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三桑无枝的指示，离开裕陵以后李诩讼往北走，准备去唤醒三桑无枝。三桑无枝留给他的地址叫做法雨观，这地方在陇城关过去一点。处于凉州和岐山的交界处。现在的陇城关被四国中的西燕单方占据，通过还花了不少功夫。三桑无枝的已经消失的道场是佛寺，丘苁庙也本就是佛寺，就算是须臾堂的据点也很少有道观。倒是让人意外。李诩讼花了十多天抵达法雨观，路上顺便探听了一点消息。观主出来迎接他：“老道鸣生，您便是三桑无枝阁下的使者吧。她有嘱咐过，您身上的百越血脉和前朝李氏皇族的血一眼可见。”
　　李诩讼苦笑：“李诩讼。见过道长。我虽对自己身份有所察觉，可也不至于到这地步。”鸣生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在您面前，我们才是晚辈。请吧。”
　　李诩讼又是苦笑，他跟着鸣生一起到大堂。鸣生为他满上茶水：“三桑无枝阁下在我观兴建之中襄助良多，而今在山中修行，终于也要醒来。老道决意守到三桑无枝阁下重归人世，然寿数有限，虽等到这一日，却也无力上山亲自迎接三桑无枝阁下了。”
　　“您不必介意，我便是为此而来的。”李诩讼还有别的事情想说，“四方兵之事，诩讼亦有所耳闻。听说一切终结便是此处。”
　　鸣生叹了口气：“所谓秘宝，亦非隐秘，只是一座未能派上用场的陵墓罢了。千百年过去了，仍然有人相信其中有可以改变天下的宝贝。这已经不是为了宝物，而只是为了虚妄可笑的执念。”
　　李诩讼喝了口茶，被苦得连连皱眉：“周鄞公主一名足以起天下之祸。她生前未能实现的一呼百应，倒是以别的办法重复着。”鸣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块果脯：“今年的茶是有些苦。”
　　李诩讼有些尴尬，但还是接过果脯，默默送着茶。鸣生又说：“三桑无枝阁下托付给我等之人，而今已经能够饮水进食了。您现在要去看看吗？”
　　李诩讼一喜：“当然，先去看看她吧。”鸣生站起身来：“这边请。”
　　李诩讼跟着鸣生往观中偏僻之处走。三桑无枝说过，当初选址的时候就注意到这里有一处地方一直晒不到太阳，阴气很重。鸣生亲自用钥匙打开门锁。满身都是布条，裹得严严实实的叶篁端坐在房间之中，她的眼睛也被黑纱遮盖。李诩讼默默算了算辈分，还是说：“太皇后。”
　　叶篁循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是你。”鸣生自觉退出去，为他们关上门。李诩讼问：“不肖子孙来看您了。太皇后，您恢复得如何了？”
　　叶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只关心一件事：“本宫说过了，你称本宫高祖母就可以了。三桑无枝在什么地方？”
　　李诩讼回忆了一下三桑无枝的说法后回答：“她在后山的洞窟之中冥想修行，说是有些事情要参悟。”叶篁冷笑：“得了吧。她知道人几辈子都知道不了的事情，也清楚该怎么做，许多都只是借口而已。看来她是有别的事情要做，而你呢？除了来看本宫，你来这里做什么？”
　　李诩讼回答：“三桑无枝要苏醒了，我还有些别的事情和她说，就直接过来。您很快也可以从这里离开了。”叶篁冷哼一声。也是，这样的话她听了不少，不信也是理所应当。她只是问李诩讼：“本宫想知道，还要维持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多久。”
　　“我不知道。”李诩讼说，“此事都是我的错。”
　　叶篁点头：“你好像明知这结果，但仍然为三桑无枝办事，你是有错。但你似乎也有身不由己的苦衷。虽然是不肖子孙，但本宫还是肯体谅的。这世上的人不多了。”李诩讼并不想为自己辩解，承认了这部分。叶篁又说：“你既然是有事来，就去见三桑无枝吧。本宫这里没什么。三桑无枝要用本宫封住这妖邪，本宫知晓、也接受这一切。此事不只是你，亦是本宫的选择。”
