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三桑无枝所说，三日之后，他们从宛洛出发。因为李诩讼的身份敏感，他们乔装打扮一番，以商人的身份混进了春江茶楼的商队，走水路抵达不周城，而后南下转道裕陵，最后抵达鄞城并从那里出发往承天关。李诩讼对这个行程颇有微词，三桑无枝给的理由是需要拖到刚刚好下葬完混进裕陵。李诩讼对此不置可否：“就算是要拖延时间，也不至于连马车都坐不起吧。我们为什么非得在下船以后一路生生走到裕陵去呢？”
　　三桑无枝理直气壮：“因为我没有钱！”李诩讼翻了个白眼：“你放什么屁。你庙里面贴的金箔都是真金，宝石也都是真的，扒点下来能用不少年。反正吉海会给你补的。还有我昨天晚上还看到你在屋子里偷偷数钱，你包里有三袋金叶子？”
　　三桑无枝一下跳起来：“你能不能干点正事！不要窥探我的私隐！”李诩讼被她晃得差点摔倒地上去：“是你让我帮你准备东西的。而且我背着你走了好久，到现在还背着！不是，你没有脚归没有脚，你为什么那么重呢？”
　　三桑无枝又老实缩回李诩讼的背上：“因为树本身就有重量啊！哎呀不要问题那么多！总之我们到了裕陵以后，还要再去一圈承天关，取一件更重要的东西出来。走快点走快点，我们今天日落之前得混进裕陵去。”
　　“你要是肯下来走路或者用点别的办法，我们早就到了。”李诩讼诚恳地说，“赶紧下来。”
　　三桑无枝撇撇嘴，死死扒在李诩讼身上不肯动。她不是完全没有双脚，只是没有可以算作是人类的脚。呆在一个地方久了会长出藤蔓，也像是鹿蹄。三桑无枝给的解释是她很多年前受的伤，被人打断了膝盖，脊骨，到现在还没有好。她不无惋惜地跟李诩讼说：“我的耳朵以前还是长长的呢，跟你们人类完全不一样。总之我的信徒都是会背我的，以前在藏北的时候还专门有背我的人。我这是在给你找活计做，你还有一千多年得熬呢。你要感谢我，知道吗？”
　　李诩讼冷冷道：“是只有云霒会背你吧。也就云霒会心甘情愿惯着你。”三桑无枝怒而爬起来，抓着李诩讼的衣服摇啊摇：“谁说的！我的信徒都是心甘情愿背我的！只有你挑三拣四！而且霒老是叫我自己走路，要不就是把我架在肩膀上！”李诩讼又差点被她掀翻在地，他大叫起来：“三桑无枝！你要是再这么晃，我就真的把你扔下去了！”
　　三桑无枝悻悻闭嘴，终于安分了。李诩讼跟她跌跌撞撞一路到了裕陵，后知后觉地发现三桑无枝其实是不想爬山。想通这一点的李诩讼怒视三桑无枝，三桑无枝无辜极了。裕陵守之中混入了须臾堂的人，趁着夜色来接应他们。李诩讼一看更生气了：“你在裕陵明明有人，为什么不叫人来接我们！”
　　三桑无枝撇撇嘴。来人倒是解释：“大人，是属下无能，抱歉。我等都是前些日子才刚刚混进来的。太岁如今离开裕陵，他不出来的话，我们就只能在外围监视，一踏进裕陵就会被处理。太岁上一次离开还是神宗昭兴年间的事。机会得来不易，还请两位快些动作。”
　　李诩讼奇道：“太岁一直呆在裕陵之中？我在宛洛见过他几次。”裕陵守想了想：“似乎自金顶派之乱以后，就一直如此。太岁多数时间在裕陵之中沉睡，大灾之年才会离开，也多是黑太岁在外现身。我朝素来安定，近年动作频繁，恐怕是因为三桑无枝大人重新现世。”
　　三桑无枝找到机会插嘴：“他一直就是这样！懒洋洋的，一点干劲也没有！我没有闻到他和黑太岁的味道，似乎连后手都撤走了。总之我们赶紧进去，肯定有大事！”
　　李诩讼还想多问些前因后果，就被三桑无枝生拉硬拽进入裕陵之中。三桑无枝边拽着他边问：“我记得这个山头是天东叶氏的，你们的王陵在那边，对吧？云的王陵在更遥远的地方，但是并没有那么远。”
　　李诩讼甩开她的手自己走：“云的古陵在北方。我上一次来王陵是父皇的丧仪。天东叶氏的祖庙在不周城，叶氏诸王在那边的山峦之后，也倒是有几位葬在这附近。你到底是多久之前来过？”三桑无枝扫了他一眼：“如果你想去见你姐姐和母亲，办完事霒还没回来，可以去瞄一眼。”
