出来，虞巽连忙低头行礼：“属下太子影卫虞巽，参见百里世子。这是属下的同僚太子影卫虞震，他不能言语，属下代他拜见百里世子。”
　　唐苍杳被他拽着跪下来。李嘉郃点了点头，嘴唇也没有太多血色：“今日是孤出宫在皇城中行走的日子，孤来看看太子。这个护卫呆在这里也不久了吧？见到孤也不知道要行礼？”
　　虞巽猛地低头拜下来：“请百里世子恕罪。手下人前些时日生病，烧坏了脑子，一时间冲撞百里世子。我等绝无轻慢百里世子之意，还请百里世子恕罪。属下回去以后定当严加管教！”
　　李嘉郃扫了唐苍杳一眼：“是人难免有病痛，孤可以体谅。”唐苍杳很有眼力见地跪在地上不动，虞巽连连道：“多谢百里世子，多谢百里世子。虞震，还不快给世子磕头！”
　　唐苍杳不情不愿地磕了三个头，李嘉郃轻轻一笑：“看着就像是个不聪明的。看在天生病痛的份上，如此便饶过你。孤今日难得出来，便不拿你去问责了。”虞巽连连跪谢，屋内听到动静的李诩讼出来：“小叔叔。早早听见皇叔的声音，却未见小叔叔进来。出了什么事？”
　　虞巽和唐苍杳立刻拜下来不抬头，李嘉郃看着李诩讼：“太子殿下。只是听见太子宫里有些动静，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没规矩的人。”李诩讼淡淡道：“这个影卫前些日子受了责罚，身体大概没有好利索。往日他们在宫中行走时没什么动静，今日出丑倒是让小叔叔抓着了。”李嘉郃笑起来：“也就是太子宽厚。若是孤，一个三苗影卫而已，罚了也就弃了。”
　　李诩讼皮笑肉不笑：“小叔叔言重。人有犯错之时，改过自新也就罢了。”李嘉郃明显意有所指：“可孤记得，三月之前太子落水，就是因为身边的影卫救护不力？”李诩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可孤也记得，当时小叔叔站在孤身边，也并未施以援手。诩讼既然醒过来，就有自己的处置。小叔叔身体不好，一直站在外面像什么话？还是进来坐下吧。你们俩，既然小叔叔说你们手脚笨，就别潜在暗处，守在院子里护卫得了。”
　　李嘉郃稍微有些不悦，但他左右不了李诩讼的想法，只能进屋落座。虞巽连连道谢：“多谢殿下。”他站起来，连忙拉着唐苍杳到一边。唐苍杳啊啊啊叫，虞巽小声说：“我们三苗人在南方诸族之中，最是下贱。在这天下谁都可以在我们头上踩一脚。我带你进宫之前和你讲清楚规矩了。不要记不住。”
　　唐苍杳比划了一大堆动作，虞巽看了一会儿，问：“你是要问因果么？我朝皇族自世宗起便有百越之血，百越与三苗千年血仇，不死不休。都是前人的因造就的果。回去以后我再细细说与你听，如何？”唐苍杳摇头，虞巽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能说：“远处又有动静，回去之后再说吧。”
　　唐苍杳只得作罢。他其实是想告诉虞巽要小心，本来一个影卫无足轻重，李嘉郃前面也说了放过他们，可后来话里话外都想借李诩讼的手除掉他们。结合自己的所见，唐苍杳很难不怀疑他是想灭口——李诩讼落水真的与他有关。宫外传来脚步声和轿辇落地的声音，有太监高声道：“绛邑公主到——！”
　　绛邑公主李珝婧，李诩讼的三姐。唐苍杳闻言立刻收不住视线。那天责罚他们的时候这位公主也在，她和李诩讼一样有着细细的眉毛，暗红色的眼睛，还有那颗牵强的泪痣，大概是遗传自皇后。公主身边跟着一个容貌中乘，但一看就不是宫女的人。她的衣衫不算华贵，打扮朴素，却能自如跟在李珝婧身边。虞巽又拉着唐苍杳跪下来：“属下虞巽见过绛邑公主，见过桑小姐。属下同僚是个哑巴，由属下代为行礼。虞震见过绛邑公主，见过桑小姐。”
