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吴溯洄以后唐苍杳一夜都没睡着。就像他自己说的，很多事情即使看着它发生，也不意味着自己就能接受。他第一次看着李诩讼要在他面前死去，问心有愧，他伸出了手试着去救他。如果未能成功，一起死去也不错。第二次也是如此。如果自己的死能够结束一切就好了。自己是个懦弱的家伙，喜欢逃避。时空管理局之中死亡是解决问题的途径，无论是谁死了都是一样的。可是即使设想过那样的事，真正来临的时候唐苍杳意识到自己还是无法接受。翻来覆去一晚上的唐苍杳起来还收到了时空管理局赶他上工的噩耗，坚持之下也只得到了多休息两天的机会。医生告诉唐苍杳：“你需要通过工作来恢复自己的情况。像你们这样的刚刚回来的，自我认识会存在一定偏差，工作是恢复的最好机会。时空管理局本来就缺人手，越早干活越好。”
　　唐苍杳死也不同意：“我还是想休息休息。我搭档的情况呢？”医生翻了翻夹板上的单据：“看到脑电波形状有些变化，说不定这几天就苏醒了。他的情况特殊，三桑无枝说过可以单独留一个病房。等你出院以后他就可以转到单人间去了。还有不少人需要休息治疗，好了不要一直赖在这里占用医疗资源。”
　　唐苍杳瞪大眼睛：“我的恢复期还没有结束呢！不是说后天搬吗？后天我一定走。”医生翻了个白眼：“你都能走路了就还是赶紧离开吧，有的是比你严重的。早点收拾东西吧，免得三桑无枝通知下来了，又投诉我们赶人。”
　　唐苍杳理亏，连连点头答应，医生又嘱咐了两句就离开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周知晚说今天元翎朱会过来，要是临时搬了，之后闹出来一堆事情就不好了。吃完早餐以后唐苍杳开始活动。周明迟听说元翎朱要来立刻拒绝了来送饭的要求，残忍地告诉唐苍杳今天都吃食堂。唐苍杳感觉他平时也没有那么紧张，有种在躲元翎朱的感觉。这也挺稀奇的，到了这个时候还需要躲着吗？
　　唐苍杳想不明白，感情的事情本来就很难说清楚，或许在这样的事情面前逃避才是人类的本性。自己只是被亘古难越的时间所阻拦，不得不接受这件事，才没有机会逃避。吃完早餐以后唐苍杳去复健了一会儿，再回到房间照顾郁一荏。大概在早上十点多的时候。元翎朱提着一个果篮进来。这时，唐苍杳正在试着帮郁一荏按他的肌肉，这是和护工学到的。时空管理局的执行者活动量都很大，护工们按摩肌肉的手艺炉火纯青，工作量也大得可怕。唐苍杳学到的也对自己有用。见到她进来，唐苍杳和她打招呼：“阿朱老师。好久不见。”
　　元翎朱把那个巨大的果篮放在桌上：“小唐，怎么不在床上休息？你老师说你也住院了，他说他今天检查，让我替他过来看看。我刚好有空，随便买了点东西，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我的搭档也受伤了，还在恢复期没有醒过来。我还能动弹，照顾他也没什么。之后可能还要转病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唐苍杳看着那一大篮子果，真心实意地点头，“谢谢阿朱老师，我都听说了，阿朱老师这段时间辛苦了。”
　　元翎朱把那个果篮拆了，拿出一个长得还算可以的橙子：“知晚哥说，你想和我聊聊。你碰上了一点事情，暂时不方便说。我说说自己的事情好些。我帮你削个橙子？”
　　唐苍杳点点头。元翎朱就拿了一张凳子，坐下开始削果。熟悉的场景让唐苍杳自然而然地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元翎朱就是在周明迟的病房里。那是他第一次和周明迟出任务，两个人在爆炸大楼里把违规者解决。任务完成以后周明迟骑共享单车走人，结果回去的路上碰到减速带，不幸把腿摔断了。由于伤势严重，加上年龄摆在这，不得不进医院躺个几天。唐苍杳这个便宜徒弟当然得表示表示，来医院探望。
