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手同脚走路的唐苍杳带着不知为何还活着的李诩讼回家。路上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唐苍杳到了门口才终于想起来应该交代一下现在的情况：“那个，阿郁现在和我一起住。除了我们以外家里还有其他人，可能稍微有点挤。”
　　李诩讼盯着他已经褪了色的头发走神，被喊到才点头答应：“我不是很介意。据我上一次离开这里，过了多久？”唐苍杳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三年。但你……你回到这里，花了更多的时间吧。”李诩讼点头：“我本来希望能够早一点的，但是蜃市的时间有所偏移。我和三桑无枝不一样，我得先进入蜃市，再从蜃市转入时空管理局，才能够回来。最好还是会来了。”
　　唐苍杳掏出钥匙，笨手笨脚打开门。听到声音，郁一荏和沙发上的另一个人同步探头出来，随后露出活见鬼的表情。见鬼五秒钟以后他反应过来应该是活人，表情变成了震惊。那个和郁一荏动作完全一模一样的家伙问：“这谁？”
　　“这是李诩讼。我的……嗯，同事。”唐苍杳说，“额……那个，李诩讼，这是郁二茬。他是我们的同事……也算是同事？”
　　李诩讼上下打量了一会儿灰绿色眼睛的青年，他比三年之前壮实了一点：“监视对象吧。他身上有蜃市、虚数和三桑无枝留下的痕迹。不可能就这么大喇喇好端端呆着。”郁二茬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这家伙闻起来和三桑无枝是一个味道。哪来的？”
　　“这个话题就比较长了。”唐苍杳说，“饭呢！晚上吃什么？”
　　郁一荏听到关键词三桑无枝很快调整好了心态，站起来主持大局：“二茬做了手撕鸡和焖饭。先吃吧。有什么事情吃完饭以后再说。”
　　唐苍杳敏锐意识到他这边可能有点事。但是他饿了，李诩讼八成也饿了，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先吃饭。显然有些心虚的郁一荏从厨房端出碗筷和芋头焖饭，给几个人盛饭。食物的香气很快缓和了紧张氛围。他和郁二茬坐一边，唐苍杳和李诩讼坐一边。唐苍杳一时间手心脚心同时冒汗。李诩讼倒是很自然地打量周围，很自然地感慨道：“陈设没怎么变，但人多了以后就觉得比较挤了。你们这几年都是三个人住在这里？”
　　唐苍杳点头。郁一荏把饭递给他们俩，又去把青菜端出来，甚至还从冰箱摸出来了饮料。郁二茬则兴冲冲端出一盘处理好的鸡骨头，这是他的癖好。做手撕鸡就是为了留下那些骨头单独吃。唐苍杳和郁一荏见怪不怪，李诩讼则很是意外。郁二茬把鸡骨头放进嘴里，咬得嘎嘎响：“你还是赶紧解释一下这个家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吧。虽然跟你梦话对象一个名字是很值得偏心，但这家伙全身上下都是三桑无枝的味道，闻见都睡不着。”
　　唐苍杳也很想回答一下这个问题，但是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他不敢看李诩讼，只能看郁一荏。郁一荏连连摇头，意思是他自己说。唐苍杳又只能看李诩讼。李诩讼倒是很给面子，他尝了一口焖饭，说：“就是一个人。有缘而已。因为意外的缘分相识、相知，错过又重逢。”
　　郁二茬做了个吸鼻子的动作，随后笃定道：“千年左右的时光。听起来你很喜欢他，不然不会回到这里。也怪不得唐苍杳半夜睡觉的时候偶尔会念你的名字，经常念。”
　　此话一出唐苍杳差点跳起来，郁一荏和李诩讼纷纷转头看他，唐苍杳艰难地说：“你不要造谣中伤。”郁二茬也没继续，努了努嘴示意唐苍杳看他的碗。唐苍杳顿时意识到这家伙的意思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顿饭可是郁二茬劳动的结晶。所以他捏着鼻子忍。就当是郁二茬随便说的。相处这几年下来，这家伙就是牙尖嘴利的主，唯独郁一荏来稍微好使一点。然而做贼心虚的唐苍杳此刻忘记了，态度也是答案的一部分。李诩讼默默记下了他的反应，话题直奔郁二茬：“能够感受到时间的尺度变化，习性特别，对三桑无枝的味道很敏感。你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吧？”