　　李诩讼别过脸去：“有什么好看的，她再也不想见我了。”
　　三桑无枝没有继续说，前面的裕陵守道：“两位大人，到了，就是这个地方。两山交界之处。东西也都准备好了，两位自便，我等会在附近放风。”
　　李诩讼看他都准备了什么东西——锄头、铁锹、火把。三桑无枝点起火，示意那个裕陵守先一步离开，拿起锄头丢给李诩讼：“挖吧。”李诩讼接住锄头，翻了个白眼：“三桑无枝，好像你救我就只是为了让我来刨裕陵一样？！”
　　三桑无枝理直气壮，扯着衣袖给李诩讼看料子：“我当然得找个人来帮忙做苦力吧？！我身上这件外衫可是新的，珠华锦！你不是皇帝吗，能不能稍微识货一点？”李诩讼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这跟我识不识货没关系！你自己都下地了，碰脏也是在所难免都事情吧，为什么不肯自己来？”
　　三桑无枝坚决不肯自己挖：“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都死过一次了，就不能少问点不该问的东西吗？”李诩讼把锄头一摔：“这也不是你喊我挖自己祖坟的理由！你不是在裕陵里面安插了人手吗？为什么不能叫他们提前挖好我们来了以后就进去呢？”
　　“那不行，那样不就像盗墓的了吗？”三桑无枝说，“你快点挖。”
　　李诩讼心说你这样不也是盗墓。但迫于三桑无枝的压力，他只能不情不愿动手。李诩讼勤勤恳恳刨了可能半个时辰，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一下陷进土里。一个小洞浮现出来。三桑无枝兴奋起来，她示意李诩讼踢开周围的土：“我就说我的印象没有错！这是以前的工匠留下来的，你们的太祖皇帝本来是带兵在这里埋伏，要拿工匠去殉葬的，后来改变了主意说少造一些杀业。快点快点，带着铁锹，我们下去。”
　　李诩讼费劲地把自己拔出来并白了三桑无枝一眼，而后开始清理洞口。就像三桑无枝说的一样，一个能容纳一人的洞穴出现。李诩讼掏出火折子：“能先别着急。”他用火折子在洞口放了一会儿，火焰并未熄灭，才示意三桑无枝可以进去了。三桑无枝眨了眨眼：“你从哪里学的？”
　　“唐苍杳给我看过的电视剧里说的。”李诩讼把火折子放回去，“这样不还是脏了。我就说你应该自己来挖。”
　　三桑无枝踢开土块，把火把留给李诩讼，示意他走在前面探路。李诩讼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往里走。土的气味渗透出来，最近似乎下过雨，泥土带着湿气。虫蛇悄悄路过，注意到三桑无枝以后立刻溜走。两人一直走到灰白的墓室墙壁外才停下。李诩讼看三桑无枝，三桑无枝想了想，伸手一拳捶碎了墓室的墙壁：“进去。”
　　李诩讼连连叹气，双手合十祈祷：“儿孙不孝。”三桑无枝撇撇嘴：“真是的，人类总有那么多的讲究。”李诩讼左耳进右耳出，他又祈祷了一遍才跟着三桑无枝进去。运气比较好的是，被轰烂墙壁的不是主墓室。坏消息是，三桑无枝见墙拆墙，而且她的拳头奇硬，只用一拳就能解决问题。李诩讼看三桑无枝，三桑无枝说：“我可以看见所有东西的弱点。一堵墙而已，非常简单。”
　　李诩讼皮笑肉不笑：“所以你应该自己挖。你的珠华锦出去以后一定会废掉的。”三桑无枝白了他一眼：“那不是有你在吗。我为什么要自己干活。啊，好像到了。”
　　随着最后一面墙被轰开，两尊一大一小的厚重棺椁出现在眼前。三桑无枝示意李诩讼去开棺。李诩讼又白了她一眼。三桑无枝这才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来，翻掌结印。
　　棺椁缓缓浮起来，而后一层一层剥落，只剩下真正装着骸骨的那具留在空中。李诩讼翻了更多的白眼。三桑无枝则从袖子里拿出一团白色的东西，李诩讼定睛一看，有点像一团肉块。似乎是因为他的视线，那团白色的东西缓缓蠕动起来，有了生机，甚至渗出红色的血丝。三桑无枝强迫李诩讼带的蟾铎随着它的晃动摇晃起来，发出了沉闷的声响。李诩讼吓了一跳：“那是……什么？”
