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一行人回到宛洛，李诩讼主动去找了一趟皇帝。父亲坐在王座之上看着他，李诩讼抿了抿嘴唇：“父皇。”
　　皇帝看着他：“你回来了。在浦壁所见如何？”
　　李诩讼心中有许多话想说，但他很清楚自己并不能开口，更不能问为什么。皇帝淡漠地望着他，似乎在看离自己很遥远的某个人。李诩讼吸了口气：“一切如常。父皇，我听说小叔叔要有封地了。是打算在什么地方？”
　　皇帝抬眼看他：“或许是在南方某处。嘉郃身体不算是很好，南方适合修养身体。巴蜀一带或许是个好选择。他已经到了婚娶的年纪。那个盐事公的大女儿似乎正是合适的年纪。他想把次女嫁过来，留大女儿入仕。天下没有那么好的事他受封之后也是时候成亲。你意下如何？”
　　李诩讼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此事父皇和小叔叔决定就好了。此事何必问我呢？”皇帝也不把他的回答放在心上：“看起来你也觉得桑家的大女儿是良配。我见过那姑娘，是挺不错的。婚事先放一边。卫藏那边有些事情，处理完再说吧。这次你和嘉郃一起去。你们在路上互相照应，也找找适合他的地方。”
　　到这里，李诩讼已经大概猜出李嘉郃的封地是哪里了。只是他并不能说出来，还要继续顺着皇帝的想法来：“父皇，卫藏那边是什么事情？”
　　“卫藏和曲城关交界的地方，底下的村落近来有不少人消失。整村整村地不见。现在是卫藏的放牧季节，不少人迁居，只是曲城关周围的村落也开始跟着消失了。”皇帝皱眉，“藏地而今鬼城流言四起，他们的活佛也束手无策，卫藏赞普张松雪勒不得已上书，希望我们出兵解决此事。藏南大都护杜萱前日上书言确有此事，然出兵一事，恐怕是……有去无回。”
　　李诩讼眼神一凛：“父皇希望我和小叔叔解决此事。”皇帝点头：“嘉郃怕是有心无力，只是需要一个人坐镇蕃都，以防生变。曲城、陇城二关也会做准备，包括藏南、云滇、巴蜀、岐山、凉州五府。我儿，你大难不死，苍天护佑。若平此事，自平天下。亦可得天下。”
　　李诩讼神色坚定跪下：“儿臣领旨，定不辱命。”
　　回到自己的宫殿以后，李诩讼吩咐三苗八卫：“今日你们可以休息了，回去收拾东西，十五日我们出发去卫藏。小叔叔也和我们一起。父皇有新的事吩咐我们去做。”
　　三苗八卫回答：“是。”李诩讼扫了后面的虞震和虞坎几眼，他们都垂着眼睛，看不清神情：“卫藏遥远，多做些准备。早些回去吧。”
　　三苗八卫应声退下了。李诩讼皱着眉站在原地，一边的齐南看他犹豫不决，小声道：“殿下，已经有些晚了。您不用晚膳，亦不去休息么？”
　　李诩讼吸了口气：“孤有些事情，想去见见小叔叔。趁着还不是晚膳的时候，早些过去吧。”
　　齐南困惑不解，但还是跟着李诩讼去往李嘉郃的宫殿。见到他们的李嘉郃很是意外：“真是稀客，太子殿下用过晚膳了么？来我偏僻之处，有何贵干？”
　　李诩讼神色倒是很自在：“小叔叔用过晚膳了么？”李嘉郃示意宫女们快些收拾东西，随后将李诩讼迎进屋里。李诩讼眼神示意齐南留在外面，自己一人进去：“刚刚用完。把桑小姐送来的糕饼拿出来待客吧。”
　　齐南不明所以，还是止步。李嘉郃处宫人少，还是有人空出手来，给李诩讼端上来一笼糕饼。李诩讼一眼就看出来：“松月斋的点心，桑小姐什么时候来过？”李嘉郃有些得意：“昨天木玖托人送进宫来的，说是一回来就能吃到。”李诩讼点头：“小叔叔和桑小姐，真是感情深厚啊。”
