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一个晚上没有睡着的唐苍杳缓缓爬起来。李诩讼起得很早，很快就消失不见了。郁二茬正在阳台上伸懒腰，随着他的动作，传来骨头的噼啪响声。这是他例行的晨间活动。厨房里传来食物的香气，唐苍杳奇道：“竟然不是你煮早饭？”
　　郁二茬哈哈笑起来：“你的小情人说要煮给你吃。我虽然对三桑无枝有意见，但不至于不通情理。”唐苍杳翻了个白眼：“你拉倒吧，再这样我就把你送回码头城寨去。”
　　郁二茬舔了舔尖牙，唐苍杳问：“阿郁呢？阿郁还没有起来吗？”郁二茬绊了他一脚：“在洗漱了。这是你昨天背后议论我的报复。不过看在你回春的份上也就算了。”
　　唐苍杳又白了他一眼，转身进厨房去看了李诩讼了。李诩讼正在准备煎蛋和炒制蔬菜和料汁。他余光看见唐苍杳进来，道：“今天早上吃面条。等我煎好蛋以后就差不多可以吃了。你要是方便的话，可以帮我烫一下青菜。”
　　唐苍杳得令，他凑过来闻了闻：“你做的东西看起来还不错耶。煎蛋闻起来很香。”李诩讼忙着煎蛋：“我比较擅长的还是用火烤东西，这种板子上做的也不错。早上就稍微吃一些这样的东西好了。你是要溏心的还是要稍微熟一点的？”
　　唐苍杳很自然地开始点菜，捞起袖子把已经洗好的菜拿出来，又打了一锅水：“我要溏心的，阿郁是全熟，郁二茬要半熟的。多谢了。先煮你的就好了。”
　　李诩讼把煎蛋翻了面：“我喜欢全熟的，不熟的稍微有点腥，三桑无枝喜欢。”唐苍杳打开电磁炉，把油盐拿过来：“三桑无枝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吗？她比较喜欢甜食来着。”李诩讼点头：“是啊，什么甜的都吃，除了柿饼。除了心急也没有特别难伺候。”
　　水很快沸腾，唐苍杳把青菜放进锅里，加入油和盐，另一边李诩讼的煎蛋也准备好了。他们俩开始分食物，郁一荏慢悠悠地走进厨房，看到他们俩默契的样子并没有太过惊讶，转身去喊郁二茬了。难得不用做饭的郁二茬高高兴兴的端碗坐在饭桌前。唐苍杳按照自己的习惯冲了咖啡。李诩讼想要茶，家里没有茶叶便用郁一荏上个月凑单买的茶包凑合了一下。四个人又继续平静地分享了早餐。期间李诩讼一直盯着唐苍杳的脸，却什么也没说。唐苍杳的注意力则在另外两个人的饭碗之上，打算等到这两个家伙吃完饭再说。很可惜今天不管是郁一荏还是郁二茬的表现都不尽如人意。原本吃得很快的两个家伙死活拖延，像是要看热闹。唐苍杳气得在桌子底下碰了碰郁一荏，郁一荏连连摇头，什么也没说。郁二茬更是靠不住。唐苍杳只好专心解决自己碗里的面条。味道的确是不错，比起以前只吃外卖的李诩讼好很多。对面的李诩讼很平静地放下碗：“我吃完了，你们慢吃。唐苍杳，从早上起来开始你就有话想说？”
　　所有人一下都看着唐苍杳。唐苍杳喝了一口咖啡，淡淡道：“李诩讼，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空气一下凝固了。郁一荏震惊地看着唐苍杳，郁二茬迟疑了一刻，立刻变成了看戏的表情。李诩讼保持着沉默。他看着唐苍杳：“什么叫算了吧？”
　　唐苍杳放下杯子：“就是……没什么。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无论你想问什么又想说什么。昨天晚上的是我不可能当没发生过，你也一样。但还是……算了吧。”
　　郁一荏和郁二茬都安静了下来，空气仍然滞涩，只有时间在这固定队部分流转。李诩讼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把茶水一饮而尽。他亲手打破了沉默：“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对吧？”
　　唐苍杳点头。李诩讼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身来，关门离开了。唐苍杳闭上眼睛，比起释然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回过神来的郁一荏连忙催促他：“你快去追！去把他追回来呀！”
　　唐苍杳垂下眼帘，也低下头来：“话就是这样，有什么好追的。阿郁，我想跟你去一个地方。你今天有闲空吗？”
　　“我们的事情之后再说，现在要解决的事你们的事情。苍杳，你在逃避问题，不要不承认。”郁一荏抓住他，推着他往门口走，郁二茬则抱着手臂看他，“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躲。在我的角度看很奇怪。你等了他很久，很久。而且你真的很喜欢他。”
　　唐苍杳开始转移话题：“人就是这样的。我比较喜欢打退堂鼓。你说得对，我是一个懦弱的人。”郁一荏叹了口气：“苍杳，说谎不好。就算我不是吴溯洄，很能听得出来。”