　　“可以记得的是我是人类。因为在虚数还之中呆了太久，混入了相当异常的东西。”郁二茬露出一口尖牙，“这些似乎都是三桑无枝的手笔呢，我很‘感谢’她。你是依靠三桑无枝的力量才能够活到今天的吧？跟我也没有什么分别。同类互斥。哈哈。”
　　李诩讼没有反对这个说法，他转头问唐苍杳：“房间怎么安排？”唐苍杳费劲地开动了一下自己的浆糊脑袋：“你之前睡的客房是阿郁在住，然后郁二茬住书房，挺多东西在主卧的，你先跟我挤一个晚上？我还有别的地方住，明天再过去收拾然后我就自己住那边好了。我明天请了假的，有一整天时间收拾。”
　　李诩讼倒是很看得开，他把一块手撕鸡放进嘴里，嚼了好一会儿咽下去才说：“不用了，一直这样就行。这里是你家，你出去住像什么话。这家伙说得对，我就是为了感情的事情才回到这里来的。我们的故事应该有一个结局。”
　　听到这话唐苍杳脑子彻底烧坏了。李诩讼又把一筷子手撕鸡放进嘴里，有些担忧地看着一脸呆傻的唐苍杳。郁二茬舔了舔自己的尖牙，似笑非笑看着唐苍杳。唐苍杳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喝点饮料冷静冷静。他思索片刻，转过去给郁二茬和李诩讼劝架：“虽然三桑无枝做了很多难以理解的事，但你们俩还得住一起呢，暂时放下成见好好相处吧？”
　　李诩讼和郁二茬一齐白了他一眼。郁一荏则给了他一个眼神。唐苍杳敏锐地意识到他有话要说，迅速解决了自己的饭逃离这里：“我吃饱了。先去休息休息？”
　　郁一荏也站起来：“我也吃饱了，现在去洗碗。”郁二茬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李诩讼倒是很有心思地多吃了几碗饭。唐苍杳拿着碗看郁一荏，郁一荏打开水龙头，小声说：“等你的时候，我有打电话给你的老师。”
　　唐苍杳一听连连皱眉，顿生了许多不满。但对面是郁一荏，他还是退让了。郁一荏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来：“苍杳，对不起，我这件事情做得不对。你已经和我说过了，但我还是固执己见觉得这样是对你好。抱歉。明迟老师那边……我会去说说的。”
　　唐苍杳摇头：“我来说吧。”郁一荏叹了口气，示意唐苍杳把碗给他。仿佛说不得一般，唐苍杳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唐苍杳擦了擦手，掏出手机看了看：“我手机响，是老师的电话。老师，是我？”
　　周明迟毫不拖沓：“听说你要去相亲。一荏让我给你问问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唐苍杳听了这话想一头撞死，或者找点什么辩解一下。自知犯了大错的郁一荏赶紧脚底抹油开溜，锁在郁二茬身边不动了。唐苍杳叹了口气，很想直接就跳过这个话题。但周明迟在电话那头等着他的回答，大有他不说话就不往下说的意思，唐苍杳决定还是辩解一下：“我觉得阿郁只是想借这个名义找临终关怀而已。我觉得这事没什么好说的，但是他坚持要这么做。”
　　“我长话短说。”周明迟说，“在我的角度看，你并不适合跟人类长期生活，所有人类。先别反驳，我知道你和一荏住了几年，但你们的状态实际上和工作的时候没有区别。抛开工作，很难。”
　　唐苍杳干笑：“师父，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周明迟白了他一眼：“真话总是这样的。有人托我办事，我就得负责任。你自己也清楚，不是么？”
　　唐苍杳安静了。周明迟问：“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拒绝？”
　　“我不想阿郁不高兴。”唐苍杳回答，“虽然没什么结果，但是做了以后，他会好受一点。”
　　周明迟呵呵一笑：“这句听起来是真话。不是一味回护就会有结果的。他见证过很多死亡，但你们都只是把他护在身后，堵不如疏，一直顺着他，他看不到别的东西。”
