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简溯游，唐苍杳又度过了一个不眠的夜晚。回过神来的时候晚上已经过去了，钥匙在手上留下了深深的印痕。他盯着手里的钥匙，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松手把它放在床头上。却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把它放到了口袋里。唐苍杳转身去洗漱，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时候，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奇怪的感觉。等到他收拾完出去吃了个早餐，回到病房的时候，三桑无枝又不知道从哪里飘出来，站在郁一荏的病床前一动不动。唐苍杳吓了一跳：“您不忙吗？”
　　三桑无枝歪头看他：“我只是看到有观测数据变化了，所以来看看。好扭曲啊，一边追求着死，一边却因为其他人不会死痛哭流涕？我的评价没有错。”
　　唐苍杳老实回答：“因为死是不好的事情，我是个不合群的家伙才在追求这个。正常人还是有正常人的做法吧。”三桑无枝半眯起眼睛：“我不满意。”唐苍杳下意识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三桑无枝，我……”三桑无枝摆摆手：“我只是为了自己的好奇心来的。我再给你多一天假期，明天给我复工。这是最后期限，再请假我就降你的职称。”
　　对于执行者而言，降职称是相当严重的威胁。唐苍杳连忙把这尊大佛请出去并言辞恳切地表示自己明天一定会老老实实上班。三桑无枝不情不愿地离开。唐苍杳回到病房里就开始大喘气。就在这时，他意识到某种熟悉的视线。他下意识望向病床的方向，一双灰色的眼睛盯着他。
　　唐苍杳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间。他看着病床上的人，对方缓缓眨了眨眼睛，用嘶哑的声音喊他的名字：“唐苍杳。”
　　“阿郁。”唐苍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点，“你醒了。”
　　郁一荏发出细小的鼻音：“嗯。”唐苍杳挤出长长的一口气：“我们都还没死啊，挺好的。”
　　郁一荏没有回答，唐苍杳坐到他身边，只留个他一个侧脸。他低下头，清楚地感觉到眼泪落在自己手背上。微妙的、有点滚烫的触觉。他不知道郁一荏有没有看到他的眼泪，最好没有。郁一荏弯了弯眼睛：“想做什么就做吧，我什么也没看见。”
　　唐苍杳吸吸鼻子：“你都说了，肯定是知道了。我已经哭过了，我没事的。”郁一荏移开目光：“你最好真的没事。我躺了多久？”
　　唐苍杳举起双手给他比划：“十五天，比我还晚五天才醒。你伤得太严重，恢复之后还要参加一段时间的复健训练才能继续工作。没关系，时空管理局也在重建，慢慢恢复吧。要过一些时间才能回到正轨了。”
　　他还想说什么，可说什么呢？不知道该说什么。郁一荏看出他的迟疑：“苍杳，过来。”
　　唐苍杳垂下头去看他。郁一荏慢慢抬出手臂，极勉强、极轻地抱住他。他们靠得那样近，近到唐苍杳清楚地听见他抽泣的声音。他也想流泪了，但他又觉得不应该这么做。郁一荏和他靠在一起，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我们都还活着。一起活着。”
　　唐苍杳靠着他，眼泪落在他身上。郁一荏小声说：“我真的很少看见你哭。”唐苍杳吸吸鼻子：“算是第一次吧？”郁一荏摇头：“没有，第二次。我看见我被黑太岁命中的时候，你也流眼泪了。”
　　唐苍杳落荒而逃：“我去给你倒点水。还得把消息告诉大老师和师父。”郁一荏看着他手忙脚乱的背影，很轻很轻地笑起来。

　　听说郁一荏醒了，周知晚紧急把炖着的鸡汤从灶上端下来，只留了一点给周明迟以后就直接拿来煮了粥，足足晚来了两个小时。唐苍杳对自己的鸡汤米线吃不成了耿耿于怀，对自己只有鸡蛋粥更有点无语。周知晚吹了吹带过来的粥，舀一勺喂郁一荏：“吃吧。还以为你也和唐苍杳能一起醒呢。天天炖汤吃得都上火了，稍微吃点清淡的也可以。”
　　后半句明显是说给唐苍杳的。唐苍杳敢怒不敢言，老实低头吃粥。郁一荏有些不好意思：“老师，我可以自己吃的。”周知晚显然会错意了：“要是吃不下的话还有米汤，稍微垫一点。晚上我再炖点其他东西过来。要吃鸡肉吗，还是排骨、猪尾，或者牛尾？羊排和老鸭也不错，就是味道重点。”
　　唐苍杳凉凉道：“大老师，我点菜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些啊？”周知晚又吹了吹粥，等郁一荏乖乖张嘴吃下，他才回答唐苍杳的问题：“小荏伤得明显比你重，需要好好补一补。你活蹦乱跳的，该是时候考虑减肥的事了。还烫吗，能吃下去吗？我还拿了白粥，要换成那个吗？”
