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李诩讼带人出发前往浦壁，李嘉郃随行。作为随从之一，唐苍杳理所应当跟着出发。其余的三苗八卫潜藏暗处。对他而言，跟着李诩讼干活比跟着时空管理局干活简单多了。和打卡上班一样，没什么问题，工作量也轻松很多。比起四处穿梭去杀人，甚至卷入一些轮回之中不断重复死去，守着李诩讼并看他和其他人勾心斗角可太轻松了。时空管理局的工作更多是精神折磨。扶桑系统只是将自己的精神在过去复现，***停留在原本的时代。所以经常出现执行者寿命变化问题，有许多的手段能够稳定这一点，太岁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执行者们还是会死亡。有人长生，有人复活，唯独三桑无枝不死不灭。任务之中，如果精神上接受不了自己受伤，无法面对这件事，伤痕就会反馈到现实世界一样。若在固定时间线后遭受杀害，这样的死亡也是真实的。三桑无枝的干涉来自未来，除了某种规则外，最需要回避的就是自己。她和人没什么区别，即使本质毫无区别，在螺旋空间的不同位置也会有不同的选择。哪怕是像本次任务一样，为获得坐标也不被同意。唐苍杳还是第一次得到准许接触过去的三桑无枝，大概是未来的她对此真的无能为力。
　　想到这一点，唐苍杳有些茫然。他不确定现在的自己到底是精神还是“虞震”这个身体和“唐苍杳”的精神混合以后产生的新的自我。他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和原本的自己完全不一样，更像是沼泽之中重获新生的某。这个问题当然得不到答案，因为时空管理局本身就是一片巨大的沼泽，无法死去的人，死了一次又被唤醒的人比比皆是。纠结这件事情只会让自己变得犹豫。
　　唐苍杳摸了摸手里的武器，心情稍微平复一点。这是以前虞震的习惯，现在他也习惯了去这么做。只要能够回到原本的时空，怎么样都好,这是唐苍杳目前最主要的想法。对于过去的人而言，自己才是那个幽灵。他见过太多时间的异物是什么下场。若是自己也变成这样就糟糕了。不知道为什么三桑无枝会不会安排熟悉的人处理自己呢？按她的脾气来看应该会，若有别的可能，还是别这样吧。执行者对自己有因缘的人相当敏感，无论变成什么样，郁一荏应该都能认出他，这样就太残忍了。
　　马车摇摇晃晃走了很好一会儿，被晃得有点想吐的唐苍杳选择闭目养神。他对这种很晃的交通工具毫无抵抗力。其他人则是在闲聊，见到唐苍杳闭眼之后声音小了点。他一上马车就晕得不行不得不睡觉，只能在外面守夜。虞离调侃他没有做少爷的命。过了一会儿，虞离探头进来喊他：“震哥，醒醒啦！该出来透气啦！”
　　头昏眼花的唐苍杳勉强清醒，爬出来吹风以后缓过来一点。唐苍杳喝了一口水，稍微缓过劲来。虞离给他递过来一块糖，还是之前他给虞艮买的：“震哥，吃一点？”唐苍杳点点头，马车里的虞坎也探出头来：“还好吗？”唐苍杳打了个手势表示和自己没事，虞坎才缩回去。
　　他们所在的马车装一些无关紧要的货物，勉强挤一挤也能住下八个人。浦壁附近没有水路直接和宛洛相连，来的时候走陆路。回去的时候李诩讼为了多看看中州的情况，打算绕一圈走水路。这点李嘉郃也答应。一行人三天才走到浦壁，抵达的时候刚好是夜晚。李诩讼相当大方，安置下来以后给他们放了半天假，让他们次日清晨出去自行转转，过午后再回来。实际是去探查浦壁城中的情况。要是换成三桑无枝，这半天假都没有。于是唐苍杳在缓过劲来以后喜滋滋地出门闲逛。虞巽本想陪着他，被唐苍杳拒绝了。