　　唐苍杳还是干笑：“师父看得很明白。”周明迟意料之中地顿了一下，然后说：“经验之谈。我说完了，到你和他说。”
　　唐苍杳又沉默了。周明迟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苍杳。实话可能有点难听。虽然你们经历过许多生死，你是他的半身一样的搭档，也仍然不是他自己。你想他好，希望他在你走了以后还能好好活着，就不要害怕让他自己去做决定。”
　　唐苍杳冷不丁问：“这部分也是经验之谈？”周明迟这次没有：“货真价实。不想的话要说出来。你们俩都在为了对方委曲求全，真离开了又该怎么办呢？”
　　唐苍杳低下头：“我只是想好。”周明迟在电话那头冷笑：“你其实最清楚，你想的好，和别人想的好不一样。你觉得死了就好了，一荏觉得吗？即使一荏这样想他自己，就能接受你这么做吗？”
　　唐苍杳又说不出话了，毫无缘由的，他想到那个时候的李诩讼。但他也很清楚，那时究竟是多么自私的东西在自己心中生根发芽。那一瞬间，他比追求所谓愿望的时候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与别人无二的人。然而话到嘴边还是打住了。有些话在这里不能说出来，他的时间也不够说出来了。电话那头的周明迟也敏锐的意识到这一点：“总之，你自己想明白了，跟他说就好。吃饭了吗？”
　　“吃了。”唐苍杳答得很快，“我们现在在收拾碗筷。你们吃完了吗？”
　　周明迟嗯了一声，很快挂断了电话。唐苍杳松了口气。郁一荏过来看他，他点点头：“阿郁，没有下次。”
　　郁一荏也点头，唐苍杳这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他刚放松下来，就看到李诩讼站在厨房门口，直勾勾盯着他：“相亲？”
　　唐苍杳当即推了一把郁一荏，郁一荏也没有甩锅：“是我的问题。之前我看苍杳心情比较低沉，就想看他谈个别的恋爱会不会好一点。不过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我要去检查二茬的爪子，这个你们自己说好像更好一点吧？”
　　他是走了，话题最后还是回到了唐苍杳自己身上。唐苍杳把手机塞在口袋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和李诩讼大眼瞪小眼。他干巴巴地说：“阿郁自作主张安排的。我对这个不感兴趣，已经拒绝了。”
　　李诩讼耸了耸肩：“我又不是问你这个，心虚什么。”这样一说唐苍杳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但他就是发虚，只好转过头去收拾已经洗完的碗。早知道不洗那么快就好了。李诩讼看他机械的擦碗，不由得笑出了声。唐苍杳看他，他说：“洗完碗的话，可以帮我先找枕头被子铺床吗？我今天回来得急，还是有点困，想早点休息。”
　　他都这么说了，唐苍杳当然是放下碗去整理自己的床。唐苍杳房间的布置还是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他在柜子里翻着多余的枕头被子。这个工作还算顺利，但其他就不太好办了。唐苍杳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找出了自己备用的睡衣和毛巾给李诩讼：“只能凑合一下了，事情实在是太突然了。三桑无枝也不帮准备一些东西吗？以前还有补助呢。”
　　李诩讼冷静道：“可能因为我不是监视对象，又没有时空管理局的正式编制吧。她跟我说我现在还是黑户，需要重新更新系统才能顺利录入，我前面一千多年都在辛辛苦苦打白工。”唐苍杳听得心生怜悯，他坐下来问李诩讼：“在那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一个晚上讲不完。”李诩讼说，“一个晚上能讲完的版本就是我被三桑无枝活捉去打黑工，一边干活才一边活到现在，这就是废话。”
