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是苍白的病房。周围都是消毒水的气味。唐苍杳浑身都疼，能清楚意识到自己每一块骨头的连接处都在什么地方，肌肉也是酸痛的。痛苦让人清醒，让人具备活着的实感。唐苍杳下意识要站起来，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呵斥：“别动。”
　　很快视线里出现一个绿眼睛的、一瘸一拐的人。唐苍杳缓了缓，声音嘶哑：“师父。”
　　拄着拐杖的周明迟点头：“醒了。我去给你拿水。”
　　唐苍杳有事情需要确认，还是摇摇晃晃爬起来。周明迟刚转身，回过头唐苍杳已经把身上的针头拔掉，摔下床了。他叹了口气，和同样手忙脚乱的唐苍杳一起努力，勉强把唐苍杳从被子里救出来。唐苍杳抓着他：“阿郁。阿郁呢？”
　　周明迟又叹气：“就在你隔壁床。”唐苍杳一手抓住隔壁的床沿，勉强转过身子看。郁一荏果然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营养液和点滴的管子。唐苍杳眼睛瞪得老大：“阿郁……”
　　还有呼吸，还有脉搏，只是睡着了，平静地躺在那里。唐苍杳死死抓着他的手不放，周明迟看着他的表情，轻声道：“没死呢，哭什么。”
　　唐苍杳这才发现自己脸上有眼泪，急忙伸手拭去，还是紧紧抓着郁一荏的手不肯放开。周明迟轻哼一声：“真没出息。”但也没想着把他们俩分开。唐苍杳确定了最重要的事情以后，身体才终于反应过来。手脚开始痛，骨头又发出报废的嘎吱声。他想站起来却痛得要蜷缩。周明迟冷笑着把他扶起来丢回床上：“听说你敢直接往虚数海里跳，还是在崩塌中心。痛，痛是正常的，三桑无枝能把你捞回来就不错了。跳下去的时候不知道，这时候知道痛了？”
　　唐苍杳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但还是回敬：“师父你又好到哪里去？你年轻的时候还敢用繁花沙漏逆序，虽然因为运气好没有直接暴毙，但年年夏天骨头痛的不是你？半个小时的时间换未来三十年的痛苦，值得吗？”
　　周明迟一瘸一拐地回到凳子上坐下，他刚刚一直坐在那里：“我为我觉得值得的人做的。你又是为什么？”
　　唐苍杳一时语塞。周明迟继续冷笑：“看吧，至少得想明白自己做了某些惊世骇俗的决定是为了什么。你都没想清楚，说不出来，有什么好说的呢？”
　　唐苍杳无话可说。他盯着天花板，尝试着放松下来。这么缓了缓好上不少。周明迟看他回过劲来就去拿水杯，并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你身上的伤算不上严重，应该比我的脚还要更快痊愈。什么时候打算出院？”
　　唐苍杳转头盯着隔壁床：“我要等到阿郁出院。阿郁也没什么亲朋好友还活着，也就我能照顾他。我想他一睁开眼就能看见我，不然他要伤心的。”周明迟把水放在床头柜上，又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一个饭盒，把饭盒也放在床头柜：“那就赖着吧，反正一荏也要人照顾。三桑无枝之前检测到你今天可能醒，所以我带了一份多的粥过来。你要是没有醒，我就只能自己吃掉了。多吃点，早点恢复。你彻底恢复了我们就可以去忙别的事情了，误工的事情自己和三桑无枝解释。”
　　唐苍杳吓得要跳起来：“误工？时空管理局都被拆成这样了，我还得上班？！”
　　“重建工作，按照正常的诛杀任务折算工资。本来说是要算作义务的不过没有人肯干才加钱了。”周明迟冷哼一声，怨气非常不受控制地溢出来，还是帮着唐苍杳架好病床上的桌板并且放好餐具，“三桑无枝是这样的。”
　　唐苍杳盯着饭盒：“好吧。”周明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对了，你还得写一份报告，穿越时发生的情况，看到的事情。如何返回的，都得写清楚。按照正常轮回任务的流程来进行说明。要求三桑无枝应该是传到你自己的设备上了，在柜子里，你到时候核对一下信息。”