　　能自己出门转转也是有意思的事情。在寻常的轮回任务之中绝没有这样的闲空。唐苍杳换了身便服，随意地在浦壁城中瞎逛。这里自古以来就是一座大城，见到三苗人也很正常。现在刚好到农时，曲辕犁的告示只贴在官府附近，不少人围着看。唐苍杳认真听了听大概的政策。若是愿意去官府换曲辕犁来用的，可以减免一年的赋税，还能得到一些种子。唐苍杳算不明白账，只根据基础理论觉得李诩讼这么做不亏。只要东西能用起来就是好事。
　　然而，唐苍杳继续听了下去，发现官府每个月接受更换的犁的数量是极其有限的，赋税的减免也有说法。并且，官方严格禁止民间未换到曲辕犁的人的仿制。若是发现了仿制品会罚钱，还要多征徭役。唐苍杳直觉这个政策的细节不是李诩讼制定的，李诩讼是真心想好，也是真心能有用。如此问题就出在另一个人身上。
　　在唐苍杳自己的认知之中，这样利国利民的事，不应该卡在这个地方。可惜他已经离开学校生活太久，不然应该能想起来一句话是“让农民半死不活，是政治秘籍”，而从小所学如是，现在却想着万民一心众志成城的李诩讼，自然也忘记了这句话。对于皇帝来说，继承人来得太早又太好，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尤其是先天不足的皇帝。虽然李诩讼也有遗传性的疾病，但他毕竟还年轻。皇帝也不会想到自己死后，自己儿子的皇位也坐不长久。唐苍杳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历史阻却。虽然是必要的进程，但因为契机的不同，展现有所不同。
　　到这里公事办完，唐苍杳算了算身上的银钱，决定先去吃点东西。虽然古代的食物味道略淡，但还在能接受的范畴。他买了一点肉干和果脯，又买了几块饴糖准备给虞离和虞坎。不过虞坎好像更喜欢果脯？糖分很重要。荷包空空，包裹却鼓鼓囊囊。还得留一点钱回去给两个眼买点东西。出发之前他们把两个眼托付给了隔壁的婆婆，要是它又打架了还得赔钱。唐苍杳思索了片刻，决定去维护一下自己的兵器得了，没钱就不会去吃。可惜问了一下价格以后唐苍杳掉头就走。还是回宛洛好，皇城里有人专门负责这些事情。虽然也要出一点钱，但还是比外头便宜。看来做这个护卫的身份是有好处的。
　　问了一圈他最后还是再额外买了糖饼，该做的事情也都做完了。唐苍杳咔巴咔巴吃完手里的煎饼，觉得摸鱼的时间到此为止比较好，是时候回去上工了。他拍掉身上的饼屑，在街角，和一个拄着竹杖的老者擦身而过。像是受到什么感召一般，唐苍杳放缓了脚步，想看看那个老人。他身形佝偻，白发从兜帽之中落出来，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这只是一个已经老去的人，是就这样擦肩也无所谓的人。本该什么也不发生，可老人意识到他的视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唐苍杳看见那个老人的眼睛，忽然顿在原地。不知为何，他心中警铃大作，仿佛错过这件事，便会让自己抱憾终身一般。老人也打量他，唐苍杳回过神来已经冲到了对方面前。他几乎是下意识去抓他的右手，被老人躲开。
　　“我好像认得你的眼睛，我们见过，不止一面。”老人说，“每一个认出我的人都试图看我的右手，看来你也是其中之一。”
　　唐苍杳倒抽一口凉气，他确认了眼前人的身份。巨大的震惊让他忘了自己不能言语，几乎是下意识道：“真的是你？！你变成这样……那她呢？！她在哪里？！”
　　可唐苍杳也忘记了，他现在不是唐苍杳，而是虞震。所以最后出口的也只有呜呜的声音。老人打量了他一会儿，伸出右手来。那只手遍布皱纹，苍老、骨节分明，就是人类的手，上面没有一点斑痕。唐苍杳不信邪，掀开他的衣袖看，还是什么都没有。
　　老人看着他，唐苍杳有些茫然，他或许真的是认错了。方才那一瞬间不过是自己的一种错觉。他放下老人的衣袖，与对方行礼道歉。老人并不在意这一点：“很少有人说认得我，但你也和他们一样，说不出我是谁。看来缘分了了，我也该回去了。”