　　话虽如此，时空管理局内最稳定的关系除了搭档就是师徒。吴溯洄的老师桑敏照顾她就很多，郁一荏没有师父和搭档们的帮衬也活不到现在。这些缘分又很短，其中一个人死了，便会立刻断绝。作为徒弟为师父做事是应该的。可是说是探病，其实也只是干坐着大眼瞪小眼。就在唐苍杳在医院里昏昏欲睡的时候，周明迟的病房门被敲开，进来一个女人。女人左手果篮右手蛋白粉，一头利落的短发，棕色的大衣和深蓝的的牛仔裤，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唐苍杳觉得她莫名有点眼熟，原本瘫着的周明迟则是立刻从床上坐起来，表情和吃了苍蝇似的：“你怎么来了？！”
　　后面进来一个和她六七成像的女人，顺手把病房门给带上了。先进来的女人很有礼貌地和周知晚打招呼，她把果篮放在桌上，呵呵笑道：“我听说你任务回来骑车的时候把腿摔断了，来嘲笑你。从半坍塌的大楼里带两个孩子出来屁事没有，骑车碰到减速带摔成骨折。太好笑了，周明迟。你是不是该顺便检查一下脑子？”
　　“元翎朱！”周明迟气得想从床上跳下来，被眼疾手快的周知晚和唐苍杳同时摁住，“哥，我叫你别和她说！”
　　周知晚无视了周明迟的抗议，和后面那个女人打招呼：“过来了？”
　　后面的女人点点头：“过来了。没什么大问题吧？”周知晚很平静地道：“普通骨折，休息个几天就好了。苍杳，介绍一下。这是数据部的元翊紫，这是她妹妹元翎朱。小朱现在是大学老师，和小迟是很好的朋友，过来探病。”
　　提到大学老师，唐苍杳忽然顿悟了：“元老师们好。翎朱老师，您在闵州大学任教吗？您，您是不是……哲学院的？我好像见过您。”
　　“你上过我的课？”元翎朱理了理头发，这个时候才有点大学老师的气质，“不好意思，学生太多了我没有印象。周明迟也没和我说过。”
　　唐苍杳表示可以理解，他们俩说话的时候元翎朱已经把果篮拆了，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开始削苹果。她看起来不太会用水果刀，削不出完整的苹果皮，还削掉了不少果肉。周明迟看着那苹果就来气：“你到底会不会削苹果？苹果肉都给你削没了，诚心想给我吃苹果核是吧！把刀给我，再拿一个，我自己削。”
　　元翎朱娴熟地把刀一转，切下一块奇形怪状的苹果放进自己嘴里：“别那么大火气，你再跳等下伤势加重了，别问我要医药费啊。削坏了就自己吃呗。”
　　周明迟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来探病的？”元翎朱又切了一块苹果：“我是来嘲笑你的。我花自己的钱买的苹果为什么不能吃。要吃自己削，我顶多帮你洗。哦对了，还有件事。我为了过来看你可是打车来的！能不能把我的车费报销了？”
　　周明迟又翻了一个白眼：“你有病？”元翎朱指了指果篮和蛋白粉：“不应该吗？”
　　周明迟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唐苍杳担心他直接厥过去，只好向周知晚求助：“大老师？”
　　周知晚回头扫了一眼，见怪不怪：“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就这样，鸡飞狗跳从来不消停。在一个屋子里的时候要么一起打游戏要么吵架。这又没有游戏机，肯定会掐起来。习惯就好了。”
　　元翊紫补充：“打游戏的时候也会掐起来。”元翎朱正在一边对周明迟上下其手。周知晚就光看着。唐苍杳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周知晚其实还挺喜欢看弟弟吃瘪的。他和元翊紫有一搭没一搭在聊天，唐苍杳就在一边低头玩手机，生生玩掉了百分之三十的电以后，元翎朱终于收手：“我走了，我明天还有课。要是下周你还没出院，就再说吧。知晚哥再见。”