　　唐苍杳忍着剧痛爬起来喝水，喝完以后缓过来不少：“我现在可以见其他人吗？”周明迟一愣：“见人？时空管理局内的还是局外的？”唐苍杳回答：“局内。我朋友，长期任务应该回来了。”
　　他也回答：“那要看系统怎么安排。如果你记得工号或者是知道搜索条件的话可以查询一下状态。现在所有人出入都要登记，确定三天之内没有修复任务或者其他的就可以申请见面。或者和对方沟通，让他选择空闲的时间段来见你。我们的探视时间也是有规定的，每次只有半个小时。我哥是晚上过来，我告诉他你醒了，他会带晚饭过来。营养剂还是代替不了食物。看在你是伤员的份上他应该会同意点菜的。”
　　唐苍杳乖巧地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师父和大老师了。”周明迟给他拿了个枕头，靠着舒服一些：“应该的，徒弟算是难得的熟人。我把水壶拿过来，你自己吃一点，我去叫医疗部的人处理你的手。”
　　唐苍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拔掉了好多输液管，他呵呵一笑，周明迟报以一个白眼。他一瘸一拐地出门，唐苍杳又喝了杯水，打开饭盒以后是寡淡得不能再寡淡的白粥。这对病人的肠胃有好处。他慢悠悠喝了一会儿，一个带着过劳怨气的护士进门，处理了唐苍杳手上的伤口，并勒令他以后不能再这么做。唐苍杳连连点头蒙混过关。护士随后嘱咐周明迟他能够吃些什么，然后就走了。明显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唐苍杳继续喝粥，周明迟打了个哈欠，难得露出犯困的表情。唐苍杳有点意外地看着他，他说：“吃完以后东西就放着吧。晚上我们再收拾。”
　　唐苍杳点点头，他就转身离开了。唐苍杳把粥喝完，又喝了点水，看着旁边的郁一荏好一会儿，也开始犯困。他闭上眼睛，睡到晚上周知晚来才起。周知晚也一瘸一拐的，身上的伤比周明迟多不少。不过他说自己主要是擦伤，不至于那么行动不便。他给唐苍杳带了乌鸡汤和包子馒头，说是他睡醒以后可以垫一点。他带来的东西太多，唐苍杳喝汤得快吐了。周知晚言之凿凿：“多吃一点好恢复，明天我给你带糖来。你主要是虚弱，吃多了恢复速度也会上来。明天想喝什么汤？”
　　“排骨海带。”唐苍杳迅速屈服，“大老师，什么时候能吃带味道的东西？”
　　周知晚把空碗收起来：“鸡汤就是带味道的。其他的能活动了再说吧，明天让小迟给你带点糖和水果。”
　　唐苍杳满怀期待地躺回床上。郁一荏依旧很安静，护士和医生都说他的生命体征没什么问题，未能醒来大概是精神上的事。内部问题，唐苍杳也没办法，有事没事就看着他。有人来送饭的时候就多吃一点。
　　周知晚说得没错，三天时间唐苍杳已经差不多能动，开始复健了。周明迟的脚还没好，但不需要拄拐仗了。据他所说是在另一侧作战的时候被甩飞出去，砸骨折了。十天内恢复速度还行，为了复健天天一瘸一拐地来看他。单是摔了应该不会脸这么臭，故事显然另有隐情。周明迟不说，唐苍杳就等周知晚来探病的时候问，他肯定愿意说。不过在此之前他要问一个让周明迟脸更加臭的问题：“师父，你怎么看阿朱老师和你的事？”
　　周明迟跟应激一样转过头来：“你问元翎朱干什么？”唐苍杳想了想，觉得在这里解释自己和李诩讼的事情影响自己问下去，第一时间问出周明迟的态度，然后解答自己的问题比较重要：“因为我身边只有你们看起来有点情侣的味道，感觉你们的纠葛也很复杂，所以问问。”
　　周明迟突然发出一声冷笑：“爱情？别说这种荒谬的话。我们之间可能发生任何事，除了爱情。哦。我就说你回来以后看起来有种莫名的焦躁，原来不只是因为担心，还是因为异地恋啊。”
　　唐苍杳对于异地恋这个说法敬谢不敏，要是可能算是生死恋。即使对周明迟的答案有所估计，他还是不依不饶地追问：“为什么？”周明迟很认真地想了想，轻轻吐出两个字：“过了。”