　　唐苍杳对此真知灼见深表理解：“那就等你有空的时候再说吧，也可以挑着说。”李诩讼则反问他：“那你呢？你的头发似乎变白了不少。在我的时间里我走了很久很久，在这三年里，你身上又发生了什么呢？”
　　唐苍杳并不想和他说虎魄的事情，也有另一件事无法开口，只能模糊地讲：“我做了不该是我为的事，付出了超越的代价，这便是其中之一。三桑无枝也说过，不知道代价是什么，同样是一种代价。”
　　李诩讼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问：“你的表情和那时候有点像，结束的时候。是有什么人离开了吗？”唐苍杳被触碰到了仍然没有愈合的伤痕，声音一下沉了下来：“没什么，这些好像与你无关。”
　　李诩讼低下头：“是我不对。”唐苍杳定了定神，干脆顺着这个话题往下问：“他们怎么样了……三苗八卫他们？”李诩讼摇头：“我没能够去看。三桑无枝说都被烧成了灰，因为李嘉郃害怕他们身上的蛊。尘归尘，土归土。”
　　看他的样子，唐苍杳还想问问李珝婧最后怎么样了，思索了片刻还是放弃了。他抖了抖被子：“套好了。我先去洗，你之后再去。得赶在郁二茬之前，他头发比较厚，费水。”
　　李诩讼却突然说：“如果你想问我姐姐的话，她最后葬在了皇陵。李嘉郃这点面子还是给的。后来我回去看过，我们的皇陵荒废了，但仍有人保护着，她的坟墓没有被破坏。”
　　唐苍杳顿住了脚步，不由得感慨道：“你比以前愿意开口多了。”
　　“有些话不说出来可能就没什么机会了。想了想还是说的好。这个我以前不太擅长也不愿意，现在比较珍惜机会。”李诩讼说，“快去洗吧，不是说费水吗？”
　　话都到这份上，唐苍杳只好拿上衣服去洗漱。路过对面房间的时候，屋里的郁二茬耳朵动了动，对着唐苍杳露出一口尖牙。他的耳力很好，整个屋子里的声音都能听见。大概明天早上起来会被绊一下吧。唐苍杳也懒得多做解释，转身就进了浴室。水冲在身上的时候，他才终于冷静了一点，审视着玻璃上的自己。
　　李诩讼不可能看不出来。这便是向神索取奇迹的代价。水流滑过疤痕，坠落在地。和伤口里流出来的血只不过是颜色的区别。唐苍杳盯着镜子里褪了色的头发，抓起毛巾揉了揉。雾气在镜子上勾勒出猛虎的形状，唐苍杳猛地回过头，老虎一下消弭于无形。
　　没有任何可承诺的，唐苍杳想，对谁来说都是一样。我在往我所期冀的结局而去，应该高兴才对。现在身上还有一只更要紧的东西，那只老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取走自己的性命，这比时空管理局的威胁还要紧张。他拂去水滴，站在门口喊李诩讼：“到你了。”
　　李诩讼嗯了一声，也去洗漱了。唐苍杳感到一阵明显的疲惫，算是一种信号。那只老虎剥夺的生机并不只意味着生命。他合衣躺下，在温暖的被子里犯困。李诩讼回来以后关上灯，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这时候唐苍杳却醒过来了，他没到屋里多了一个人就睡不着的地步，只是微弱的心跳和呼吸声，像是笼罩在身边似有似无的雾气和终将滴落的水滴。李诩讼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他也没睡着。唐苍杳听着他的呼吸声数拍，并决定数到第一百下的时候问问李诩讼到底为什么不睡。在他数到第六十八下的时候，李诩讼问：“我还是想不明白，那个叫郁二茬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唐苍杳迟疑了一下，还是谨慎地劝诫李诩讼：“很难说是什么东西，但是我建议你不要在这里说他的坏话，他听得见。而且现在家里是他在煮饭，民以食为天，尤其是我和阿郁都要加班，得罪厨子不是很好。”
　　李诩讼不满地啧了一声。唐苍杳可怜之余略显无辜地望着他，他不满道：“这有什么，外面那么多吃的，时空管理局会放任你们两个饿死不成？”唐苍杳长长地叹息：“由奢入简难哇。算了，他肯定已经听到了，我就回答你这一次好了。我觉得你的权限应该比我要高，所以你可以自己去查，这样比较好。”