　　“太岁。其中的一部分。跟你蟾铎里那块死肉不一样，这是活的。”三桑无枝说，“这就是我们要来找的人。看来有人捷足登先，本来我还想着一人做一边的。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那边的棺椁还不是空的呢。算了，裕陵之中也有其它的备选。”
　　李诩讼闻言看过去，果然，其中一具棺材内已经空了，另一具棺材之中躺着一尊穿着甲胄的白骨。甲胄的光芒早就散去。他盯着棺椁之中的白骨，轻声道：“太祖太皇后。”
　　三桑无枝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竟然认得出来？”李诩讼则是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到叶篁时的情形，双手合十拜了下去：“有因缘吧。子孙不孝，不能自主。你要做什么？”
　　三桑无枝把那一团太岁肉放到棺椁之中：“当然是把太岁放进去。真是合适的太岁宿体啊，想必就算是痛苦，也能够容纳白太岁。”李诩讼盯着那团白色的肉落到骸骨之上，而后缓缓溶解。三桑无枝一把把他抓过来，直接在他手臂上划了一道。暗红色的血流淌进棺材之中，所有的骨头都泛起一点红色。李诩讼和三桑无枝都等待着变化。
　　很可惜，李诩讼的血都快把衣服染红了，甲胄也覆盖上红色，骨头还是骨头。三桑无枝奇道：“我的办法应该是对的呀！明明都吸收了白太岁了，为什么没反应啊！你的爷爷的……爷爷……你们那个镜坤君，不是姓叶的吗！难道是假的姓叶的，所以没有用？！我岂不是白救你了？早知道就用太岁肉了！”
　　李诩讼怒抽回手开始包扎：“镜坤君是我的太爷爷。你救我根本就不是因为唐苍杳求你，是为了抓我在这里放血！”三桑无枝在一边大惑不解：“我救你当然是因为他求我！我要是图方便，抓个天东叶氏的不比你简单吗？而且尸体也有用！嗯……换一具怎么样？”
　　李诩讼连忙倒退，摇头表示拒绝。三桑无枝嘁了一声。她盯着白骨，思索片刻后道：“总之我们得把骨头带出去。这一整具都带走。不知道霒还会不会回来，要是给他发现就糟糕了。”
　　李诩讼瞪大眼睛：“什么意思？你叫我来挖我自己的祖坟，还要盗走我先祖的骸骨？”三桑无枝无辜地看着他：“这不是你自己家的东西吗？就当作是迁坟？你记得顺序，拿出去以后别拼错了。”
　　李诩讼露出见鬼的表情。三桑无枝面露嫌弃，她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个空包袱丢给李诩讼：“多拼几具就知道了。还有，一共两百零六块，别捡漏了。你赶紧收拾，抓紧时间看看。”
　　李诩讼连忙拦住她：“就这一具！这具能用！如果不信，你可以看我的记忆。我有关于千年后发生的事的印象！”三桑无枝能屈能伸：“那你赶紧把骨头捡起来。你现在的身体还没有脱出人类的范畴，要是呆太久了真的死了，我也没法交代。”
　　李诩讼面露嫌弃之色。他和三桑无枝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三桑无枝把骨头从尸骸之中捡出来：“真讨厌，你们人类总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讲究。打开包裹，你背出去。”李诩讼一边打开三桑无枝给的包裹，一边祈祷并向诸位列祖列宗道歉。出去以后说什么都要买点纸钱香烛，就用三桑无枝的金叶子买！三桑无枝眼疾手快把骨头都拿出来，确认没有遗漏以后示意李诩讼包好，而后就要掉头离开。李诩讼一把拽住三桑无枝，对方险些摔了个大跟头，转头怒视李诩讼。李诩讼也恼火：“你是不是应该把这里修一下再说？”