　　李诩讼看着她，仍旧无法说服自己：“诩讼知晓了。可究竟什么是因，什么是果呢？”
　　“与其求所谓的因果，不如想想你究竟想要什么，又不想要什么，如此便知自己为何会如此做。”叶篁说，“想明白这一点，便知为何会走到如此境地。为人所困，为己所困，一目了然。”
　　李诩讼拜了拜，忽然有些隐约的感觉，大概是三桑无枝快醒了：“诩讼受教了。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去接三桑无枝，就先告辞了。”叶篁却叫住他：“若还有下次的话，让本宫看看你的脸吧。本宫虽然摸过，但还是想知道你究竟是何模样。”
　　李诩讼算了算，点头应下。他帮叶篁关上门出去，鸣生还在院子门口等着。李诩讼拜了拜：“多谢您。心有所感，我是时候去接三桑无枝了。等太久了她会发脾气的。”
　　鸣生嘱咐他：“无事。厨房里有些东西，可能会用得上。若是觉得空手拿不好，留下些银钱也好。”
　　李诩讼想了想自己有干粮，便直接站起身来：“有劳诸位。我送您回去便动身。”鸣生点了点头，跟着他一道走回自己的房间，盘腿端坐在位子上不动了。李诩讼看着他开始打坐原本要走，却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苦味。他连忙回头，伸出手来试了一下鸣生的呼吸。
　　果然，鸣生已经圆寂了。李诩讼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双手合十，轻轻拜了拜，随后离开。他按照鸣生的指示往山上的洞窟走。三桑无枝没有双脚，一般在这种地方都需要人背出来。须臾堂中这个工作叫做“背神人”，不在须臾堂的时候，李诩讼就是专门干这种活的这种劳苦命。听说还有其他代行者，不知道是不是也干这种活。如果有的话就赶紧来帮忙好了，每次都是自己干很麻烦。
　　洞窟陡峭，但对多活了好一段时间的李诩讼来说并没有那么难爬。他穿过壮美的壁画和白骨，很快找到了三桑无枝的所在。三桑无枝坐在最中间的洞窟盘腿打坐，老实说，她低头的样子真的很像在打瞌睡。李诩讼抱着手臂，看里面打坐的三桑无枝：“醒一醒。按照你的要求，我又来了。”
　　听到他的呼唤，三桑无枝睁开眼睛，银色的光华一闪而过，而后变回原本的紫红双色：“你又来了。真是忠心耿耿，我应该夸赞你？”
　　李诩讼示意她赶紧起来：“这是我的工作，不来你会骂我。我们各取所需而已。走了，还有事情要做呢。”三桑无枝坐着没动：“法雨观的人呢？为什么不来拜见我？这里可是我帮着建起来的！”
　　“因为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道观的观主鸣生圆寂了，他们正在准备后续的事情。”李诩讼翻了个白眼，“以及，跟你沾边的家伙都没什么好下场。有什么好拜的？三桑无枝扪心自问，你活在世上的时候有一天干的是人事吗？”
　　三桑无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们都为我伟大的事业做出了伟大的牺牲！”李诩讼顿感指望这家伙有一丝反悔都是指望猪把自己片了跳火里让人品尝，还是张口就来那种品尝。三桑无枝伸出手来，李诩讼认命地背起她，把她从洞窟之中带出来。
　　途经的每一个洞窟之中都坐着一具白骨。细小的虫子们爬行穿过土地，最后消失不见。鸣生老道说这些人在此处坐化，虫蚁会啃食他们的血肉，只留下白骨。都是曾经的血仇留下的业，也用残忍血腥的方式报复回去。看着那些骨头，李诩讼想起当年的巴桑次琛，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见他陷入思绪，三桑无枝捏了他一把。李诩讼转过头看她：“你干什么？”
　　三桑无枝理直气壮地拍他：“我饿了！你走快点，我们出去吃东西！”