　　唐苍杳下意识跟上他的脚步，老人看了他一会儿，主动解释道：“回我出发的地方。那里有一片芦苇，还有一尊石像。芦苇白茫茫，会在夕阳下闪烁着金光，就像城外的一样。你们回去的时候大概会路过那里吧。你也该离开了。”
　　唐苍杳终于从情绪之中抽身，站在原地看着他，老人转过身去，似乎一点一点消失了。人潮和唐苍杳都还在原地，他只是匆匆的过客。
　　此时此刻唐苍杳能肯定，对方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还是是在真实的世界之中不断跳跃的人。钉下时之楔以后，某些虚数适应性超过界限、且无法控制自己的执行者会出现无法在一个时间长期停留，只能不断跳跃的情况。他们只能顺着虚数的洋流不断前行，无法回头“漂流者”最开始就用来指代他们。扶桑系统因为内部错乱偶尔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致使一些原本没有这样的困扰的执行者被迫流荡。最后会被当做垃圾数据处理掉。而他们能够跳跃多久呢？没有人知道。
　　希望不是他，希望真的不是他。唐苍杳想，如果真的是这样……他的搭档结局或许不比他好太多。所谓时间的青睐，就是这样的诅咒吗？
　　老人的身影在视线中彻底消失，唐苍杳才转身离开。可他一直到吃饭，还在想这个问题，焦虑得一直在咬筷子。虞巽注意到他情绪不是很对：“怎么了？看起来有心事？”
　　这是属于唐苍杳的心事，而不是属于虞震的。唐苍杳就算是想说也不能说出口。那只是个虚无缥缈的一个猜测，只能让他非常非常想见到某个人。所以他只是摇头。虞巽给他添菜：“多吃一点，浦壁的东西和宛洛有所不同。难得出来一趟，长些见识是好事。”
　　虞兑嘻嘻笑：“我看震哥也买了不少东西，巽哥，震哥大概是肉疼吧。”虞离则帮唐苍杳说话：“我看买的好多都是糖，还有肉干，想来是震哥囤积的零嘴。最后不都还是进到你们两个小家伙的嘴里。不多谢谢震哥吗？”
　　唐苍杳连忙打手势，意思是自己也吃，不必太介意。虞巽扫了他一眼：“不买太多就好。”唐苍杳想了想，决定还是拉李诩讼下水以转移注意力：“太子殿下还有世子殿下如何？”
　　虞坤想了想，说：“并没有什么异样。不如说因为年龄相仿，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很和睦的兄弟。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你们都看到了浦壁府衙那边的告示了，对吧？”
　　其他人都点点头。虞艮说：“我看不太懂，坤哥，不是有布告张贴出去了吗？”虞乾指了指天上：“太子殿下是希望这东西能用，而不是只给一些人用。但其他人所想，便不是如此了。”
　　虞艮不解地问：“这不是好事吗？”虞乾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有些时候，好心也会办成坏事。你年纪还小，长大了以后就知道了。”
　　唐苍杳听到这个地方不免有些感慨。的确，就算是好心也会办成坏事。李诩讼虽然有所作为，但李珝婧是否能够接受、包容他的好意，是否能够种出善意的果实，就是另一回事了。就算顾念姐弟之情不打算对李珝婧做什么，也会对李嘉郃下手吧。到这里，唐苍杳终于意识到李诩讼给自己安排的身份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自己被发现了？！想到这里神色不由自主有些变化。虞坤挑眉：“阿震？”
