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使团的队伍，卫藏人们也上前。走在最前面的人看起来没有比李诩讼大太多。他穿着厚厚的藏袍，戴着黄金、玛瑙和绿松石的项链，腰间挂着两把藏刀。他翻身下马。李诩讼走上前行礼：“诩讼见过赞普大人。李氏诩讼，使团首领。”
　　卫藏的赞普点头：“我的名字是张松雪勒。篁人的太子，我听说过你。”李嘉郃也上前来。张松雪勒扫了他一眼，直言不讳道：“这位我有所耳闻，是百里世子吧。你的叔叔，果然如传闻一般苍白瘦弱。宛洛城遥远，你能行走千里至此，真是叫人钦佩。希望你能够安然无恙。”
　　李嘉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在下李嘉郃，见过赞普阁下。使团的事务某说不上话，全系太子一身。”张松雪勒转头看着李诩讼。李诩讼说：“赞普大人原本同我们说，会在蕃都附近等待我们。”
　　张松雪勒答：“我们原本是这样想的，但是坛城已经建起，卡卜乌贡库附近也都是朝圣者。思来想去，还是提前一步出来，决定在塔柯加古从北重库接待各位。”李嘉郃看李诩讼，李诩讼道：“赞普思虑周全。虽然没有机会见识蕃都的壮阔，但桑都的风光依然美丽。”
　　张松雪勒盯着他：“卫藏有许多美丽的风光，也有很多不错的东西。但是殿下，你们要解决这件事情。卫藏千千万万的百姓都在等待这结果。若是你们无法解决，我要考虑诉诸武力。”
　　李诩讼对他的威胁左耳进右耳出：“我来此便是为了两邦安定，定然会解决这件事。”张松雪勒扫了他一眼：“很好。听说你是一个得天眷顾的人，那么我们出发往塔柯加古从北重库。使团就留在这里，请太子殿下与百里世子，跟我们前往卡卜乌贡库。护卫就不必去了，我卫藏的武士们会保护好两位的。”
　　李诩讼和李嘉郃交换了眼神，什么也没说。一直跟在后面的虞乾给其他人打了个手势，意思是暗中跟随。唐苍杳等人后退，混入使团之中。侯在李嘉郃身后的桑旻也退下，侯在一边。唐苍杳扫了她一眼，没发现她神色有什么变化。李诩讼说：“自然可以。这边的人手，就由我们自己安排吧。”
　　张松雪勒点头：“这是两位自己的事情，我等就不多插手了。安排好人手，就该准备这里的事情了。”
　　李诩讼深吸一口气：“自然。”李嘉郃递给桑旻一个眼神。桑旻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张松雪勒问：“从一开始我就很好奇，百里世子，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女子是谁？”
　　李嘉郃回答：“她叫做桑旻，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亦是鸣镝学宫出身的策士。”张松雪勒听到鸣镝学宫多看了桑旻一眼，见她在原上的风中乱发纷飞，又挑眉：“相信一个女人？”李嘉郃冷笑：“自然。她是天下最好的策士，若是赞普阁下不信，早晚会知道的。”
　　张松雪勒不置可否，只是带着李嘉郃和李诩讼去到桑都的春江茶楼落脚，其他人则留在驿馆。此处是临时收拾出来公用的，说是为了防止有消息泄露出去。对这件事，李诩讼隐约有了一点估计。张松雪勒把所有的文书记录，还有曲城关的记录，也都汇集在此处。张松雪勒意味深长地看着李诩讼和李嘉郃：“希望两位能够尽快解决此事。”
　　李嘉郃没有搭理他，直接开始翻阅文书。李诩讼心中有数，只是翻了翻卫藏那边的，不一会儿就抓到了其中的共通之处，随后心下一沉：“丘苁派。赞普知道这个教派吗？”