　　元翊紫点点头，周知晚很愉快地和他们道别，像只河豚一样的周明迟一翻身把自己盖了起来。唐苍杳回过神来：“第一次见到阿朱老师的时候也是在医院。”
　　元翎朱露出思索的表情，很快点头：“好像是有这回事。说什么事要从这么久远的过去开始回忆？”唐苍杳低下头：“是一点感情问题啦。因为之前有一个长期任务……经历了很多事情。想着能问的也都问一下，所以希望能跟阿朱老师聊聊。阿朱老师和阿紫老师都是很豁达的人，应该会有不同的答案？”
　　元翎朱拿出水果刀，又去洗了三四个个橙子，准备开始削果：“问吧。”唐苍杳犹豫了一阵，看似突兀地问出了他深思熟虑过的问题：“阿朱老师，你爱过老师吗？”
　　“没有。如果是恨的话到现在也有。”元翎朱答得一点都不犹豫，“听说你失恋，果然是受了情伤？”
　　唐苍杳盯着天花板不说话，元翎朱拿着水果刀慢慢削起橙子来：“很多时候，事情过去了，再理解也无法挽回。你当时没想明白，就是永远地过了，怎么追都追不回的。”
　　唐苍杳回想了片刻，又问：“你和老师是这种关系吗？”
　　元翎朱的否定掷地有声：“不是，我们只是恰好相交的线。只是恰好在那个时间遇见了，所以相交，然后分别。文艺一点的说法就是恰好落在一起的雨。雨停了，各自有各自的归处。我没想过追，也没想过回。他大概如此。”
　　她手上削橙子的动作没停：“怎么形容贴切一点呢？我们的关系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也很难用简单的两个字词来概括。但这些字词里不包括爱情。”唐苍杳眼巴巴看着她把那个橙子削得坑坑洼洼，又眼巴巴看着她把橙子放进自己嘴里。元翎朱啃了一口橙子才回过味来，慢悠悠地解释：“这个削坏了。我再给你削一个。”
　　唐苍杳对长辈的所作所为不敢发表意见，只能点头。元翎朱可能意识到这行为不太好，把自己啃了一口的橙子放在一边，洗手以后拿了另一个橙子。这次的橙子虽然还是削两刀断一下，但好了很多，至少不是坑坑洼洼的。元翎朱把橙子递给唐苍杳，自己再重新拿起那个啃了一口的橙子：“吃一个就得了，热气。”
　　唐苍杳和她大眼瞪小眼：“我天天在医院吃哪里热气？”元翎朱想了想，很严肃地说：“知晚哥和我说你气虚吃补品比较多，是容易上火。什么乌鸡汤花胶汤，海带排骨汤，里面又是党参又是黄芪什么的，周明迟都没喝那么多。”
　　唐苍杳被戳中痛处，垂头丧气：“那是大老师每天都炖汤，而且还带很多来。要是阿郁醒了就可以喝上。可惜阿郁还是没有……不喝不好……而且很好喝。”元翎朱撇撇嘴：“他上了年纪，母性比较泛滥，喜欢照顾小孩。周明迟不听他的，就只能在你身上发泄一下咯。他是长辈，你得让着他点。但你也得自己控制啊，给他照顾两天你得胖个十斤。”
　　唐苍杳说不过她，只好把目光放到那个橙子上：“阿朱老师还是不会削果。我第一次在医院看见阿朱老师的时候，你的苹果就削得很烂。”
　　元翎朱一本正经地回答：“因为这个世界上有果刨这种东西。而且我娇生惯养，想吃总有人帮忙。以及我不太喜欢吃这种皮不能直接吃的水果，很麻烦。你还吃不吃了？”
　　唐苍杳生怕她把橙子拿回去：“吃吃吃。”言罢咬了一大口。元翎朱也咬了一口自己的橙子：“既然你刚好问，我也讲讲吧。听起来周明迟没和你说过以前的事吧？闲着也是闲着，看在你受了伤的份上，我可以给你说一说。至于这个故事给你的答案是什么，你就得自己去思考了。看起来你所困扰的那个人并不在时空管理局里，你也不想提及太多他的事。那么听我说吧。”
　　唐苍杳眼睛一亮，于是元翎朱讲起了那个很久以前的故事，她的叙述很平淡，但依然惊心动魄。话说完以后元翎朱垂下眼来，似乎有一点失望的情绪：“我想你应该能想明白，我活下来只是因为阿紫爱我，想要我活下来。她的感情胜过一切苦难，最终斗过了三桑无枝。如果周明迟给你说过，应该也会提。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说，可能是你们保密条例的关系？你也不要说出去。”