　　唐苍杳第一反应是这不是实话，犹豫几秒却又觉得这是真的。人是很难说得清的一种东西，哪怕是细微的区别都会导致不同的结果。周明迟不是一个会暴露本真的人，这人的所为和所说南辕北辙占绝大多数，他追问：“什么意思？”
　　周明迟垂下眼帘：“没什么意思，就是过了。你有没有听说过无脚鸟的故事？”唐苍杳一愣：“什么无脚鸟？”
　　周明迟想了想，说：“就是有一种鸟，它没有脚，只能乘着风不断往前飞，无法回头。它一生只能落地一次，落地的时候就是死亡的时候。如果我是那种鸟，一定是一只见过了无数风景的鸟。即使某处的风景让我流连忘返。我曾在某片原野上见过一朵花，见过一头狼，令我惊心动魄，但我在那一刻没有选择落下，那片土地就是过了。明白么？”
　　无法休息的鸟儿和不会转移的土地，很难想象这么有诗意的比喻出自周明迟之口。换言之，关于元翎朱的一切是真实的。唐苍杳眨了眨眼睛：“……我不明白，你们不是还在一起么？”
　　“风是流转的，没有脚的鸟无法停歇，不会和风回到同一片土地。”周明迟揉了他一把，“有些话说得太明白没有意思。自己躺着想吧。想明白了就知道是不是该继续异地了。”
　　他很酷地抽身离开了，唐苍杳盯着天花板，没有一个确切的定论。他不知道周明迟到底是怎么得出异地恋这个某种程度上准确的结论的，只能安慰自己这是周明迟的调侃，左耳进右耳出比较好。看来这个问题不应该问周明迟，而应该问故事的另一个主角。元翎朱至少不会随便调侃人！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元翎朱，听说元翊紫已经出院，周明迟虽然一瘸一拐，也不归她管。还是得梳理一下信息，下次周明迟来的时候尽量讲清楚。周知晚或许会有别的想法？能够问的就多问问。
　　可是发生的一切对于未来还有什么意义呢？再也无法相见，唐苍杳只能闭上眼睛，从回忆里寻找李诩讼的侧脸。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的确，这是一个正确的论断。答案就在自己身上。可就算怀揣着巨大的感情又如何？你的感情能够穿越时间的海洋，抵达对方手中么？抵达了又有何用，李诩讼也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时间另一头的唐苍杳只能怀揣着这样的感情变成一颗石头，永远无法把自己想要传达的送到另一地的对方手中。
　　真的成为一块有故事的石头感觉也不是那么好。唐苍杳想。可是除了这个，我没什么办法留在你身边。
　　下午的时候医生叫他去复健，顺便准备和三桑无枝汇报的资料。唐苍杳趁着离开病房的时候查了一下时间表，定了会客预约。周知晚晚上的时候带来了甲鱼汤和松软的白米饭。想着郁一荏也有可能醒过来，于是多带了一点。如果没有醒的话周知晚就自己吃掉。很可惜，郁一荏今天只是眼皮动了动，并没有真的醒过来。两个人坐在一起分甲鱼汤，唐苍杳想到那个无脚鸟的故事，于是说给周知晚听。周知晚听完笑了笑：“给小孩说那么深的故事，哪里听得懂啊？”
　　唐苍杳一头雾水，周知晚就继续说：“这个故事不是说给你的，是说给小朱的。我们过两天有检查恢复的事情来不了，她会帮着拿东西过来。你可以问一问她。”
　　唐苍杳气得要跳起来：“他干嘛搞这种拐弯抹角的事情啊！”周知晚很无奈地一摊手：“人上了年纪就是多愁善感的，他有时候也会害怕。可能怕元翊紫揍他？这个故事里的弦外之音只有故事的另一个主角能听见。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怎么理解看你自己。”
　　唐苍杳连忙追问：“大老师怎么看？”周知晚狡黠地眨眨眼：“我支持我弟弟的见解。这是他自己的决定，后果自己承担。”
　　唐苍杳被噎得无话可说：“就算是这样，他怎么不自己说啊？”周知晚叹了一口气：“他要是敢说，就不会给你讲这么一个故事，把故事里的弦外之音靠这么不靠谱的方式传达出去。前段时间你还躺着的时候，是小朱在照顾我们，和她姐姐。他有无数个机会可以说，只是没有勇气。”