　　张松雪勒点头：“听说过。这个教派起源于北方的柴格姆冈。在那边信奉这个教派的人不少。但数十年前，这个派别的首领圆寂了，势力大不如前，还有一部分人跑到你们云州去了。而今已经不成什么气候了。”
　　一边的李嘉郃也抬起头来：“太子知道这个教派？我以为卫藏人信奉活佛，与活佛一派的更多。即使是北方的大教，也无法与活佛比拟。”李诩讼说：“正是因为不成气候下到云州去，我才知道的。他们在宛洛城郊建了一座庙，陪婧姐还愿的时候去过。桑小姐也去过那里。”
　　李嘉郃听到桑旻顿时想多听写什么，张松雪勒没有接话，绕开了这个问题：“你们会见到朱古，在过几日去到卡卜乌贡库的时候。萨嘎达瓦节是盛大的节日，远方的客人抵达却不参与其中，有些可惜。”
　　李诩讼点头：“这是自然，两邦之谊。”张松雪勒又转回正题：“两位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李诩讼反问他：“赞普大人有何估量？”张松雪勒思索片刻，道：“若是卫藏之事，我卫藏一家解决。还望太子谨慎考量。”
　　李诩讼点了点头：“两国友邦，不会有二言。如此我会传回书信，命曲城关退下。但曲城关下的百姓，还望赞普给我们一个合理的交代。”
　　张松雪勒长舒一口气：“这是自然。卫藏会竭尽所能。两日之后坛城之仪，还望两位早些准备。”
　　李诩讼拱手行礼：“我们需要商量商量，出发之前，必定妥当。可否多给我们一些时间？”
　　张松雪勒会意，转身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李嘉郃和李诩讼。李嘉郃转头看李诩讼：“此间事纷纷，太子觉得呢？”
　　李诩讼反问他：“小叔叔怎么想？”
　　“那些人肯定都死了，否则藏不住。看时间不是这一两年的事，只是闹到了曲城关，被守将发现了而已。”李嘉郃说，“大军蓄势待发，皇兄并不介意打这一仗。快速结束的关键在张松雪勒。在于他想怎么解决这件事。背后的事情和卫藏各派勾连的深浅，他肯定比我们清楚。既然如此，张松雪勒说动武，想必不是与我等战而是收拾自己人——而后牵连我们。我们出面解决藏教，此战可免。也给了他一个由头。”
　　李诩讼明白了他的意思：“与我所想一致，借刀杀人。他动不得藏教，就叫我们下手。曲城一关，藏南、云滇两府已在原下。我们受累，两邦即战。我们要做的是证明，这是卫藏一家之事。既然是卫藏一家之事，做得好或是坏，就是张松雪勒自己的事情。既是卫藏一家之事，曲城关亦不必大动干戈。”
　　李嘉郃摇头：“太子仁善。而孤以为，卫藏一家之事牵连我等与边境百姓，累累血仇已无法独善其身。藏南都护府无法有所表示，张松雪勒如此地位，尚要以拐弯抹角的方式求助我等，卫藏不足以解决此事。我等应即刻出兵荡平此处妖邪！两邦边境长宁，方可护我两邦之谊。”
　　李诩讼眼神一凛：“不妥。自先懿宗皇帝后，藏南削兵。而今虽有天时，藏地依旧难行难补。卫藏不比蒙州，我等虽有一关二府之力。但还是动不了藏南！”李嘉郃冷笑：“太子殿下，恕孤之言。藏南大都护杜萱与藏教可能无关，不意味着整个藏南都护府就都与藏教无关，也不意味着其他姓杜的就和藏教无关。杜家可没有死绝，既然没有死绝，当然会记得往昔之事。史书之上不只是杜渐，还有杜靖！为何是曲城关云望秋上书言此事呢？他言外之意，殿下应该思虑周全些。内忧外患，当断则断。”
　　李诩讼当然明白这一点。但他更清楚，宛洛并不会答应他们随意调兵的请求，更不愿意出手帮助卫藏解决藏教的事情。皇帝巴不得卫藏腹背受敌，好让卫藏有心无力，永远匍匐在他们脚下。李嘉郃看出他的犹豫在何处，火上浇油：“殿下。太子殿下是为两邦友谊，为天下百姓考虑，还是为曲城关下的冤魂考虑？孰轻孰重，殿下应该比我清楚多了。为何犹豫至此？”