　　李嘉郃皮笑肉不笑：“太子殿下说笑了，人间患难真情，三公主和太子殿下不也是一模一样么？我听说太子殿下出去了一趟，三公主又特地为此事祈福祝祷呢。”
　　这一点戳中了李诩讼的痛处，他咬牙切齿道：“好心不一定是做得好事的。”李嘉郃轻轻一笑，随后正色问：“太子殿下是何事？”
　　“卫藏一带传出鬼城流言。有不少村镇的人失踪，此事波及曲城关。卫藏赞普张松雪勒上书求助我等出兵解决此事。”李诩讼盯着李嘉郃，“父皇犹豫不决，派我出使前去解决此事。曲城、陇城二关已备好兵马。”
　　李嘉郃不语，李诩讼喝了一口宫女送上来的茶，继续道：“父皇有意将黔河封给小叔叔。此次小叔叔与我同往卫藏，也顺道去黔河看看。十五日之后出发，想必明日，消息就会到小叔叔这里。”
　　李嘉郃理了理自己的白发：“黔河乃是要地，皇兄考量周全。臣感念至深。我无功无过得封王之贵，至卫藏操劳也是理所应当。臣知晓何事应为。还请太子殿下替我多谢陛下了。”
　　李诩讼打量着他，什么也没说。李嘉郃主动道：“看起来殿下还有别的话想问。”
　　李诩讼点头：“桑小姐也要跟着小叔叔一起去么？”李嘉郃并不意外：“殿下怎么想到问木玖的事？若是殿下同意，某自然会希望她一起来。”
　　李诩讼皮笑肉不笑：“只是在思虑，卫藏路远，桑小姐是否经得起舟车劳顿，使团又是否真的需要她这一号人物。她师从鸣镝天璇旗杜茜，藏南杜氏血脉凋敝，想必会相互照应。对了，既然师从天璇旗，是否婚娶……似乎还得照顾鸣镝学宫的意思。若是北斗七旗，恐怕难嫁。”
　　他几次问到桑旻，李嘉郃像是炸毛的猫一般露出尖牙：“李诩讼！你到底想说什么。”李诩讼眯起眼睛：“只是在问公事。”李嘉郃像是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一般道：“难得出去一趟，看太子殿下脸色也不是太好。虽然我这个做叔叔的帮不上什么忙，但还是该问问？”
　　李诩讼冷笑出声：“小叔叔，离开皇城，出了宛洛是何面目，你我心知肚明。而今只有你我，就不必如此了？”
　　李嘉郃抱着手臂看他：“太子何出此言？你我叔侄，出了宛洛自然还是叔侄。若是其他事……某就不得不疑太子殿下，是否有不臣之心了？浦壁城中种种事，皇兄耳目通达，定然是知晓的。某反倒想问问太子，出了宛洛，是什么滋味？”
　　“诩讼身体康健，千里之行，有力气慢慢走。”李诩讼依然冷笑，“小叔叔还能够走多久呢？”
　　李嘉郃脸色稍稍变了变，但只是如此。李诩讼重重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晚夜该早些休息。诩讼告辞。”

　　在皇城之外，收到消息的唐苍杳也开始了自己的谋划。史书之上对于坛城一事只是寥寥数语。时空管理局之中的记载也相当微妙，与李诩讼接触的僧人，唐苍杳只知晓对方的名字叫做巴桑次琛。具体过程一概不知。事件过程也只有一个“似码头城寨”。看到这句，再加上进入丘苁庙之后，唐苍杳有了一些确切的估计。很可惜他无法开口。虞震也不可能开口。在时空管理局的记录之中，坛城一事是李诩讼能够取得皇帝承认的关键。饶是愚钝如唐苍杳，都察觉到皇帝对于曲辕犁一事的态度很微妙。不管发生什么，唐苍杳都要保住李诩讼。怀着这样的心情，他踏上了遥远的旅程。
　　皇帝承诺会安排大军随时待命，既是承诺也是震慑，换句话说李诩讼不能平顺地解决这件事都活不到继承皇位。一路上出使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人人都在盯着这个大难不死的太子是否能够顺利解决这件事，叫人不免叹息。如果这件事无法顺利解决，李诩讼大概保不住太子之位。可唐苍杳也无能为力，或许只能做到保住李诩讼的性命而已，一切只能靠他自己。