　　郁一荏摇头，趁这个机会终于把碗抢过来自己吃。唐苍杳想起元翎朱前几天对周知晚的评价，选择保持沉默吃自己的鸡蛋粥。周知晚看着两人大快朵颐，露出满意的表情。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一整个鸡翅，放进唐苍杳的碗里。唐苍杳一愣，他只是拿出一个大保温杯：“我还泡了一点药茶。小荏应该是可以喝的。小唐，帮拿个杯子？”
　　唐苍杳认命地起身去拿杯子。周知晚给郁一荏倒了一杯，也给唐苍杳倒了一杯。虽说三桑无枝应该是知道郁一荏会醒才会过来，但唐苍杳还是按照习惯在扶桑系统上报。他顺带查询了一下，发现吴溯洄他们已经出发了，系统上显示着“任务中”三个大字。唐苍杳从来没觉得这三个字这么折磨人。可是又能怎样呢？他清楚地知道最后会是什么结局，未至的答案更伤人。如果永远是任务中就好了，如果不会结束就好了。
　　可唐苍杳也只是这样想了一瞬，随后又觉得很自私，再没有说什么。他回到房间，周知晚正在收拾碗筷，护士和医生又来检查郁一荏的情况。唐苍杳对上周知晚的目光，对方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但也什么都没有点破，只是说晚上再过来送饭。医生告诉唐苍杳，虽然建议郁一荏静养一段时间，但复健也是必不可少的。大概还有三天就要出院，进入到码头城寨的重建工作之中。唐苍杳在医生的要求下开始扶着吃饱饭的郁一荏在中庭里走路，他的脚步很轻快，比刚苏醒的唐苍杳好多了。就像一觉睡醒一样。郁一荏侧过头去看他：“医生说我的身体其实没受什么影响，反而有所进步。倒是精神方面一直因为黑太岁有所不安定，太岁计划的受试者都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之后就能好一点了。”
　　不管是不是只是安慰，唐苍杳都负责点头。谁知道郁一荏又说：“老师说，在码头城寨陷落的时候，你跟着李诩讼跳了下去，最后被三桑无枝回收，精神卷入了虚数空间之中。看来我这个不称职的搭档在过去并没有帮上你的忙。”
　　唐苍杳下意识回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阿郁。等到我……等到你稍微好一点，再说说过去发生的事情吧？”郁一荏看着他，唐苍杳很快服软：“等我想好了，我会和你说的……不需要太久。这是我自己的事情，阿郁。我需要花一点时间来接受发生的很多事。”
　　郁一荏垂下眼帘：“我等你。我身上发生过许多类似的事情，我希望能帮上你的忙。”唐苍杳移开眼神：“没什么的。”面对郁一荏的好意，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味逃避着不会实现的过往。压在他身上的东西好像变多了。就像三桑无枝问的那样，经历了那么多，分明知晓这对人来说是不好的事情，知晓你亲近的人都在排斥着这件事，为什么你还是没有改变你的愿望呢？
　　我不知道，三桑无枝。我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那么多事，我还是在追求着平等的、解脱的死亡。仔细想来，动摇过的似乎只有两个瞬间。一是收到父母死讯的时刻，二是李诩讼……在最后抱着我的时刻。但都不会再重复了。所以我的愿望还是不会改变，谁都没有办法改变。唐苍杳这样下定决心。郁一荏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唐苍杳很快从自己的思绪之中抽身，说：“你走了很久累了吧！阿郁，我们先回去休息，如何？”
　　郁一荏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实际上我们只走了十分钟，医生建议的活动时间是半个小时左右。但你如果想回去的话，回去也没什么。”
　　唐苍杳揉了揉太阳穴：“没什么，是我最近状态不好。多走一会儿吧。”郁一荏又叹了口气：“没关系的，只要是人都会有不好的时候。休息是理所应当的，我陪着你。对我来说你是唐苍杳就够了，那么无论发生过什么事，都不会影响我的决定。”
　　看着他的侧脸，唐苍杳忽然觉得有点愧疚，也止步于此。他问郁一荏：“那我们继续走一走吗？”
　　郁一荏点头，他们又继续在医疗部中慢慢走，直到三桑无枝的通讯传来：“过来，有个监视任务交给你们两。越快越好。”
　　既然三桑无枝发话，两个人还是得过去。三桑无枝给的坐标在码头城寨底部，唐苍杳印象中这里会关押一些需要审问的家伙，或是三桑无枝收集回来的不知道能够被归为什么物种的家伙。这里的使用频率相当低。他们领到门卡，进入其中一个房间。早就等着的三桑无枝先问郁一荏：“看起来你的身体恢复得还不错？”
　　郁一荏没好气地回答：“暂时还没死吧，恢复就两说了。我们又不像是你，心境的变化也是很重要的。”三桑无枝无辜地撇撇嘴，唐苍杳则是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诡异的玻璃房间。屋子中央是一个全身上下都挂着锁链的人。他有一头暗红色的头发，身上有青色的、似羽的纹路。定睛一看，似乎还有锁链穿过了他的琵琶骨。郁一荏问：“这是？”