　　唐苍杳虽然低头，视线还是落在绛邑公主身上。李珝婧注意到他的视线立刻瞪过来，唐苍杳立马垂下眼帘移开目光。虞巽还是老办法：“公主息怒。手下人前些时日生病，烧坏了脑子，一时间冲撞公主。我等绝无轻慢公主之意，还请公主恕罪。属下回去以后定当严加管教！”可惜李珝婧不是很吃这一套：“本宫倒是记得这个护卫，是之前护卫太子不力的那家伙？看来在太子宫里的责罚还没有吃够，本宫管教宫人虽未如此严厉，但禁军可能愿意给本宫一个面子。听手下人说宫里的惩罚和禁军里的还不太一样，怎么，想都尝试一番？”
　　虞巽高声道：“公主息怒！都是属下的不是，我等为太子公主赔罪。”李珝婧呵呵笑起来：“罢了，太子已经在本宫面前为你们说过话了，本宫不体恤楚老将军的心血，也要体恤太子的心情。此次就饶过你们。若是再让本宫抓到，事不过三，本宫定要拿你们去问罪。我们进去吧。”
　　两个人这才进去，虞巽松了口气起身，带着唐苍杳退到一边。唐苍杳打了好几个手势，这次虞巽看懂了：“公主身边那位是桑大小姐桑旻。她是盐事公桑成礼桑大人的大女儿，与百里世子是旧相识，每个月会来探望一次。看见桑小姐不必惊讶，她算不上是外人。大概是因为百里世子今日来探望殿下，所以跟着过来了。”
　　唐苍杳不觉得只是一个盐事公就不算外人，古代盐铁专营，篁朝也不例外。唐苍杳好奇地看着虞巽，对方很快会意：“这位桑小姐也算是个传奇人物。她幼时同家人失散，流落民间。但恰巧有一次，百里世子和陛下一同出巡，路上突遇匪徒被劫持，是桑小姐救了百里世子。百里世子感激，将其带到宛洛城的鸣镝学宫，桑小姐拜入天璇旗门下学艺。一年后她才被桑大人发现，认回家中。陛下感念她的恩德，准许她在每月百里世子出宫之时来探望百里世子。桑大人对这件事很有意见，但桑小姐还是每月都坚持来探望百里世子。百里世子生病的时候还会请命来照顾世子。”
　　这话就更奇怪了！皇城之中所有人，乃至宛洛城和天下都对李嘉郃避之不及，唯独这个桑旻却和李嘉郃保持着接触，甚至每个月都来探望。若虞震的记忆没出错，鸣镝学宫是全天下最好的学宫，天璇旗则是鸣镝学宫的二把手。若这个桑旻是追名逐利之辈，想要利用李嘉郃达到什么，那她已经达到了，维持表面上的礼节也足够。可皇宫中的人都对她的出现见怪不怪，她坚持陪在李嘉郃的身边也很古怪。要么是这个桑旻喜欢李嘉郃，要么是她有更大的野心——她已经知道了未来，想要占据一个有利的位置。
　　任何时间有时空管理局的人都不稀奇，唐苍杳杀过的叛徒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如果这个桑旻是穿越者或者是以前的同事，唐苍杳不介意做点什么。监视着或许更好，三桑无枝的判断会更为准确，问问也不迟。他手落到腰间的刀上，杀意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来。虞巽注意到他下意识的身体反应，转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唐苍杳一下恢复正常，无辜地看着虞巽。虞巽显然又会错了意：“你想重新练刀？等你稍微恢复了一些再说吧。我叫阿坎陪你一起。你们配合最好，恢复起来应该也好。”唐苍杳的本意也不是这个，但他想到李野说的会用刀和会刀法天差地别，欣然答应。虞巽也就不说话，两个人安静下来，听着屋内的暗流涌动。
　　在他们窃窃私语之时，李珝婧已经带着桑旻进屋。李诩讼招呼齐南给她们安排位置。李嘉郃看到桑旻，神色一下放松下来：“木玖，你怎么来了？”