　　唐苍杳没有实际来过高原，也没有在任务之中去过。郁一荏因为经历过倒是提过，在高原地区，越是身体强健的人反倒越容易出问题。作为已经死过一次的人，虞震的身体反而没出现什么问题。三苗八卫之中，虞艮和虞兑反应比较明显，虞坎和虞离稍有些反应。唐苍杳问虞乾，虞乾解释道：“记得我们身上的蛊吗？有几只是特地从高原挑的，傣瑶人的蛊。因为那些蛊只有三只，就给了年长的。还以为阿震也会有些不舒服呢。”
　　唐苍杳哪里敢说自己是为什么没反应，只好打哈哈混过去。虞坤补充道：“有些蛊会因为大病，蛊性有所改变。说不定阿震就是因为这个才好受的呢。”
　　唐苍杳连连点头，随后跑去帮忙了。今天他们在曲城关落脚，明日才能进入卫藏。这是篁朝治下五大关之一，周围的人们赞颂其为“雪原之壁，高山之锋”。而今曲城关的守将姓云，理城云氏出身。李诩讼和李嘉郃找他商议之后行程的事，唐苍杳也竖起耳朵收集自己需要的信息。守将云望秋带着他们见了卫藏的使者，而后又带他们到曲城关内自己的屋舍：“太子殿下，世子殿下，这些便是曲城关周边受难的村寨了。前些日子我们寻找，毫无踪影。那些人像……自己离开。”
　　李诩讼看出他言外之意：“除了位置以外，还有何特点？”云望秋叹息：“趁着现在卫藏人离开，我便实话实说了吧。他们信卫藏的教。藏南大都护杜萱正是顾忌此事，一直不敢出兵，甚至有所隐瞒。”
　　想到前尘因果，李诩讼也是一声叹息：“她杜氏若无卫藏活佛，难有今日。昔年杜靖之祸，若不是卫藏活佛和贺家拼死相护，他两个妹妹一个都不活得，也谈不上什么藏南杜氏。有此忧虑也是应当。人人说得，唯独杜萱说不得。”
　　“便是末将上书。若是那些百姓……藏南都护府两难，只能寄希望于两位殿下。”云望秋点头，“曲城关和云滇都护府已准备好，云滇大都护明日抵达曲城关，藏南大都护已至布洛姆达附近。若有情急，传出消息，我等兵合一处。定那解雪原之危。”
　　李诩讼轻轻点头，李嘉郃则问：“这么多人，得有一个去处。附近是否修筑什么工事？”云望秋想了想，答：“算算时日，快到藏人的朵堆节。他们要在蕃都附近起坛城。是喇嘛们以沙石作画，节日当日会完成，而后将它毁去。还有就是这个时节，许多寺庙会绘制唐卡。卫藏人的许多活计只能由僧人来，我们亦无立场入寺寻踪……两位慎重。”
　　李嘉郃思索片刻，没有再说话。他想到的李诩讼也想到了：“卫藏的这些仪式之中，可有邪法？唐卡又是何物？”
　　云望秋的目的达到，他沉重的叹了口气：“唐卡是卫藏的宗教卷轴画，也有历史故事。它分刺绣与绘画两种，绣品唐卡统称为国唐，绘画唐卡则被称为止唐。这个时候制作的应该是止唐。卫藏自己不出产太多矿石，多是靠春江茶楼与我朝商贸。为了唐卡绘制征召人手勉强也说得过去。此事末将会解决，若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殿下。”
　　李诩讼点头：“我还有一事想问。云将军与杜都护相熟，可知杜都护是否信奉卫藏之教？”云望秋又想了想：“真心厌弃。她与我说过，卫藏活佛于藏南杜氏有恩，但卫藏之教非如此。百里世子，您的脸色不太好。是否要休息一会儿？”
　　顺着他的目光，李诩讼看向脸色愈发难看的李嘉郃：“小叔叔，是该休息了。舟车劳顿有所不适。父皇嘱咐你我相互扶持，到卫藏之前，一切身体为重。”