　　听到这个名字，唐苍杳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如初。郁一荏打量着他的表情：“关于这件事，你知道得比我多。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不多问。但苍杳，不可替代是一回事，做到一件事又是另一回事。我想你的勇气是足够的，为什么不顺着自己的心来呢？”
　　唐苍杳吸了口气：“……我得先回一趟时空管理局。有些事情得确认了，我才能做我真正想做的。出门的时候记得反锁，跟你说的事情，还是多考虑下。”
　　郁一荏叹气：“好吧，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只要对你来说是好结果，我就不反对。”
　　可什么算是好结果呢？唐苍杳默默关上门离开。他没有立刻就去时空管理局，而是先转道去了另一个地方打扫卫生，确定这边住人没太大问题以后回到时空管理局销假，随后进了专用办公室准备报告的事情。因为码头城寨被毁，为了给医疗部最大限度保留空间，很多工作都进行了大程度的精简。保密性也进行了大幅度的提升。唐苍杳刚用工作卡接入电脑，三桑无枝的AI助手就从扶桑系统里弹出来。他接上耳机：“三桑无枝，您找我有什么事？我这边系统上没有通知啊？”
　　三桑无枝笑嘻嘻说：“我听说你请假去相亲，相亲没相成，最后又和李诩讼在家里吵起来？是他出手搅黄了？”
　　唐苍杳听了想一头撞死。他挣扎了好一会儿，道：“三桑无枝，您是怎么知道的？”三桑无枝微笑：“你对于我的情报网有什么误解呢？我知道很多事情，就是懒得说而已。这多有意思啊？”
　　唐苍杳连连叹气，看了这件事不彻底解决之前自己是不会好过了。可是他不知道怎么解决比较好。李诩讼花了那么长的时间走到现在，应该有一个更好的结局。然而是否是自己一叶障目呢？毕竟人心目中适合自己的，未必就是最好的。人所想要的，未必也是最好的。自己活不了太久了，李诩讼好不容易重新来过，应该可以去寻找更好的。他这样一个不那么好的人有过一点就够了。三桑无枝什么都没有说，她对于人类陷入困惑痛苦之际的表情很满意，一直盯着唐苍杳不走。唐苍杳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强行找一个话题来转移三桑无枝的注意力：“三桑无枝，代行者是什么呢？”
　　三桑无枝回答得很快：“都是我的手下，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代行者实际也是隶属执行部管辖的，登记执行者编制。你们之间结婚和谈恋爱都是没有限制的，又不是医疗部。户口我可以想办法，外面的麻烦就得你自己去解决了。”
　　唐苍杳哈哈干笑：“三桑无枝真是爱开玩笑。没有什么区别，又有必要区分吗？”三桑无枝勉为其难多解释了一句：“对我来说是没有特别多区别的，就是做的事情有所不同而已。代行者更多涉及太岁、还有言灵的事情。你的权限都不足以接触到这些东西。任务之中是有接触过，那又怎么样呢？”
　　唐苍杳顿了顿：“我知道，所以我只是想问问……我现在不想问了。”三桑无枝歪头看着他：“你可以继续好奇呀？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在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唐苍杳迟疑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大概没有选择。我是个比较懦弱的人，没有勇气直视死亡与神启。”三桑无枝在屏幕上跳来跳去：“这可不像是你的态度。你是被什么东西挽留在这世上的呢？”
　　唐苍杳没有说话，随着他的呼吸，老虎又从影中浮现出来，轻轻的虎啸响动着，犹如寺庙中回响的铃铛。三桑无枝似笑非笑望着他：“你还未能摆脱这家伙啊。”
　　唐苍杳已经学会了和这只老虎和谐相处，他伸手摸了摸虎魄，对方虚化了一些。三桑无枝垂眸看着那只猛虎：“所谓的死就是如此的东西。现在见识过后，感觉如何？”
　　老虎对着三桑无枝呲牙，就像是被惹毛的猫一样。三桑无枝收回手看着唐苍杳。唐苍杳叹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和解决那些家伙的时候一样。我所追求的，似乎只是一片空无。”
　　三桑无枝抬起头：“虚无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平等的，无形的螺旋，时光的潮流都淡漠。空是不会挽留任何人的。”