　　桑旻恭敬地行礼：“今日是世子殿下出宫的日子，旻来见世子殿下。到了松南宫，宫人们说世子殿下来探望太子。听闻太子落水后终于苏醒，是国家社稷之幸。旻既然进宫，也当来拜见太子。只是旻较少在皇城之中走动，贸然拜访恐怕唐突。于是去求了绛邑殿下，绛邑殿下就带着旻过来了，还要多谢绛邑殿下。太子殿下身子如何了？”
　　这番话滴水不漏，李诩讼点头，目光落到李珝婧身上：“没有大碍，还需要小心调理。婧姐是如何认识桑小姐的？”李珝婧回答：“之前去城郊寺庙求平安符，遇到了同样求符的桑小姐。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桑小姐是为小叔叔求符的，对么？”
　　李嘉郃点头：“是，孤不便出宫走动，前些日子病痛颇多，恐怕是招了什么邪祟。只好麻烦木玖。城郊那座庙宇倒是灵验。”李诩讼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想来婧姐为孤所做的香囊，也是庙里得来的法子？婧姐，孤印象中未有庙宇有那样的香囊，是新修建的庙宇？”
　　李珝婧点头：“的确。是做生意的卫藏人们出资，选了山中一块好地方，新修建的庙宇。那庙叫做丘苁庙，来自卫藏的萨松崖山，供奉的主神是度宗主。既然你苏醒，本宫也要到庙宇之中还愿。本宫近日来便是想问你此事。你是否要和本宫一起去？”
　　李诩讼的神色微微变了，未记错的话，在蜃市之中云有所提及，三桑无枝作为神被供奉的名字就是“度宗主”！“度宗”是卫藏话中“时间”的音译，掌管时间之神和卫藏的庙宇，李诩讼有种自投罗网的感觉，连忙推脱：“婧姐，还愿的时间耽搁不起。孤的身体还未大好，若庙宇在山中，恐怕不便行走吧？”
　　李珝婧点头：“本宫想也是，但那些僧人们告诉本宫，因果为谁而求，谁就要去还愿。只有还清了，缘分才能干净。本宫思来想去，还是来问你一句。本宫看过了，卫藏历的吉日是十日之后，若你不去，本宫便自己去。此事还是本宫所为，本宫承了这因果，也并无不妥。”
　　李诩讼闻言又思考起来。斩断因果，可和三桑无枝之间的因果真的能够斩断么？若是因此被三桑无枝留意，反倒得不偿失。但他身上不止三桑无枝，还有太岁的力量。或许借着三桑无枝能够减弱太岁对自己的影响。还能够借机试探一下桑旻。桑旻与李嘉郃的纠葛，还有她的所作所为在他落水之前就已知晓，一开始李诩讼并未太过在意，总有痴心人做痴傻事。可知晓未来以后，他倒是和唐苍杳想到一块儿去。桑旻会不会是早就知道了未来，所以才一直帮着李嘉郃？自己的落水李嘉郃有直接关系，被处置肯定心有不甘。她背后发挥了什么作用也未可知，为了李嘉郃的报复会做什么更未可知。想到这里，他道：“求来的因果既然是孤身上，孤自然是要去的。十日之后想来孤也恢复得不错，出去走动一下也好。只是不知道父皇是否同意。桑小姐既然也为小叔叔求符，不知是否愿与我们同往？”
　　屋内另两人一下看着桑旻。李诩讼审视着她的神色。桑旻垂下眼帘，露出一副温和的模样：“多谢太子好意。只是旻在将护身符交给殿下以后，便已只身去还愿。旻自己未有什么可求，恐怕不能陪两位殿下去山中庙宇了。”
　　李诩讼笑起来：“人没有不想求的，桑小姐好好想一想，或许就能够有解答。”桑旻还是摇头：“殿下的一片好意，旻心领了。只是旻父母康健，弟妹乖巧，身体学业如常。世子殿下的愿望也已求，真不知该求什么。”
　　李珝婧端详着桑旻的神色，道：“古语说闲来不逛庙。那又是卫藏的庙宇，和云州诸神又有所不同。桑小姐既然已经还愿，不去也好。”桑旻点了点头，李嘉郃反而道：“孤倒是想去那座灵验的庙宇看看。总是麻烦木玖，恐怕也不好。太子的话有道理，即使是他人代为，因果最后也是落到自己身上的。多走动走动没什么。”