　　“我自然清楚，不必小叔叔提醒。”李诩讼深吸一口气，很快做出了决定，“我有主和之策，小叔叔主战，自然要有相应的手段。军队是否会调动，听主将主君之命，而非你我之言。云望秋的态度正是如此。”
　　李嘉郃的脸沉了下来。李诩讼则是翻了翻上面的书卷，拿起一册有熟悉图腾的，收进袖子里带走。似乎在宛洛的丘苁庙里没有这样的图腾——蛇一样的图腾。这东西好像在哪里见过，似乎唐苍杳身上有一样的图腾，在某个要害之处。既然宛洛的丘苁庙和三桑无枝有关系，此次的事件背后说不定也有三桑无枝插手。看来得把唐苍杳一直带在身边才行。反正李嘉郃肯定会想方设法带上桑旻。想到自己该做什么，李诩讼有些心安：“我去问问张松雪勒，什么时候出发。”
　　萨嘎达瓦是重要的节日，相关事宜早就已准备好。李诩讼这边的安排一经确定，便可以出发。李诩讼带着虞坎和唐苍杳，李嘉郃自然带上了桑旻。三苗八卫其他人潜伏在暗处。张松雪勒不知道是真担心李嘉郃的身体还是单纯的戒备和好奇，一路上问了李嘉郃不少问题。这给了心绪不定的李诩讼缓一口气的机会。张松雪勒还以为他心绪不宁是因为私下里动的手脚，于是很大度地没有追问，只是热情地为几人介绍着节日：“篁人管我们的萨嘎达瓦叫做卫塞节，就是月圆之日的意思。这似乎是云滇还有更南方的小国的方言，他们也庆祝这个节日。我们相信在这一个月之中，所有的善恶都会被放大万亿倍。故而，我们需要礼佛，修心。坛城就是修心之法，它设置在卡布乌贡库城外的大昭寺。我们先到城内驿馆落脚，两位就可以跟着我到王宫去见仁波齐了。”
　　仁波齐就是卫藏人对活佛的称呼，有些人也称他为朱古，化身之意。两人点点头，风轻轻地吹来，似乎有经幡的晃动声。他们往蕃都的方向走，路上有零星的人。张松雪勒说他们是去朝拜的。萨嘎达瓦节有转山的习俗，也是祈祷的一种方式。走到快天黑，一行人才终于进入了蕃都。这里和桑都不同，有厚厚的城墙。远处的山上盖着长长的布。李诩讼问张松雪勒：“来的路上山上都是经幡或是玛尼堆，这里是什么东西，被遮盖起来？”
　　张松雪勒介绍道：“这是大佛唐卡，一种卷轴画。画上是佛陀的生平或是佛像。那边的山是晒佛台。唐卡本来就是为了供奉佛陀而制作的，若是不供奉，就失去了意义。这个仪式便是为此。绘制唐卡的过程也是修心的过程。几位之后会看到的。仁波齐在王宫之中祈祷，事情就交给其他人吧。两位，随我来。”
　　有桑旻在，使团的事情当然出不了什么差错。李诩讼放心地安排自己的人手留下，与李嘉郃一起，跟着张松雪勒穿过热闹的蕃都城，来到王宫下的圣湖。圣湖依旧封冻，冰面因星海闪烁着隐约的辉光。辉光晃得李诩讼眯起眼睛。在篁朝的史书之中，世宗朝的大将杜渐就通过了卫藏人的圣湖之仪，一己之力平定了卫藏的非议，化解了一场战争，为藏南雪原换来了四十年的安宁。
　　如同百年前一般，原上的星星闪烁着，冷冷的湖边传来藏香的味道和诵经声。喇嘛们就这样席地而坐，转着经筒。李诩讼看张松雪勒，他说：“按照习俗，我们要祭祀圣湖边的鲁神。仁波齐在主持这里的事务。这里也有一座小坛城，给王宫之中的人用的。两位之后可以去看看。”
　　喇嘛们听到说话声和脚步声，依旧念着自己的经。张松雪勒领着他们走到最中间，朝唯一穿着黄色僧袍的老喇嘛行礼。对方没有在念经。他垂着眼帘，目光平和沉静，也并不掩饰自己的老态。和其他的卫藏喇嘛不同的是，他拿着的是念珠而非转经筒。老喇嘛拨了一粒念珠，抬起头看张松雪勒。张松雪勒说：仁波齐，这就是我们的客人。两位，这位就是丹增仁波齐。”
　　老喇嘛点头：“赞普，辛苦了。您可以回去了。我的弟子们会将贵客送回去的。我会为他们解释这里的一切。”