　　三桑无枝回答：“某个虚数事件的幸存者。因为经过了漂流，身体被置换重组产生了一定程度异变，所以只能够以这样的形式关着。嘛，时机到了。”
　　唐苍杳一愣：“虚数事项？”三桑无枝想了想，回答：“指在虚数之中发生无法被实数世界具体记录、存续的事情。简单地来说，就是在一个任务之中和那个时候的我碰上了，逃进虚数海里活下来了。命很硬呢。”
　　唐苍杳和郁一荏对被关着的人肃然起敬。在对应的时间之中，三桑无枝就是最强的存在。无论是轮回任务还是诛杀任务都只能悄悄绕开，这也是时空管理局在执行轮回任务时的第一要义是不能接触那个时代的三桑无枝，接触就只有死路一条。这个人碰上三桑无枝还能好端端地呆在这里，简直是奇迹。唐苍杳问：“那么这家伙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才被关在这个地方？”
　　三桑无枝回答：“因为虚数空间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导致这个家伙的身体出现了一部分问题。这段时间总算是调理好了，能够放出来用一下。因为虚数的影响他需要定期回到码头城寨一段时间，你们的轮回任务也不会受到影响。要是觉得没有问题，就收拾收拾，明天把人带出去？”
　　唐苍杳和郁一荏思索了好一会儿，没有立刻就答应。三桑无枝看他们不说话，就自己先开口：“你们俩都很清楚太岁计划是什么东西。霒存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比我还要长上那么一点。这件事闹得很大，我需要时间处理码头城寨内部的事情，我不得不动用一些其他的手段。这个家伙就是其中之一。”
　　郁一荏的视线也终于落到那个人脸上：“就是这家伙，能够解决上次那个几乎毁了半个码头城寨的家伙？”
　　“其中一个保险，管不好的话还有可能被别人利用呢。不要小看你们人呢。”三桑无枝胡萝卜大棒一起使，“这件事之中，你们都是利益相关者。就算不为了我，为了你们自己也得接受我的提议。”
　　郁一荏叹了口气，算是应下来了：“我们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吗？”
　　三桑无枝对于他们的态度很满意：“很好。那你们就去准备准备吧。资料我会转给你们的，如此我也大发慈悲给唐苍杳多三天假期吧。”多得到了三天假期的唐苍杳连连感谢三桑无枝开恩。他问：“既然是人，他有名字吗？”
　　三桑无枝思考了一会儿：“以前是有，但是现在说不准了。你可以给他起一个。对于他们这种家伙来说，没有名字可能会比有名字更好关押一点。时空管理局出于安全考虑都是用代称的，这家伙的背景资料一起发给你们了。好了，会有机会熟悉的。那么，你们该回去休息和收拾了？”
　　唐苍杳老老实实推着郁一荏往医疗部回去。郁一荏一边看任务资料一边说：“这家伙的计划代号叫做毕方。三桑无枝让我从时空管理局搬出来，他们给会我安排一个房子，目前还没来得及装修，看来我得暂住在你家了。我需要积累一些在正常世界生活的经验。老师过来送饭的时候说你最近失恋，碰上人就问感情问题，让我盯着你点。”
　　唐苍杳当即转移话题：“这是什么话。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任务。”郁一荏呵呵笑笑没说话，他只是翻了翻：“总而言之，我们就得在住下了，多打扰了。我明天就要出院，今天晚上三桑物质那边会带毕方到实验室去登记，明天我们过去以后再跟你一起收拾。有问题我会在系统那边联系你的。你想好我住哪个屋了么？”
　　这话把唐苍杳问住了。先前李诩讼的房间是客房，稍微有点小。唐苍杳家除了主卧就剩一个书房。书房连着阳台，他不太清楚郁一荏的生活习惯，不知道两人会不会互相打扰。但他还得看着毕方，三个人都挤主卧不太好。唐苍杳思考一番最后拍板：“先在书房凑合一下吧，你睡我房间，我睡沙发。客卧还没有收拾，等你来了以后房间布局需要改一下。反正行李还得几天时间全部收拾完，不着急。等你过去了再说吧。”
　　郁一荏都这么说了，唐苍杳也只好早点回去收拾。他用钥匙打开门。十多天没回来，屋子里已经有了一层薄灰。等有空了好好打扫一下，嘱咐一下阿郁吧。唐苍杳这样想着，收拾好客房和自己的房间。随后等着翌日的到来。
　　第二天唐苍杳起了个大早，准备好三人份的早餐在家里等着。郁一荏用自己的手机磕磕绊绊找到了路。他背后带着昨天的男人，乍一看感觉有两米。男人脖子上戴着项圈和手环，乖乖站在郁一荏身后不语。唐苍杳这时候才发现他的头发不是红色的，而是深褐色，眼睛倒还是灰绿色。唐苍杳把钥匙和小区门禁给他们两。男人好奇地咬了咬铁质的钥匙，被郁一荏制止了动作。唐苍杳注意到，对方的牙齿尖得要命，甚至在钥匙上面留下了浅浅的痕迹。唐苍杳一个头两个大。他问郁一荏：“你给他起名字了吗？”