　　唐苍杳无力地点点头。元翎朱叹了口气，随后闭上眼睛：“仔细想想他做到了什么呢……？就算做到了，也都被掩盖了吧。或者我换一个说法，你和小郁的感情很好，对吧？”
　　唐苍杳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郁一荏身上：“是。”元翎出点头：“那站在朋友的立场上，你是否能接受小郁一次又一次死在你面前？”
　　唐苍杳几乎要跳起来：“当然不可能，这——”他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却又无力地坐下去。元翎朱扫了他一眼，接着道：“这是云去对我做过的事。十一次见死不救，无论如何我无法原谅。即使是用命来还。所以我说我恨他，我当然会恨他。”
　　“即使是用命来还……”唐苍杳艰难地寻找一点痕迹，“师父……他不是动摇过吗？”
　　元翎朱点头：“所以我说我们是有点感情的，也是我可以原谅‘周明迟’的缘故。我和他都清楚，阿紫和知晚哥也清楚。所以这就是我们的结局了。至于未来还有什么样的报应在等着他们，就不是我的事了。”
　　唐苍杳想起那个无脚鸟的故事，于是转述给元翎朱。元翎朱笑了笑：“他在说命运无常。”
　　唐苍杳等着她的答案：“无脚鸟不会回到同样的土地，除非碰上逆风。对鸟儿来说，只要不是回到那时那刻，他看见的也是相似的景色，所以无脚鸟依然没有落下，一往无前。而有没有那只鸟，花都会开，狼仍旧在荒原之上。反复无常的风才是真正的命运。和我的故事是一样的，他老了以后可以去写童话故事，说不定会卖得很好呢。”
　　唐苍杳依旧困惑：“这和爱有什么关系呢？”元翎朱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不是爱啊。无脚鸟不爱那片土地，所以不会把一生一次的机会用在那里。即使那朵花真的很漂亮，他一生只见过一次那样的盛放，他都不会留下。”
　　他问：“花呢？花会在风里开吧？还有狼，狼会追着风吗？”
　　元翎朱想了想：“花需要雨，风会把它折断。狼不是鸟儿，亦不需要风。无脚鸟离不开风，也只能选择落地一次。花会枯萎，狼会离开，无脚鸟在风里永不止息。”
　　唐苍杳咀嚼着最后一句话：“花会枯萎，狼会离开，无脚鸟在风里永不止息。”元翎朱点点头：“这个故事应该是他随口瞎编的，所以想得到点什么。帮我转告他，说话不要太拐弯抹角，他就是这种人，总是想伸手去改变什么，却从来没伸过手。自顾自说了很多话，全都是自以为是。真是讨厌的家伙。”
　　唐苍杳觉得这句话有一定道理，想到自己的故事，忽然觉得也不必那么后悔。他又问：“那大老师呢？”元翎朱把橘子啃完：“他的生命里没有留给爱情的余地。对他来说，活着就很累了。他先是周明迟的哥哥，才是他自己，本末倒置。但他有……或许夹带了超出周明迟的愿望吧。这个他们都有自己的答案和选择，我就不多说了。”
　　唐苍杳砸吧砸吧嘴：“阿朱老师，这评价太尖锐了。”元翎朱擦了擦手上的橘络和汁水，也给唐苍杳抽了一张纸巾：“我说话一直都这样，他自己也知道。我们都很希望他能够去选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有改变的机会才是好事。他们俩已经变了很多，早就不像以前了。我们都已经不像以前了。人都是会变的，不会改变才可怕。”
　　唐苍杳接过纸巾：“阿朱老师是这么想的？”元翎朱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差不多吧。毕竟爱是很复杂的东西。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评价。但我很清楚，我姐姐爱我，那两个家伙站在朋友的角度算是个合格的吧……？对我来说有阿紫就足够了。”他又问：“你们后来呢？”