　　唐苍杳耳朵动了动：“数据部也碰上袭击了？”周知晚哦了一声：“也不算？我们在数据部另一侧执行防御任务的时候，小迟被打飞了，好死不死砸到元翊紫工位上，把元翊紫砸骨折了，还把人家做到一半的数据整没了。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脚到现在还没好。所以小朱有特许权来照顾我们三个。”
　　唐苍杳嘴角抽了抽：“师父不敢说是情有可原。”周知晚一摊手：“嘛，他一直都是这种人。不说就不说，后果自己承担。既然你提到了的话，要见见她吗？”唐苍杳有点犹豫：“可以吗？”
　　“不算很麻烦。我想她也许愿意和你聊聊。毕竟失恋的人总是令人同情的。”周知晚把饭盒收起来，“炖汤有点麻烦，明天你吃粥？”
　　唐苍杳莫名觉得自己被针对了。虽然周知晚爱看弟弟吃瘪，不意味着某些问题上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连连点头：“大老师做的都可以。”周知晚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把甲鱼壳放到唐苍杳碗里：“多吃点吧。对了，我听医疗部的人说叫你赶紧出院？”
　　提到这个唐苍杳就有些无奈：“是啊，赶我赶紧出去。说是床位不够了，阿郁还有一个单人间。但我觉得我的状态比较差，还是修养多两天好一点。”周知晚找出一个甲鱼爪子放到嘴里，嚼嚼嚼嚼以后道：“说是这么说。还是早点出来好一点，你要看看自己的医保用完没有哦。小荏情况特殊，三桑无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多了要从绩效里扣。”
　　唐苍杳一下心凉了半截：“那，那我穿越任务，应该算个，算做了任务？”周知晚摇头：“不好说。你还是早点准备好资料，去三桑无枝面前卖惨。要是三桑无枝看你可怜，说不定会答应。”
　　唐苍杳连连摇头：“我觉得不会的。”周知晚笑而不语，两个人把甲鱼分完了，又把汤喝完了，周知晚开始收拾碗筷。唐苍杳本来想帮忙，被周知晚打发去烧水。收拾好了听到敲门的声音。唐苍杳回答：“可以进来，门应该没有锁。”
　　吴溯洄拿着一袋东西推门进来，看到周知晚，显得有点意外：“风约前辈也在这里啊。我在系统上面查过了，还以为您已经回去了。”
　　周知晚盯着她思索了一会儿；“你是……蒹葭？过来探病的？”吴溯洄点头，他把碗筷都收回袋子里，把多余的汤汁倒进厕所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小年轻有什么话就自己说吧。吃了那么多不要马上躺到床上去，出去走走吧？”
　　唐苍杳和吴溯洄与他道别。等周知晚走后，吴溯洄给他看袋子里的东西：“一些果干和盐焗鹌鹑蛋。想着你还在恢复期，就买了一点可能有助于恢复、稍微有点味道的东西。还有两袋面包，早上的时候可以吃。你吃果应该吃腻了，空手来不好，我和简溯游商量了一下，还是带了一点过来。”
　　唐苍杳微笑：“谢谢。在中庭里走走，还是站着说就好了？”
　　“在屋里说吧，有些事情不太方便被听见，在屋里稍微安全一点。有些事还没来得及和三桑无枝说呢。坐着吧。”吴溯洄抱着手臂看他，“好久不见。事情我都听说了，你这是……怎么一回事？”
　　唐苍杳没有坐下，而是给吴溯洄拿了张凳子来，自己站在窗边，顺其自然跳过了这个话题：“我刚想着要找你。没有任务吗？”吴溯洄点头：“还是长期轮回任务。时空管理局现在这样也走不了，等到修复工作结束了就出发。我本来应该在家休息，准备下一次任务。但你和郁一荏不是进医院了？一方面来探病，另一方面我在任务开始之前有些事想做，所以来了。”
　　“……来道别吗？”唐苍杳意识到什么，吴溯洄点头，他再问，“是什么样的任务？”