　　李诩讼连连点头。唐苍杳斟酌了一会儿词句，道：“我真不知道他算是什么东西，三桑无枝给我们的称呼叫做‘毕方’，是虚数……好吧是三桑无枝的的受害者。他出身于一座很古老的山，那座山在一个事件之中被三桑无枝卷入，最后化为了灰烬。他是逃进虚数海以后活下来的，漂流了很多年，又在蜃市被三桑无枝捡到。之前因为身上的虚数反噬，一直被关在码头城寨里，因为前几年的事情加上状态稳定了，就作为后手被启用了。”
　　李诩讼好奇道：“什么事情的后手？”唐苍杳一脸明知故问地看着他：“太岁计划啊，还不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当年把码头城寨搞得七零八落，三桑无枝被迫改变了战略，才放出了一堆牛鬼蛇神。不过我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好奇了，三桑无枝素来对挖别人墙角没有那么大的兴趣，她为什么会看中你呢？”
　　“还不都是因为你。”李诩讼说，“要不是我也有事情想问你，我用不着费那么大力气拼了命地也要回来。”
　　唐苍杳默默别过脸去：“这样啊。”李诩讼扫了他一眼，又道：“太岁没有选中我，所以我就被三桑无枝回收了，变成了她的手下。”这个唐苍杳就很惊讶了：“为什么？他不是把自己的肉都给你了吗？”
　　李诩讼没好气道：“他们大概一早就知道了吧，只是想借我的手混进码头城寨，给三桑无枝添堵而已。它根本就不是给我吃的。你还记得巴桑次琛吧？要不是他塞给我的太岁肉，我至于差点被那家伙劈了吗？”
　　唐苍杳当然记得，也知道真正的关键是什么。他自己的愿望没有任何意义，被选中的李诩讼才是那把刀原本的主人所看中的家伙——能够被太岁看中，也自然能够被三桑无枝看中，他想问的是李诩讼为何放弃了那条路。可惜李诩讼还是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他继续说：“有一些我还未能理解的事情。我知道他选人远严格于三桑无枝，有一个清晰的标准，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和三桑无枝相似而已。”
　　“执念。”唐苍杳说，“三桑无枝选中的是心有执念的人。至于是什么样的执念，在所不问。”
　　李诩讼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对你来说，我究竟是什么？”
　　唐苍杳愣住了。他缓缓眨了眨眼，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李诩讼听得见他的沉默，持续追问：“这个答案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无论怎样，你都要回答我。”
　　唐苍杳慎重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敢模棱两可地回答：“如果我就是没有答案呢？”
　　李诩讼松了口气，不知道是释然还是叹息。他忽然坐起来，唐苍杳侧过脸去看他，他垂下头来，呼吸和身上的气味一起逼近唐苍杳。唐苍杳没有躲开，在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唇齿相接，而后心中微微颤动了一下。在地动山摇之中，李诩讼重新抬起头，不紧不慢躺了回去。唐苍杳满肚子的话一下全被堵住了，他听见李诩讼笑了一下，然后说：“这也是一种答案，我等得起。”
　　这并不好，这并不好。唐苍杳反过来追问他：“你打算等多久？”李诩讼平静地回答：“到你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为止。我现在既有时间又比较有耐心。”
　　唐苍杳又一次沉默了。李诩讼就像是他说的那样，静静地等待着。唐苍杳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之中抽动一下，逼着他回到现实之中来，他的声音有些滞涩：“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李诩讼没答话。唐苍杳也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