　　好就好在唐苍杳演技也比较好，他连忙开始扒拉自己的手指，顺带比划起来。凭借多年吃外卖被扎的经验，其他人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筷子上有木刺吗？”
　　唐苍杳点头，离他近的虞坎检查了一下，但没有翻出个所以然，只当是刺太细被忽略了。这件事也就被打哈哈混过去了。唐苍杳觉得饱了，也无心继续吃饭。谁知他前脚刚放下筷子，后脚齐南就进来了。三苗八卫有些诧异，齐南点了点唐苍杳和虞坎：“你们还在吃饭。太子殿下给一刻钟的时间，你们两个过去复命。”
　　唐苍杳看虞坎，虞坎主动道：“大人，我们已经吃饱了，现在就出发过去。”齐南很是满意他们的态度：“也算是有眼力见。就走吧。”
　　饶是唐苍杳都察觉出齐南今天有些不大对劲。齐南有事就是有事，没有那么多话。唐苍杳想了想，大概猜到是谁的意思了。虞乾和他们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多加小心。虞坎和唐苍杳交换一个眼神，跟上齐南的脚步。果然，在快到李诩讼住所的地方，齐南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尔等苗人，此前多有疏忽，而今还能够继续照顾太子殿下，是你们的荣幸。无论太子殿下问什么，想知道什么，都该好好回答。有什么事情该说，又有什么事情不该说，知否？”
　　话到这份上，再不知道是谁的意思就有些太愚笨了。虞坎和唐苍杳点头。齐南这才放他们进去。李诩讼看起来也刚刚吃完饭。侍女们收拾着桌上的碗筷，见到他们来，很快端着碗碟退出去。李诩讼坐在堂上看着他们，齐南守在门口。呼吸之间，屋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唐苍杳和虞坎跪下行礼，虞坎道：“太子殿下。”
　　李诩讼点点头：“出去了一圈，所见如何？”
　　虞坎愣了一下：“太子殿下，属下愚钝。不知应该如何作答。”李诩讼皮笑肉不笑：“孤只是随便问问而已。所处的地方不同，所见的也有所不同。至于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说出来，就是另外的事情了。孤临时起意，答不上来也没什么。”
　　话虽如此，唐苍杳还是很紧张。但他不能够露怯。至少不能够在这里露出马脚。他答应过虞巽，会好好做“虞震”。也会按三桑无枝的命令好好成为这个时代的一颗小齿轮。可令人意外的是，李诩讼竟然真的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是说：“市集的景色如何？孤没有时间去看看，你们是得闲。孤只想问这个。”
　　唐苍杳和虞坎交换了一个眼神。虞坎回答：“一切如旧。”李诩讼眼神微微一变：“没有如新的？”虞坎咬咬牙：“属下在市镇之中，未至田地。田中农桑自然当有新事。镇中府衙也都张贴了布告。属下愚钝，只知一切似如太子所愿。”
　　李诩讼吸了口气。就在唐苍杳和虞坎以为要结束的时候，他忽然狠狠一掌拍在桌上：“孤当知父皇疑孤！父皇宁可将皇位传给小叔叔，也不肯再给我！怀璧其罪，怀璧之罪！就因我三月沉睡未死，就要落得生父厌弃，胞姐疏远么！”
　　唐苍杳和虞坎都说不出话，只是跪在地上低着头。只是唐苍杳似乎明白了，所谓时间的青睐究竟具体是什么样的诅咒。这里分明是属于他的时间，可他已经开始错位。大概是知道自己脾气发大了，李诩讼很快整理好表情：“无事。孤苏醒之后第一次出来，又是难得和小叔叔一起出来，有些失态了。就当孤是胡言乱语吧。今日之言，绝不可说。孤相信你们能够守住秘密，对么？”