　　三桑无枝思索片刻，道：“你说的也有一些道理。但是我们得先退出去。”李诩讼松了口气。两人往外走，三桑无枝打了个响指，银色的丝线从虚空之中伸出，缠住了空洞。李诩讼还以为她会想办法复原砖块，看到此情此景不由惊叹：“这是什么东西啊！”三桑无枝得意地回答：“这是专属于我的技术！这可比墙好多了，到时候霒要是回来了，还能够感知到他，第一时间提醒我呢！”
　　李诩讼心说你明知道太岁在什么地方，也没有见你有什么动作。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看着三桑无枝动作。三桑无枝把破损的墓室都封起来，又指挥李诩讼把洞口封闭，拎着他匆匆离开裕陵。中途李诩讼打了个瞌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去往承天关的马车上了，叶篁的骸骨就在他身边。三桑无枝注意到他睁开眼睛：“醒了？我们现在得赶紧去承天关，那家伙一点也不老实！”
　　“我还没有去过承天关。天下五大关，承天关最重，乃定北之楔。铁蹄之下，北壁巍巍，屹立同山。”李诩讼揉了揉眼睛，“承天关？！你到之前我得去买个东西！”
　　三桑无枝嘁了一声。好在三桑无枝有意见归有意见，还是让他买了纸钱和香烛。两人置办好行装，往承天关外走。关外某处原野上，有须臾莲的标记。三桑无枝不知道干了什么，打开了一扇门。李诩讼怀着惊奇之心，跟着她走入长长的甬道。这里的设施非常完备，看起来常有人来。三桑无枝说是她经常来检查。李诩讼问：“为什么要修建在承天关底下？这是怎么做到的？”
　　三桑无枝停下脚步才回答：“这是我自己的技术，和你们人类也说不明白。大空洞是我的信徒帮忙挖的，我自己动手可能会导致塌陷。是用整座承天关压在这上面，才让她跑不了的。这么多年过去，你倒是愿意老实安静。明明在柴格姆的时候天天翻身制造地动。害得我往里面填了不少人命。是吧？”
　　李诩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大空洞。空洞的中央管着一个女人。女人全身都是白色，只有头发是黑色，金色的眼睛和黑色的眼白。她赤身裸体，周围全部被银色的、丝线一样的细藤缠绕。女人扫了一眼李诩讼，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她的瞳孔一分为二，随后又恢复正常。她说：“那些都是你的信徒，死不足惜。这座关隘不属于你，而属于天下。三桑无枝，好久不见。”
　　这就是白太岁。李诩讼轻轻吸了口气。白太岁闻了闻，像是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般：“嘿，三桑无枝。我闻到了黑的味道，这是你从哪里搞过来的小东西？”
　　三桑无枝淡淡道：“跟你没什么关系。只是来给我干苦力的。李诩讼，把那个背过来。”
　　谁知道白太岁显得更兴奋了：“李诩讼！我知道这个名字！你不是人类的皇帝么？那些人都说你死了，没想到你在这里。难道因为你死了所以给这女人干活，还是因为跟这女人勾结才被废弃？”
　　三桑无枝眯起眼睛。李诩讼一愣：“你为什么认识我。这里看起来是和外界完全隔绝的吧？黑太岁和云都不知道你在这里？”
　　“承天关上面的人都在说你的事情，议论纷纷。人类的话很好懂，平时也没什么事，我就听他们说什么。整座关隘的事我都一清二楚。”白太岁伸手指了指，“还有，他们未必不知道我在哪。只是没有办法靠近这片土地。”
　　李诩讼退后半步，看三桑无枝。三桑无枝冷冷道：“我当初就应该一直把你关在藏北。柴格姆垭口更安全一点。”白太岁咯咯笑起来：“三桑无枝，你自己都被赶出卫藏了，还有脸说这种话？”
　　三桑无枝的眼睛变成金色：“我被逼下卫藏，和你们太岁没有关系。你们太岁什么也没有做到。李诩讼，盯着她。我现在要做一些事。”