　　吴溯洄视线看向窗外：“跟保密条例有关系。我们去了几次以后有预感，觉得自己有可能回不来了，加上时空管理局现在这个情况，还是想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对于我们而言，道别是常有的事，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就当是一次远行吧。”
　　唐苍杳明白了她的意思——太岁计划。转头看仍躺在床上的郁一荏，对方依旧闭着眼睛。吴溯洄问：“他还好吗？”唐苍杳又看床边的仪器：“生命体征还是正常的，这两天还没有任何动静。三桑无枝说要是再过一个星期还没有醒来的话，可能需要外部刺激进行介入。”
　　吴溯洄眯起眼睛：“什么样的外部刺激？我听说了太岁宿主的事情，不会和那个有关系吧？”唐苍杳摇头，一口气说了很多：“我不知道，还得看三桑无枝的意思。无论如何，我希望阿郁活下来。如果是会影响到他本身的事，我愿意他一直在这里躺着，永远都不醒来。我可以一直守着他。溯洄，我们经历过很多的生死，不意味着就能接受其中的一些生死。”
　　吴溯洄低下头无声地笑了笑：“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来道别。”
　　唐苍杳看了一会儿郁一荏，把目光移回她身上：“我说不过你。那么，要出发去往哪里？”吴溯洄扫了周围一圈，才解释道：“任务内容需要保密。和三桑无枝本身有关的一些东西。是你先前考察成功的某部分。太岁计划陷入死局，时空管理局现在又满目疮痍，我们必须回到三桑无枝本身去，修正扶桑系统才有机会积攒力量复原一切。三桑无枝已经有所察觉，送往过去追捕穿越者的执行者证明着祂的存在。我们算是证明力度最为关键的一环。要在太岁计划彻底失效之前，完成绝地反击。我是三天之前回来的，很高兴你今天醒了。”
　　唐苍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有与太岁计划有关的执行者都在做这样的事情吧？太岁计划给予几乎不死的***，一次一次承担轮回和重复的损害，最后在过去背负起构筑时空管理局的职责。我似乎也做了一点这样的事情呢。”
　　“之后的事情想必不用我多说？”吴溯洄连连点头，“你那边发生了什么，方便说吗？”
　　唐苍杳抬头看天花板：“就是回到过去见证了某人的一生，还见到了过去的三桑无枝和太岁，知道了一点并不太想知道的往事。和你们的任务比起来还算简单。”吴溯洄撇了撇嘴：“你看起来是一副受了情伤的样子，恐怕没有那么轻描淡写就走出来吧吧？”
　　唐苍杳呵呵一笑，显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见到的每个人都说他失恋，听得都腻了。吴溯洄点到为止。她垂下眼帘：“我们在过去被重构了很多次，已经不知道算不算是最开始那个自己了。很多执行者在轮回任务后性格都有一定程度的改变。人都是会变的，所以也没什么。只可惜总有一点不爽的感觉。我总觉得……在前一个任务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时刻，我目睹了某个人真正的死亡。”
　　这话让唐苍杳想到那个老人，意识到她来着一趟或许不止是为了道别。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在这里提起这件事，也不知道该不该和吴溯洄说。吴溯洄打量着他的神色，轻声说：“我不知道和谁说，可是如果不说出来，更无法释怀。思来想去还是你比较适合。你自己也清楚，我们俩都是和石头一样的人。石头会为石头保守秘密吧？”
　　“乐意效劳。”唐苍杳低下头，“溯洄，我很高兴能看到你还活着。”
　　吴溯洄眼神闪了闪：“你见到了差不多的事情么？”唐苍杳也承认：“差不多吧。如果你想听，我可以说。”吴溯洄摇头：“算了吧。有些事情到此为止会更好。或许这是你最后一次见到我。和我告别么？”
　　唐苍杳靠在墙上，和她挥手告别：“再见，溯洄。永别，蒹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