　　“后来吗？后来其实很难说得上是朋友吧，就算是朋友，来往很少真心也少。人是会长大的，死了那么多次的人也还是有一点点芥蒂的。即使我们后来一起去旅行，即使我们又在某处相逢了，我们也不再能够算做是朋友。对我和他而言，很多事情发生过就够了。就像无脚鸟的故事一样。”元翎朱说，“我不知道你如何界定朋友，对我来说这是一个不算太宽泛的概念，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算做是朋友。对于周明迟而言就更为狭窄。”
　　有些话到这里就足够了，唐苍杳觉得这个故事应该划上一个句号：“你们是什么时候变回朋友的？”元翎朱意识到这一点，也推着回忆里的人们走向结局：“大概是我毕业的时候吧？研究生毕业，我考博成功了，留在闵州。阿紫当然也考博成功，不过是在这边的另一个学校，比我更好一点。那天晚上我们几个很难得出去喝酒，喝着喝着阿紫和知晚哥开始吵架，我们拉完架以后阿紫就倒了。我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他们的的确确有战斗民族的血统，知晚哥去加酒的时候，周明迟忽然很小声很小声地问我，他说元翎朱，我们还是朋友吗？”
　　唐苍杳点头。元翎朱笑了笑：“看起来你有了自己的答案。我的故事对你有所启发，是件好事。既然这个家伙那么喜欢童话故事，就替我给他讲一个吧，他肯定听得懂的。”
　　唐苍杳立刻坐直：“好啊！我还没有听过阿朱老师说往事以外的故事呢！”元翎朱则是娓娓道来，她应该想了很久很久这个故事：“嗯……有一种蝴蝶，它要跨过高山和森林，飞跃溪流和原野，到远方的栖息地去赴一生一次的繁殖季。这是它生来注定的命运，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它都会往前飞。世上很多这样的蝴蝶，在飞翔的时候它遇见了美丽的花朵，广阔的森林，还有险些杀死它的鸟儿。有无数次，无数次蝴蝶想要放弃。它的翅膀太孱弱，风暴和雨水随时要将它撕碎。它说，下一次再遇到心仪的花朵的时候，我不要再离开了。我要留下来。于是在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蝴蝶遇见了朝霞之下的虞美人。这是多么美丽的一朵花啊，蝴蝶想，我要留下来，把这一路上的风景都说给它听。”
　　到这里，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起来：“虞美人也被它闪烁的翅膀所吸引，接纳了蝴蝶的停留。蝴蝶和它说了自己一路的故事，虞美人则给蝴蝶讲每一季的风景。可是虞美人发现了，蝴蝶并不适合停留在它的花朵之上。更大的风暴很快就要来临，蝴蝶需要做出选择。它在太阳落下的暮色之中告诉蝴蝶，必须做出选择。这种蝴蝶并不畏惧风雪，它说它可以留下陪伴虞美人，即使虞美人无法保护它，会在春天来临时忘记它。可虞美人说不，它希望蝴蝶继续飞翔，即使痛苦，即使终点遥不可及。无论虞美人是否在朝霞里盛放。这一路的经历才是它翅膀上的鳞粉，构成绚丽的，不一样的花。“
　　声音随着故事的结局彻底平缓下来，多么温暖的故事啊：“于是在晨曦之中，蝴蝶振翅而飞，正如它翩翩而落。在这短暂的休憩里，蝴蝶真正得到的，是飞跃沧海的勇气。无论它是否返回这里，是否会在路上死去，春天的虞美人又是否记得这样一只小小的蝴蝶，它都得到了自己的花朵。”
　　唐苍杳不由得动容：“我喜欢这个故事。”
　　“我也喜欢。”元翎朱笑了笑，“作为一只小小的蝴蝶起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