　　李诩讼认命地加快脚步。他们没有回法雨观，而是往定西关的方向走。山的一侧是漫漫黄沙，风呜呜地吹，不知吹尽多少秘密。李诩讼想到之前在定西关附近碰到的那对师兄妹，又有了些微的感慨。三桑无枝催促他赶紧下山，李诩讼被她突然一拍，脚下一滑，险些直接带着三桑无枝摔下山。李诩讼当机立断把三桑无枝摔下来：“自己走！”
　　三桑无枝能屈能伸，一撇嘴巴就开始哭：“我也没有看到那里有石头！我又不是故意的！”李诩讼听着一套听得耳朵起茧子。他只是看着三桑无枝嚎了好一会儿，然后平静道：“你要么自己下山，要么呆在这饿死。”
　　能屈能伸的三桑无枝立刻起身：“那我们下去吧。”两人小心往山下走。李诩讼边走边问：“我刚刚去见了太祖太皇后。我们就把太皇后殿下留在法雨观吗？”
　　三桑无枝点头：“暂时先这样。之后我会想办法的。我听到人类似乎打起来了，呆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咿呀！快点走前面开路！”
　　面前只是有点枯枝而已，又不是有太岁冒出来要吃了她。李诩讼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老老实实走到前面，拔出萦骨。三桑无枝又问：“我闭关的这几年，你找到太岁了吗？”
　　李诩讼砍断一根枯枝：“当然没有。你一睡觉，他们也消失了。前些日子？重新复生的金顶派的事情闹得很大，前几年见到了一些奇形怪状的死人，八成是他们有动手处理。说起来，太岁和金顶派本是同根所出，为何水火不容？”
　　“因为那群家伙割了他的肉。他很讨厌这一点。黑太岁也不喜欢。”三桑无枝说，“不过我不管，也没插手。他们都是很讨厌的家伙，哼哼，算是恶有恶报？这可不是我做的哦？”
　　李诩讼擦了擦刀，诚恳地说：“拉倒吧。你知道得那么清楚，你的报复心叫人很难相信你说的话？”
　　三桑无枝眨巴眨巴眼睛：“什么报复心？哎哟我可好了我只是一颗温和柔弱的小树能有什么报复心？”李诩讼翻了个白眼，转而问她：“三桑无枝，我一直都很好奇，你为什么选择了我们的世界？你的力量神秘莫测，不可能是因为落到这里才有的。你来自更遥远的地方，应该有更多选择才对。为什么偏偏选了这里？”
　　“因为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它已经没有神了。对我来说方便很多。”三桑无枝语出惊人，“正是因为没有神，太岁才会具备神格。”
　　这句话叫李诩讼陷入了沉思，也解开了一些疑惑。果然，这世上没有神，所以没有慈悲垂怜世人。想到这里他垂下眼帘：“我还要多长时间才可以见到唐苍杳呢？”
　　“或许再过一千年，或许两千年。”三桑无枝说，“等待是漫长的光阴啊。”
　　李诩讼神色有点微妙：“对人类来说是漫长的光阴，对你来说也是吗？”三桑无枝点头：“因为我也在等待某件事，所以时间变得很长。所以你们要有趣一点。至少你每次见到我的时候要心怀感激地说很多好话！”
　　李诩讼翻了个白眼：“你没有一千也有两千了，还要哄吗？”三桑无枝气鼓鼓地摇晃他的袖子：“我不管！我饿了！你赶紧先找点东西给我吃！”再这么闹下去没个好，所以李诩讼很轻易地妥协了：“我知道了，你要吃什么？”三桑无枝想了想，说：“想吃鱼。做了一个和鱼有关系的梦，这附近有河吗？”
　　李诩讼又翻了个白眼：“哈？周围全是茫茫大漠，是你自己找的好地方。你让我从哪里给你找鱼？你睡太久脑子出问题了吧，三桑无枝？”三桑无枝也翻了个白眼：“这是你需要解决的问题？这点事情都做不到，旧时的我为什么会选择你？”
　　李诩讼气得拿萦骨敲她，三桑无枝哇哇大叫，他嫌烦了才收手：“在这里等着。我去问问道观里有没有。”三桑无枝眨巴眨巴眼睛：“这附近有道观？”李诩讼说：“他答应过要守着你，你醒来以后就自行了断了。”
　　三桑无枝没有任何反应。李诩讼垂下眼帘，想到鸣生所说的，有可能会用得上的东西在厨房，他决定还是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我先回去看看。”