　　张松雪勒应声退下。李诩讼和李嘉郃对视一眼，齐声道：“活佛阁下。”活佛示意身边的弟子端来垫子和酥油茶：“两位远道而来，先坐下吧。遵守你们的习俗称呼我就好，也可以像赞普那样叫我丹增仁波齐，或是像藏南的人叫我朱古。宛洛里这里真的很远。篁人的太子，还有百里世子，对吧？”
　　李诩讼和李嘉郃都没说什么。活佛拨了一粒念珠，突然定定看着李诩讼，低声道：“避名未避命。”
　　李诩讼脸色大变。活佛又拨了一粒念珠：“两位猜到是赞普与我说的？这倒不是。我的眼睛能够看到些微不足道的过去。殿下，伸出手来吧。”
　　李诩讼还是将信将疑，但他不好拒绝，只能伸出一只手递给活佛。活佛端详了一会儿，道：“原来如此。生因非因，种果非果。我这一双眼睛只能向前看，未来之事，还是要靠自己把握了。”
　　李诩讼收回手：“多谢。未来之事本来就应握在自己手中的。”活佛转头看向李嘉郃。李嘉郃将信将疑也伸出一只手给他。活佛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叹息道：“世上没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李嘉郃脸色一变再变，但他什么都没有说。活佛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你有一颗强大的心，也有很好的运。我的话到此为止。两位请随我来。你们想知道坛城是什么东西，对吧？”
　　李诩讼和李嘉郃跟上他的脚步。活佛领着他们往王宫的方向走。油灯摇曳，犹如天上星河的一片倒影。缓慢的诵经声和线香的气味依然在盘旋。月亮慢慢从雪山的另一头升起，星的光辉被掩盖，它们依旧闪烁。活佛用苍老的手推开同样苍老的殿门。这里供奉着金色的神像。而地上是叫人移不开眼睛的城池。橙、金、红、白、蓝、绿的沙，经幡为轴，勾勒出圆环，勾勒出城池。仿佛佛国的琴音就从地上的城池传来。那斑斓的城池不止一座，它们安静地矗立在庙中，像是天上之乐拂过此世的水面，留下的一圈圈涟漪。在千万盏灯的辉映之下，地上的坛城闪烁着。李诩讼一时间忘记了呼吸，只是看着那些城。活佛只是拨动念珠，再点上一盏油灯，轻声说：“这就是坛城，是沙子筑起的城池。不用怕，它没有那么脆弱。”
　　李诩讼和李嘉郃还是下意识放缓了呼吸，生怕吹散这壮美的沙城。油灯摇晃，活佛转过头去，看着彩沙勾勒出的圆环与城池：“这是坛城，我们叫集阔，意为轮圆。古书之中称其为‘曼荼罗’，曼荼罗，由‘心髓’‘本质’‘得’的所组成的。它是佛陀的道场，是世间圆满。这些沙子来自央卡布藏布江的上游，由一种特殊的松软石头磨成。喇嘛们将它染成不同的颜色，百人合力，才造出这些坛城。大昭寺之中的更大，花了更久的时间。集阔虽然没有那么脆弱，但还是怕风沙，所以只能建在庙中。明日萨嘎达瓦节的号角吹响，我们会亲自为它祈祷。在最最重要的时刻之后，是破法之仪，这样一座集阔才算做是圆满。”
　　李诩讼小声问：“这样一座城，就是佛国。”
　　活佛拨动着念珠，慢慢道：“不过是人世对佛国幻想的一隅，在纷纷扰扰的尘世之中，用细沙勾勒的神国之景。坛城在诸佛世界之中，象征着秩序。与纷乱的人世有所不同。恶劣的天气，身体的疾病，荒凉的土地，野蛮的民族，异教徒之国，这些都是失序、混乱。我们相信，建立一座坛城，可以让一切恢复，由乱作治。”
　　李诩讼深吸一口气：“听起来是玄之又玄的东西。”活佛笑起来：“它并不难解。一个坛城可以表示几乎所有真实的或意念中的事物。寺庙可为一座坛城，王宫可为一座坛城，城池可为一座坛城。甚至是一片大陆，又或是一个念头，一个幻景。这便是所谓的秩序，也即圆满所勾勒的世间之序。世间万法，最终都要归于心。人如何做，在于心如何想，对么？”