　　郁一荏点头，一本正经地和他说：“资料我阅读过了，但是东一块西一块根本不全，没有什么有意义的部分。我决定叫他郁二，他是我负责的，得和我姓。”
　　唐苍杳嘴角抽了抽，对搭档的起名水平感到绝望：“你干脆叫他郁二茬，茬和荏写着也很像。刚好还三个字，很整齐。”
　　郁一荏想了想，接受了这个建议：“你说得对，这名字虽然没啥含义，但确实很工整。”唐苍杳就站起身来，帮着郁一荏把行李放到自己的房间。他抱怨了一下今天的任务，又和医生确认了一下出院情况。现在获得了新名字的郁二茬在沙发上啃着饼干和薯片。郁一荏给他打开了电视，慢慢和他说话。郁二茬的发音有些奇怪，但是学得很快。唐苍杳去准备多一份的被子和席子用于今晚打地铺。低头忙碌之中，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唐苍杳打开一看，是一封定时发送的邮件。
　　唐苍杳的心终于彻底沉了下来。但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本来应有的悲痛早就稀释了，他只是在想，为什么？
　　可能没有为什么，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轨道，越轨的一瞬意外就发生了，你应该最清楚命运无常才对。唐苍杳这样说服自己。开始、结束、拥有、失去。这是字眼，也是人生。但他还是固执地站在原地，盯着发件人的名字没说话。
　　唐苍杳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听到拖鞋的声音。他转过头，郁一荏抱着手臂在门口看着他：“你收拾了半天没动静，我过来看看。心神不宁，是怎么回事？”
　　唐苍杳立刻回过神来：“没什么，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恢复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有点太多了。你看，夏天一眨眼也要过去了，是不是？”
　　郁一荏没有再说什么：“是啊，回过神来夏天都要过去了。八月份了，年假还没有休呢。”唐苍杳笑了笑：“重建完应该有时间好好休息了。之后还有任务吗？”
　　郁一荏摇头，随后便意识到唐苍杳话里有话：“得回去一圈，还有一些东西需要确认。三桑无枝说毕方……郁二茬很需要确认环境，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唐苍杳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挂着小熊的钥匙：“你熟悉一下路。找不到就问我。我们……我要去一个地方收拾一下，之后你们可以住那里。晚一点在楼下见，我们去买生活用品。”
　　郁一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有些困惑地看着唐苍杳：“我们一起去也没什么的。”唐苍杳连连摇头：“没事，我去就可以了。你还要在家看着这家伙呢。很快我就回来，那边的事情不着急。”
　　郁一荏在这种事情上面非常敏感：“是谁？”唐苍杳难得避开了他的目光。郁一荏倒吸一口凉气：“……我知道了。你把钥匙给我吧，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去吧。我们俩在家等你。”
　　唐苍杳把钥匙放进他的手心里，整理了一会儿心情，出发往与家相反的方向去。
　　感谢科技，不需太多时间，唐苍杳就抵达了目的地。这里的路唐苍杳不太熟悉，甚至需要导航的帮助才找到了地铁线和出口。下地铁以后走向不甚熟悉的街道。老实说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穿过参差不齐的楼，穿过车水马龙的街，走到同样有些旧了的小区门口，稍稍陌生的城市景色。
　　小区的楼宇标号很清楚，勉强能够找到位置在哪。只是这一次，唐苍杳希望走得慢一点。好像走得慢些，就能够逃开某件事。但一切避无可避。唐苍杳最后还是走到了地址所写的楼下。他从口袋里拿出另一把钥匙，打开楼下生锈了的绿色铁门。几乎是一级一级数着台阶，唐苍杳在一间屋子前停下脚步。门上的对联和福字早就不是原本的颜色，他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进锁孔之中。咔哒一声，推开同样有些褪色的房门。
　　小小的屋子还是主人离开前的模样，淡淡的灰尘像是纱一样蒙在上面。被子整整齐齐叠在沙发床的一角。窗台上的辣椒、薄荷和向日葵都有些蔫了，石竹的花落了不少。阳光还算好，夏天就要来，有些过曝的绿树在红色的公寓楼前摇曳。他却在那样的阳光里想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