　　三桑无枝乖乖点头，李诩讼绕了一圈，重新回到山下的道观。鸣生的弟子们正在准备法事，他拐到小厨房，打开锅盖，有两条鱼在大锅里吐着泡泡。李诩讼沉默片刻，还是把鱼提了出来。他想了想，把身上的所有银钱都留在厨房里，提着鱼消失不见。三桑无枝看见鱼便两眼放光：“果然有鱼吃！”
　　李诩讼嫌弃地让她到一边去：“又不帮忙，又只知道吃。到一边去，我处理一下。”三桑无枝气鼓鼓地提起裙子，窝在一边看李诩讼处理鱼。李诩讼先去找了一点柴火，又找了一块还算是能用的木头做案板。他把其中一条鱼挂在萦骨上，利落地解决了另一条，随后拿出匕首刮去鱼鳞，处理内脏。剩下那条鱼也是一样的办法。处理好以后他把鱼穿起来，点起柴火。三桑无枝搓手在一边等待。李诩讼看着她裙摆下被掩藏的树枝和悄悄生长的藤蔓与新芽。他背三桑无枝的时候出于自己的好奇心摸过，实际上除了脚踝以下的部分都算完整的，不过是没有骨头：“我一直想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你为什么还是没有自己的双脚。”
　　三桑无枝没有理他：“我乐意！”李诩讼好言相劝：“你也知道你因为这事吃过多少亏。这样不像神，而像是怪物。上次我看见你被太岁追着打，上上次你被那群卫藏人追，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就被他们抓住了。只有未能完成的神像才会是这样残破不堪的模样。三桑无枝，你有一万种给予自己双脚的方法，可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三桑无枝盯着他沉默。李诩讼很平静地看回去，后知后觉意识到那双异色的眼眸其实像一个孩子，而非所谓的神。三桑无枝还是孩子吗？李诩讼不知道，只知道三桑无枝很固执。她固执地说：“我还没有变成一棵树，树才有双脚。”
　　李诩讼对于这个说法持怀疑的态度，但三桑无枝眼中的光芒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她盯着火堆：“我的烤鱼！我肚子饿得咕咕叫！”
　　李诩讼给鱼翻了个面，把所剩不多的油都放上去：“火大了烤得不好吃。”三桑无枝抬起手：“可是我饿了！”李诩讼连忙把鱼抬起来：“我也饿了！你上次放火的时候直接把东西都烧成炭了！我们就这两条鱼！”
　　三桑无枝悻悻收回手，李诩讼这才把鱼放回火堆上继续烤。过了一会儿，鱼散发出淡淡的香味，李诩讼划开一道，看见里面的肉还有些红，骨头则是根本没熟。他打开自己的包袱，翻出两个饼开始烘烤。三桑无枝歪头看他，他说：“看什么？这是我的干粮。你不是要吃鱼吗？”
　　三桑无枝别过脸去。李诩讼也懒得管，她刚刚复苏的时候和人类一样脆弱，也和人类一样全是脾气。他遍煮边随意哼唱起什么，三桑无枝侧耳听了一会儿：“这不是你们的曲调。”
　　李诩讼点头：“这是他以前给我放过的歌，这么久我还记得一点。”三桑无枝连连点头：“看来你很爱他。”李诩讼却问：“到底什么是所谓的爱呢？
　　三桑无枝很笃定地说：“劫数。无论什么样的爱都是劫数，一切有因有果，从因走到果的路程就是所谓的劫数。因从何处起，果自何处终，在于你自己。是否能放下，跳脱出因果，也在你自己。”
　　李诩讼一下看着她：“果然是你。”三桑无枝也不意外：“你是从霒那里知道的。看来是黑太岁左右了他的思绪。”
　　李诩讼挑眉，三桑无枝好心解释：“他说他是因人类而生的，人类知道的，他定然知晓。作为神性的一部分，白太岁被剥离，他不能去想那样光辉的东西。对他而言，爱不是这样的东西，但他忘记了回答是什么。”李诩讼很快抓住问题的关键：“你知道得这么清楚……这个答案对太岁来说重要吗？”
　　三桑无枝微妙地避开了他的视线，盯着篝火上的鱼哗哗流口水：“当然，这是他对人类的看法啊。也是为什么……不过我不在乎。鱼到底什么时候能吃啊！”
　　李诩讼意识到了她的回避，这不是现在应该点破的问题。他把鱼翻了一下，把自己的饼拿起来：“最好还要一会儿。如果你有什么故事说一下的话，说完应该就能吃了。比如多说点太岁的事情？”