　　唐苍杳问：“您希望我怎么做呢？”三桑无枝微微一笑：“这些事情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只是单纯地很好奇而已。就当是我对特别的家伙多一点关注吧？”
　　想也不用想，特别的关注是个李诩讼的。唐苍杳点点头应下了。他调出了信息系统准备开始整理，三桑无枝没着急离开：“我有另一件事想问，你接触到了太岁计划的核心，现在又开始逐渐接触言灵和更高位置的秘密，按照你自己的能力，对身上的诅咒应该有办法的。抛开能不能不谈，你一直都不想，这是怎么回事呢？”
　　唐苍杳的表情凝固了。三桑无枝咯咯笑了起来：“曾经不重要，现在倒是很值得一问。当初的选择，是你究竟还是虞震做出的呢？”
　　唐苍杳却忽然平静了下来，他想说真话了：“一直都是我。只是我不再有勇气了，顺着自己所思所想的勇气。”三桑无枝眯起眼睛，对这个答案很不满：“你倒是很有勇气继续维系谎言。”
　　唐苍杳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素材资料：“就当作是这样吧，三桑无枝。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忙自己的了，报告我还没有做完呢。”
　　三桑无枝比了个再见的手势，在屏幕上留下一个鬼脸，“砰”一声消失了。唐苍杳把耳机拔下来工作，看着自己的手，默默质问着自己。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弥留在这世间的呢？像是溯洄那样想活下来的人，又是为了什么，才选择踏入死亡之中的呢？
　　胡思乱想，唐苍杳揉了揉太阳穴。他开始研究自己的任务报告，虽然过程磕磕巴巴，但还是尽量做了下去。而在另一边，李诩讼准确地在封渊图书馆中找到了三桑无枝的所在。三桑无枝歪头看着他，有些诧异：“你在你老祖宗那里喝茶？是多贵的茶叶对你的脸色有这么明显的改善效果？告诉我我也去买。”
　　“关你屁事。你自己的还是一团乱麻，还有心思对别人的感情问题指手画脚吗？”李诩讼没好气道，“唐苍杳虽然一直在说谎，但有件事他说得没错。身份问题解决以后我的权限比他高，我要查一处遗迹的消息。”
　　三桑无枝眨巴眨巴眼睛：“什么遗迹？”李诩讼速答：“休复山。”三桑无枝的脸色微微变了，很快又恢复平静。她问李诩讼：“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我记得我可从来没有说过？”
　　李诩讼意有所指：“你是没有说过，但是你的老仇人对你的倒霉事了如指掌，而且非常想宣传出去。我就单纯地好奇随口问了一句，他就全部抖出来了。为什么是郁一荏，真的单纯是因为太岁吗？”
　　三桑无枝眯起眼睛：“你的老祖宗请你喝这种茶，是真不怕被我收拾。听完了以后敢到我面前来问是真是假，你也确实是不怕死。”李诩讼耸了耸肩：“我又不是唐苍杳。我不信你，所以也不怕死。对我来说在这里结局就是最好，无论是……怎么样的结束。什么样的结束都是结果，这是我姐姐教给我的。”
　　三桑无枝愣了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以后垂下头看着李诩讼，她的发丝犹如藤网，要将落入其中的一切生命绞杀：“是吗？可是你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心。”李诩讼平静地在藤萝之中问神：“我越来越觉得你当年就是骗我，故意整我才复活的我。毕竟你很难把人类的祈祷放在心上。不过是靠运，没有运就会离自己的所求越来越远。”
　　三桑无枝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可怜的、走入绝境之中的人。只是她的眼神之中并无悲悯，而是讥讽：“这便是所谓的执念了。你们俩在满口谎话这方面确实是非常地相配。你口口声声说你跟你的姐姐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却仍然被恨所终结，被太岁、世间大秽之物都厌弃。你又口口声声说你只是为了见他一面才活到现在，却在这里当缩头乌龟，不争不抢。哪句是真，哪句又是假呢？”
　　李诩讼拔高声音：“三桑无枝！”三桑无枝咯咯笑起来，其中的讥讽毫不掩饰。李诩讼深呼吸了几次，才总算是平静下来：“给我休复山和金顶派的全部资料。我只要确认了我想要的东西就可以。”
　　三桑无枝连连摇头：“你刚才还说只要休复山的资料，现在这样可是坐地起价，而且是狮子大开口哦？”李诩讼翻了个白眼：“你惹到我了。加码是应该的。”
　　三桑无枝不情不愿掏出一张数据卡：“休复山这边的也是最近才收回来的资料，不许带出去，你看完以后要保密哦。金顶派的你自己就可以查，我就不用给你了。你晚上还回去吗？”
　　李诩讼接过数据卡扭头就走：“你不给我安排住所，我当然要回去。怎么，良心发现？”