　　李诩讼双手环胸：“随便你吧。”三桑无枝一闪身消失在黑暗之中。空穴之中只剩下白太岁和李诩讼。白太岁看着李诩讼，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说：“好心提醒你一句。找三桑无枝实现愿望，只会永世不得超生。你和你想见到的那个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李诩讼直白回答：“恕我直言，你们太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白太岁点头承认：“是啊，不过至少我们是向着你们人的，三桑无枝只是想利用你们，用完就丢掉。对她而言，人就像蚂蚁一样，随随便便就有很多。比起她来，我们至少真心实意为人类着想，不是么？”
　　李诩讼呵呵一笑：“我还是知道一点东西的，你们金顶派做的事情不也一样吗？”
　　白太岁歪头看着他：“是吗？可是我出生的时候，金顶派已经快要消失了。哦，三桑无枝没有和你说过吗？我和黑是被她的言灵一刀斩为两半的，那个时候‘我’已经建起了金顶派对付三桑无枝，因为这些一切都分崩离析。金顶派那群人也不好，他们带走了黑以后，就要割掉我们的肉作为报酬。我们只是自保而已，又有什么错呢？三桑无枝要我们死无葬身之地，也只是想自保。”
　　李诩讼盯着她，白太岁眨巴眨巴眼睛，显得相当无辜。然而她的言语远比黑太岁和云有煽动性，且和黑太岁一样野心勃勃。李诩讼不由自主地想，还好被关在这里的是白太岁而不是黑太岁，否则定然血流成河。白太岁的眼睛又一下变成复眼，李诩讼看过来时转瞬恢复正常，可怜兮兮地垂下眼帘，而她的手却逼近李诩讼。李诩讼的手刚落在萦骨上，突然感到一股寒气，下意识低下头。刹那间一道银辉扫过，白太岁的头颅掉了下来。
　　李诩讼倒退半步，白太岁好像对这样的事已经习以为常。她双手接住自己的头，放回了原位。脖子上的伤口很快融合在一起，就像一只金色的眼睛缓缓闭目。白太岁眨了眨眼，那条血线也不见了。李诩讼盯着她：“我还以为会留疤。”
　　白太岁活动了一下颈脖，全身的关节咔咔响：“自己割下的肉才会留疤。你果然见过黑……你还见过‘我’。他身上才有那些眼睛一样的疤痕。”
　　李诩讼吸了口气：“你和黑太岁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白太岁歪头看着他：“真的？黑说我什么？”李诩讼没好气道：“说你柔弱又善良，任人宰割还喜欢人类。”白太岁深有同感地点头，霎时间她变作复眼，一爪抓向李诩讼，张开血盆大口：“我的确是任人宰割。至于柔弱善良，或许是因为黑比较善良吧，觉得我和他一样。黑比较喜欢和人类打交道，我好久没有见到人了，也饿了好久的肚子！”
　　李诩讼下意识后退并要拔刀，可惜银色的丝线动作比白太岁更快，她很快就被死死束缚住，动弹不得。她的手指被丝线割断，跌落在地，手掌也慢慢渗出血来。三桑无枝的声音传来：“你最好老实一点，有半座承天关现在依旧压在你身上，我的藤线也在你身上。你干得出什么，又想干什么，我一清二楚。”
　　白太岁冷冷盯着虚空。那些丝线缓缓链接起来，像是蛛网一般，三桑无枝浮现在丝网中央。她指挥李诩讼：“去，把骸骨拼好以后端进来。这家伙要是没有东西压在身上动弹不得，马上就会跑掉。当务之急是把她找个安全的地方封起来。”
　　李诩讼解下身上一直背着的骸骨包袱：“我有点别的事情要做，白太岁的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在出口那个地方等你。”
　　白太岁饶有兴趣地看着李诩讼，又闻了闻：“原来如此。”三桑无枝动了动手指，她被丝线生生拽回原本的空洞中央。三桑无枝示意他出去：“下次来办事之前，把你想到的要做的都做完。”
　　李诩讼恭敬地放下骸骨，转身走过长长的甬道，在尽头一线光处点起黄纸。他凝望着南方的苍天，北方的原野，隔着悠悠千年，而后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