　　三桑无枝拍拍手：“好哦！刚好有一个！非常简洁，很有意义的故事！上古之时有一个部落，有一个很笨很笨的人类首领，爱上了完全不应该爱上的家伙。被欺骗、隐瞒，偷走了部族最重要的宝物，所有族人被杀死，自己也被撕成碎片。最后只能孤独地在海中永远徘徊，质问着不存在的爱人。到此结束喽！这个故事就是这样，告诉我们有些事情的的确确不应该相信。”
　　李诩讼撇嘴：“就这啊？这么一点点，而且讲得真难听。”三桑无枝不服气：“因为故事本来就很难听！只是背后的深意值得说一说而已！”李诩讼也没有多计较：“你在模仿这个故事吗？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做，怎么更好地做，所以选择了不好的时机下手。你明明可以等，等到太岁自己对你死心塌地，亲手把肉献给你。”
　　三桑无枝的眼睛一瞬间变成银色：“可我等不起。我每日奄奄一息，耳边全是雷鸣电闪之声。只要一闭上眼睛，我就会回到坠落之时。我看着一只幼小的太岁把我当做它的同类……随手就能捏死的不净之物，我已经孱弱到被一只秽当做同类！”
　　这本来应该是神的怒火，可李诩讼习惯了神的怒火，他只是剖开鱼腹，撒上一点盐和紫苏。愤怒的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盯着篝火的三桑无枝。李诩讼把其中一条鱼递给三桑无枝：“先吃这个。另一个等会再吃。”
　　三桑无枝盯着另一条鱼：“不拿下来吗？”李诩讼摇头：“这条比较大，再烤一会儿。你别被烫着了。”三桑无枝吹了吹鱼，啃了一口，目光又转向李诩讼手里的饼。李诩讼头皮一炸：“你想干什么？鱼是人家特地留给你的，你还要抢我的饼吃？”
　　三桑无枝气鼓鼓的：“只有鱼而已吗！有点别的东西吃才好嘛。没有什么水啊，酒啊什么的喝吗？”她又要抬手，李诩讼连忙掰下半块饼塞进她嘴里：“你又来！你上次变出来的酒根本就不好喝！你不吃又不会死，让我好好吃饭怎么了吗！”
　　三桑无枝嚼了嚼饼，终于安分了。李诩讼叹了口气，看着自己被强行占走的饼叹气。风沙吹来，可怜的鱼雪上加霜。李诩讼看三桑无枝，三桑无枝举起手：“言灵·伐由。”
　　风忽然停止了，靠近三桑无枝的一切都溃散。枯叶黄沙也被倒退的风卷着离开。李诩讼看着她：“这个最有用。你跟我说过这个叫言灵。这是怎么做到的？”
　　三桑无枝想了想：“很简单，只要在这个世界上设置足够多的‘我’，也就是所谓的终端？当每一个时间都存在我的终端，我们之间能够构成联系，也就能真正实现‘三桑无枝’的存在。从过去、现在与未来，每一个时刻中实现了三桑无枝，也就能够反证我的确与这个世界在同一位阶上。我们既然等同，我的话当然能够影响到它，也就实现了所谓的‘言灵’。”
　　李诩讼瞠目结舌：“真复杂。所以我也是其中之一？我能够做到什么？”三桑无枝很得意：“是的。对于渺小的人类来说是很复杂啦，但我可是大神木唯一的后继者啊！布置这些很简单，花了不到一百年的时间就做到了这些。只要在一个节点实现，所有的我就能共享这样的权限。方法也一样。比起这个！我的烤鱼要糊了！”
　　李诩讼连忙把火上有些烧焦了的烤鱼拿起来：“这比你自己做得好多了好吧！上次让你干活你就干成那样！”三桑无枝理直气壮得李诩讼头疼：“那要你有什么用呢？很多事情你不靠言灵的能力也可以实现。言灵是神的威光，是世间之法，太细小的东西会被摧毁的。”
　　李诩讼啧了一声，挑掉有些焦了和沾上沙子的鱼皮，把鱼递给三桑无枝。三桑无枝吹了吹，把烤鱼一口吞下：“人类听不懂就听不懂，这有什么。你们什么也不懂，却又自以为是万物之灵，不也还是活到今天？”
　　李诩讼慢悠悠吃着鱼，什么都没说。他想到金顶派，忽然抓住了一丝玄机。别土的幽灵或者鬼魂，出现在不能理解的世界里，所以才被当做神来敬拜。可是世上哪有这样的神，而别的神又是什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