　　李珝婧神色有些微妙：“小叔叔有此心意，神祇当然会有所眷顾。”桑旻也点头：“世子殿下难得想出门，这反倒是一件好事。陛下想必也会答应。”
　　“那倒未必。若是皇兄不答应，可否请木玖再去一次，为孤请一个安神的锦囊来？”李嘉郃说，“孤听说绛邑从庙中求回的锦囊有奇效，最近不得安眠，有这一样东西或许是好事。”
　　李诩讼和李珝婧都打量着桑旻，桑旻轻轻点头：“世子殿下的请求，旻自然答应。时候是不是不早了？叨扰太久恐怕不好。”
　　“的确有些晚了，孤再和小叔叔、婧姐坐坐。”李诩讼站起身来，送着桑旻到屋外，他随手点了虞巽和虞震，“你们俩送桑小姐回去。桑小姐，孤就不多送了。”
　　桑旻向李诩讼行礼：“旻多谢太子。绛邑殿下，世子殿下，旻告辞。”
　　桑旻坐上了李诩讼安排的马车，唐苍杳和虞巽骑着马护卫在两边。看来她在桑家确实不算太受重视，没有侍女跟着，也没有家丁。马车很快出了皇城，唐苍杳见没有太多人，和虞巽打了一个手势，这个虞坎教过他。虞巽很快理解了：“我先回去复命？”
　　唐苍杳点头，虞巽看他神色严肃，意识到什么：“你要做什么？别有事瞒我们。”唐苍杳示意他靠过来，虞巽伸出手，唐苍杳在他手掌心上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求证。虞巽皱起眉，很快意识到什么：“你……百里世子的事？”
　　唐苍杳点头，虞巽思索片刻，道：“我守着你。”见实在劝不走他，唐苍杳只能放弃这次就对桑旻下手。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能过，唐苍杳还是答应。马车晃晃悠悠，很快到了桑府附近。虞巽示意车夫停下车，对车里的人道：“桑小姐，太子吩咐了我等一些事情。要在此处交代给桑小姐。卑职是否方便进去？”
　　桑旻当然应允：“大人请。”唐苍杳看了虞巽一眼，掀开车帘进去。桑旻端坐在车中，把玩着自己的腰牌。看见唐苍杳进来她又坐正。唐苍杳的手落到刀上，下一瞬便要拔出来一般。桑旻没有很害怕，只是道：“是太子猜到了什么事，派大人来问旻？大人言语不得，也不怕日后落下话柄。太子不愧是太子，当真是聪慧。”
　　唐苍杳只是静静盯着她。他敏锐地感觉到，桑旻身上没有任何虚数海的波动——执行者只要经过虚数海就会留下痕迹，很难改变，这种痕迹能够被同样有痕迹的人察觉。换句话说，桑旻是真真切切活在当下的人类！桑旻端详着他的神色，忽然说：“大人想问前月太子落水的事情？大人身上杀意很重，但看起来并不是为太子，好像是为自己。听说太子身边有三苗八卫，手足同胞。想必大人当时护卫不力，牵连兄弟。如此也与旻有了些私怨？”
　　唐苍杳将手从刀上移开，指了指她身上能够进入皇城的腰牌。桑旻会意：“因为世子殿下？原来如此，大人看到了什么。想必外面那位能够言语的大人也猜到了什么。旻可以替世子殿下认下这件事——二者之间的确有所关联。”
　　唐苍杳见她神色变化，几乎是本能要拔刀。桑旻忽然笑起来：“可旻就算是说出来又如何？太子殿下是信旻，还是信大人呢？要怪就怪大人是三苗人，一切不成皆因身上的苗血。奉劝大人，还是谨慎行事。大人知道桑府何在，旻自己一个人有座小院，还有些事要问大人。大人若是想来，星夜造访未尝不可。”
　　唐苍杳身上的杀意一松，他和桑旻深施一礼，退了出去。桑旻的目光一下变得锐利起来。马车又缓缓走动，直到车夫在外面喊她：“桑小姐，桑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