　　李嘉郃没有答话。李诩讼点到为止，招呼唐苍杳和虞坎离开。唐苍杳被叫到的时候还慢了半拍，被李诩讼啧了一声。他和虞坎落后李诩讼半步，虞坎轻轻用手肘碰了他一下，笛声说：“震，神色不对。”
　　唐苍杳没否认。他听到李诩讼说相互扶持的时候，突然很想回去。时空管理局的轮回任务以一次轮回为限，作为现实之中的一日。这次有所不同，时间的折算似乎有别。不知道这次自己回去，是过了多久的时间？
　　三桑无枝心里应该有数，不会让自己七老八十了才回去，也不会真的让自己过那么多年的吧？！但搞不好三桑无枝真的会这么做，如果自己和一切脱节了，就更没有办法离开时空管理局了，只能够依赖她而活。不过三桑无枝许诺给自己的并不是活下去，而是更为久远、安宁的东西。想到三桑无枝和三桑无枝的承诺，唐苍杳自然而然想到自己对三桑无枝的承诺。他吸了一口气提起精神，在异乡平静地注视着自己异常的那一部分，内心自言自语重复着曾经说过的话：“我清楚，我所追求的，是与常人无异的死。死亡是平等的，像我这样的人，死得有价值才是最好。三桑无枝如此许诺，所以，我可以为三桑无枝做任何事。”
　　无论是跨越千年的时光，还是忍受时间的所谓“青睐”，都无所谓。这样想着，唐苍杳摈弃杂念，吃完以后早早休息，打算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应对接下来的事。很可惜困惑不解追着他进入梦中。唐苍杳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的自己满头白发，好像是快要死了。火焰熊熊燃烧着，一切都在坠落。有一个人抱着他，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就像是一场雨。那样细小的雨无法遏制火焰，唐苍杳隐约觉得自己是说了是什么，不然对方不会如此激烈地反驳：“不可以！你不是石头，也没有必要为了追求所谓的死，所谓的安宁闭上眼睛任人驱使！你就是你自己！”
　　不知为何，唐苍杳的第一个念头是想叫那个人不要哭了。没有喜悦，没有悲伤，只是微妙的揪心。好像只要那个人不哭了，自己放弃一直以来的追求也无所谓。可他突然想，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那个人比我想要的一切还要重要吗？唐苍杳盯着天花板，眨巴眨巴眼睛，一骨碌爬起来。虞坎睡得死死的，他蹑手蹑脚起身换衣服，活动了一下，决定去加入守夜的人。
　　大概是高原反应我才会做这种梦。唐苍杳决定把一切都推给陌生的土地。因为怪异的梦，他没有了休息的心情，轻手轻脚摸出去看看。反正明天在马车上还是得睡。据说高原之上的星空是不一样的绮丽。唐苍杳想做就做，结果一出屋子就和走廊尽头房间偷偷钻出来的李诩讼大眼瞪小眼。唐苍杳一时间语塞，动作跟着停顿。还是李诩讼主动问他：“你没有休息？”
　　唐苍杳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点头。李诩讼也只是点头：“孤也睡不着。听说初来卫藏、云滇的人都是这样。小叔叔也不舒服，桑小姐在照顾他，去搭把手吧。”
　　唐苍杳挑眉，他还以为李诩讼这种时候会直接袖手旁观。李诩讼反而眯起眼睛：“你们是从云滇一带出身的吧，为什么还是睡不着？”
　　唐苍杳意识到虞震平时好像没有什么表情，连忙手忙脚乱地比划起来。三苗八卫来自相邻的巴蜀而非云滇，地势差了不是一星半点。看他辩解，李诩讼笑了笑：“孤就是随便说说而已。先过去看看吧。”