　　唐苍杳和虞坎应答，他们回到三苗八卫的住所，把刚刚的事情和其他人说。虞乾犹豫了一会儿，说：“太子定然察觉到了。陛下是……陛下用心良苦，只是此事不如殿下所愿。除了落水，太子殿下没受过什么委屈。大概还是曲辕犁的事情影响了心情，殿下苏醒过来后没有……不似常人。天家之人，多数时候也与常人无异。有些时候，更比常人要固执。太子殿下的事，我们的事无法多说。”
　　其他人都沉默。虞坤叹了口气：“过慧易折。殿下心中有所挂念，我们没有什么本事，帮不了太子殿下。只能期许期许太子殿下自己放下。”
　　不，他绝对没有也不会放下，唐苍杳想。只是因为齐南的事情还有虞坎的回答，所以流露出来而已。只是原因是什么，唐苍杳毫无头绪。关于李诩讼为什么收敛，也只是自然而然归结于李诩讼自己的情绪控制，而回避了一个对于自己不利的答案。因为回避了危险，唐苍杳自然而然开始走神。果然人心还是最难懂的东西，突然有点想直说实话的吴溯洄了。不，可能她只是对自己说实话而已。想到吴溯洄，唐苍杳自然想到那个老人，有一些微妙的揪心。希望只是自己杞人忧天。阿郁又怎样了呢？如果能够早点回去就好了，结果也是很重要的东西。
　　说起来，刚才那件事能否瞒住溯洄呢？唐苍杳思考了一下，觉得应该做不到。他总是被吴溯洄一脚踢烂伪装，拽出本质。此刻的唐苍杳还不知道会这么做的人马上就多一个。他这个时候的决定是干脆装傻充愣到底，吴溯洄要是问起来就说不知道。毕竟对方还好好活着，时空错乱、漂流，说不定是很久之后的未来，只是自己刚好碰到了而已。
　　如果细细想去，某些蛛丝的端倪已悄然浮现。很可惜唐苍杳的本事是想得很快忘记得也快，晚上他们换了新菜，虞兑和虞艮很喜欢他带回来的糖果，他就把这些事都忘光了。虞离、虞艮和虞兑一起在他的房间里玩拋接石头的游戏。虞乾来提醒他们：“我们明日清晨准备出发回去了。太子殿下说走水路，他想去洛河上看看。”
　　听到这个消息，虞艮显得有些兴奋：“我们好久没有坐过船了呢！”虞巽回想了一下，道：“只有很小的时候，来到宛洛的时候坐过一次大船。之后就没怎么了离开过宛洛了。也算是难得的机会呢。”
　　唐苍杳则在这个时候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事，似乎只有非常非常小的时候，在老家坐过一次船。后来因为颠簸晕厥，他没有再坐过。旧时的记忆已经消失，现在留下的是与三苗八卫一同的回忆。好像他在这个瞬间真的变成了虞震。晨雾蒙蒙之时，一行人登上船只。李诩讼和李嘉郃呆在上层，三苗八卫只能够在最底层的船舱之中，和货物一起。他们有所估计，还是不免失望。虞兑收拾好东西，有些期待地看窗户外面问：“我们能够去甲板之上看看吗？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船呢！”
　　虞巽摇头：“得太子殿下允许才可以。如果没有人的话，晚一点可以上去。阿震和阿坎应该可以。”唐苍杳看了他们一眼，费劲比划了好一会儿：“而今太子殿下没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地方，不上去也可以。”
　　虞巽劝他：“就上去看看吧。你们上去了，我们也才能上去。”唐苍杳实在是拗不过，只好跟着虞坎一起上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他们登上甲板，像是老人说的一样，白茫茫的芦苇荡在晨曦之下摇曳。纷纷扬扬的芦苇落下，有一瞬间像雪。芦苇荡被金色的霞光浸染，像是金色麦草的海洋。
　　有一瞬间唐苍杳想到老电影里撑着竹筏在江上哼着歌的仙子。她手腕上的铃铛轻响，和水声一起响动。他有片刻出神，循着记忆里的调子试着哼唱。那一刹那，船头的李诩讼转过头来，他们对上视线，唐苍杳垂下眼帘，好似无事发生。
　　好似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