　　李诩讼似懂非懂。李嘉郃问：“佛法无边，我等今日受教了。活佛阁下，这样美丽的城池，我以为已经足够了。什么是破法之仪？还需要什么，它才能够到最最圆满的时刻？”
　　活佛做了一个推的动作。李诩讼与李嘉郃都大吃一惊。李嘉郃不解地看着活佛：“如此费神费力，精美的一座城池，就这样毁去？！”
　　活佛笑道：“再漂亮也只是沙子啊，和央卡布藏布江岸上的有什么区别呢？学会放下执念，也是一种修行。再者，它只是一座沙的城池，不过是人的幻想，而非真正的神国。毁去又有什么可惜呢？人当用自己的手，建造自己的屋舍才对。诸法因缘生，缘谢法还灭。万物轮转，有生有灭，有枯有荣才是一个轮回，没什么的。”
　　“原来如此，寰之意，坛城之意。可以辛苦地建起，也可以很轻松地放下。佛法深奥，受教了。”李诩讼有所悟，“活佛阁下，只有盛大的节日，才会建起这样的坛城吗？”
　　活佛摇头：“每一年的萨嘎达瓦节，我们都会建起这样一座集阔。人生的修行是很漫长的。两位在来的路上，有看到转山的人么？”
　　李诩讼点头：“是有看到。赞普阁下说是朝拜的人。他们在萨嘎达瓦节的时候会来到蕃都附近，绕着雪山走。还有人一遍磕头，一边往前走。这样的虔诚真是叫人动容啊。”活佛也点头：“要走够九十九圈，才算是一程圆满。建起一座集阔，和绕着神山走一圈，在我看来没有什么分别。”
　　李诩讼和李嘉郃都露出思量的神色。活佛点了点头：“宛洛离这里很远，明日萨嘎达瓦的仪式就要开始，两位也是时候回去休息了。我带着你们回去吧。”
　　李嘉郃点头。李诩讼却有了另外的主意：“机会难得，我有一些事情想单独问一下活佛阁下。小叔叔可否在方才他们诵经的圣湖等我？或是先回去？”
　　李嘉郃皱眉：“我们一起来的，当然是要一起回去。你若是介意，我可以在那边门口等你。”见劝不走他，李诩讼只能改变了策略：“也是。小叔叔稍微等我一下，我很快就问完。不是什么要紧事，麻烦小叔叔等我。”
　　李嘉郃很给面子地转身等在外面，顺手带上了门。活佛看着李诩讼：“您想问什么？”
　　李诩讼开门见山道：“您究竟看到了多远的过去？”活佛伸出五根指头：“多数人的一生，足够了。”李诩讼深吸一口气：“既然您看到了发生的一切，那么，您知道三桑无枝和丘苁派吗？”
　　活佛睁开眼睛，目光第一次锐利起来：“藏北的萨松亚卡俾。她消失了几十年，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可她又在云州重新现身，扩张自己的教派。太子殿下，您问这件事，是为了曲城关下的百姓，还是只为了自己呢？”
　　李诩讼目光灼灼：“曲城关下的血腥，是否与她有关？”活佛反倒笑起来：“这雪原之上的许多纷争都因她而起，也未必就因她而终。很多时候无论是神佛还是魔鬼，都只是一个引子。能够左右这一切的，只是人之所欲。人的欲望能够战胜天神么？”
　　李诩讼想到了太岁。或许一个人不可以，但万万人可以。他有了信心：“她并不是不可逾越。她的意志也并不是这世间的铁律。我们所求，只是一个答案。”活佛定定看着他，突然深施一礼：“如此，我拭目以待。如若您能够找到真相，结束这一切因果。如若真能够终结这里的一切……我就算是死，也情愿。”
　　“这里没有人要去死。”李诩讼说，“若是这世道有错，我改此世之道。若神不渡茫茫众生，我为众生破坛城。”
　　活佛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可那声音就像是叹息，在昏暗的庙宇之中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