　　唐苍杳老实闭嘴，跟在李诩讼身后，往李嘉郃的房间走。这里果然亮着灯。来往的佣人瞪大眼睛。李诩讼主动和里面的人打招呼：“桑小姐。”
　　满头大汗的桑旻看见他们一惊，惊愕之后才想起整理一下衣衫头发：“太子殿下？！旻已经吩咐尽量小声了，缘何惊动了殿下？殿下注意些，不要着凉了。”
　　李诩讼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无事，孤睡不着，所以出来看看。听说小叔叔不舒服，是怎么一回事？”桑旻看了一眼李嘉郃，压低声音道：“现在已经睡着了，没有什么大碍。眼睛还是不舒服，医师说要过三五日才能好了。蕃都有很好的医师，这样的人多，一定能够治好的。”
　　李诩讼叹了口气，这话大概有一些真心：“还是不该叫小叔叔来卫藏。曲城关都勉强，到了藏地苦寒，更是受罪。”桑旻摇头：“这是世子殿下自己的选择，太子殿下，不必介意。奔波一日，太子殿下也辛苦了。这里的一切就由旻来处理。”
　　李诩讼顿了顿，还是说：“桑小姐多保重身体，小叔叔有好转了就休息。有些事经他人之手也无所谓。”桑旻摇头：“不必。我自己来就好，无需假借他人之手。殿下快回去休息吧。明日我们就要进入卫藏，还不知前线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使团入藏地，太子殿下若是不喜，或是没有精神，就不好了。”
　　李诩讼顿了顿，还是说：“如此我等告辞了。”桑旻转过身去继续奔忙，李诩讼也转身离开，却没有走，只是静静站在门口看着来往的宫人们。看见他们不再焦急以后，桑旻握住李嘉郃的手以后，反而发出了一声叹息，随后示意唐苍杳离开。
　　他希望李嘉郃死。唐苍杳意识到了，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也说不出来。李诩讼似乎读懂了他的神情，轻轻笑了出来。唐苍杳不知道他究竟是在笑谁，继续沉默。李诩讼吸了口气：“孤只是在想，凭什么。可孤又觉得，没什么所凭。你回去吧，孤也要休息了。”
　　李诩讼如他所言，转身回去休息了。留唐苍杳在原地咀嚼着这句话。凭什么？可他不是也有自己的姐姐不遗余力地对他好吗？还是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李嘉郃或者桑旻已经挑唆了李珝婧，他姐姐不管他了？
　　思来想去好一会儿，还是毫无睡意的唐苍杳翻身上了房顶，盯着夜空的星空期待寻找答案。他盯着天上的星星看了好一会儿，得出的结论是应该在时空管理局学一下观星之术的。难得有那么好的星。看着满天的星星，唐苍杳突然感觉有点困，闭上了眼睛。那个人的声音忽然又在黑暗之中回荡：“我只是想为你做一点事，做一点事而已。这样就够了。”
　　他一下又在那样的声音之中清醒，可依旧不知道是何人之声，自然困惑不解地离开、遗忘。那一点点的困惑无法绊住唐苍杳。他继续走在队伍前，离开黑色的城壁，走向茫茫的雪原。路上的石堆越来越多，伴随着清浅的铃声，五彩的经幡也一同被风吹来。灿烂的太阳照耀着半黑半白的山峦，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原上，反过来是同样一望无际的青空。原上似乎站着许多人，他们穿着五彩的袍子，举着经幡迎接他们。李诩讼转过头看着唐苍杳和虞坎，风吹起一点他的衣摆，就像那些经幡一样摇动：“我们到了。这里就是卫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