　　“离婚不离家。”三桑无枝说，“随便你。要是又输了，我就考虑收留你哦？”
　　李诩讼脚下一顿，还是无所谓地走了。三桑无枝飘浮在空中，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化作泡影不见了。

　　唐苍杳在心乱如麻之余，总算勉强完成了今天的工作——主要是任务报告整理之类的杂活，三桑无枝确实没给他布置很多工作。他没有想到晚饭吃什么，看到手机上好几个郁一荏的未接来电以后直觉家里应该是有什么好菜，也就没看吃什么。回到家的唐苍杳为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后悔得想一头撞死——家里冷锅冷灶，因为有“客人”。李诩讼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郁一荏在旁边玩手机，郁二茬则是在啃水果。唐苍杳大吃一惊：“怎么你还在这里？”
　　李诩讼看着他：“我没有地方住，不回来去哪里。”唐苍杳暗自松了口气，却又不是那么高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我这边有一间空置的房子，已经收拾好了。你觉得呆在这里不自在的话可以到那边去。嗯……阿郁？”
　　郁一荏大幅度地比划着手势，身体力行制止了唐苍杳接下来的话。他转头看向郁二茬，示意他把唐苍杳抓过来。唐苍杳莫名其妙被摁着坐在沙发上、李诩讼身边。郁一荏站在他们俩面前，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你今天休假，我也跟着休息，有空闲去听了一个故事。故事比较长，我就不多赘述了，但里面有两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一是做错了事要弥补，二是如果无法从头的话，从现在开始也不错。”
　　唐苍杳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郁一荏深吸一口气：“我呢，就按自己的计划来就好了。按照流程应该是报名字，报年龄，身份地址全都报一遍吧。苍杳，就从你开始吧。”
　　唐苍杳安慰郁一荏：“额……阿郁，这……”郁一荏瞪他：“要么报要么出去！”
　　唐苍杳立刻服软：“我叫唐苍杳，今年二十九岁，男。现在一个人……现在家里有三个人住，分别是我的搭档，我们的监视对象还有我。我家地段还可以，四室两厅。我在时空管理局执行部上班，朝七晚不知道什么时候。”
　　李诩讼吸了口气：“李诩讼。死的时候二十岁，就是现在看起来的样子。离我的过去已经有一千多年了，目前没有什么资产，个人物品都放在蜃市和时空管理局。现在跟你们干一样的工作，薪资似乎稍好一点，暂时没有地方住。”
　　郁一荏连连点头：“蛮好的，两个人交流一下吧？苍杳，不许偷偷想跑。二茬，看着他。”
　　郁二茬抱着手臂：“我觉得他们俩能够相处得很好的。至于我们呢，一荏，你操劳这么辛苦，应该去外面吃一顿好的。我看就这两位眷侣出钱请客吧？”
　　郁一荏拍了他一下，但显然对下馆子这个提议很感兴趣。唐苍杳白了他一眼：“你们出去吃，那我们俩吃什么。”郁二茬嘿嘿一笑：“当然是自己解决啊？你们也有时间腻歪一下不是吗？”
　　唐苍杳和李诩讼同步白了他一眼，郁二茬转头看郁一荏，他倒是很赞同地点头了：“是不错。只是你吃得比较多，就不要让苍杳破费了。苍杳，那我们就先出去了？给你们带点东西回来？”
　　唐苍杳刚想反驳，郁一荏和郁二茬就溜出门了。临走时郁二茬还展示了一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唐苍杳身上摸走的钥匙！大门一关，他们俩就被锁在家里了。唐苍杳看李诩讼，李诩讼拿起他明显是新买的杯子喝了一口：“我的钥匙一回来就被收走了。他们好像把备用钥匙也拿走了，出不去的。你的搭档非常尽心竭力地希望你能好好和我谈一谈。”
　　唐苍杳叹了口气，李诩讼又继续说：“我看他们两个也挺有一家人的面相的，不过不是一对那种，而是兄弟俩。我买了糕点回来，你要尝尝吗？”
　　唐苍杳摇头。李诩讼平静地喝水，什么也没有说。唐苍杳顿了顿，主动开口道：“诩讼，我们这种人想要做成什么事呢，是得用命来换的。可能是我们的命，也可能是其他人的。代价有时候不是一个人能负担得了的。”
　　“我当然清楚，我不会后悔。”李诩讼理了理耳边的头发，“我……很想要一个答案。不是什么‘算了’‘作罢’这种模棱两可、无关痛痒的话。你清楚我是什么意思。”
　　他说完这句话以后就又沉默了。唐苍杳努力呼吸着，试图从沉默之中汲取一些氧气。他当然也不想说这些无所谓的话，可自己又能够给出怎样的答案呢？我究竟要回答是什么，才能和那一千年的时光相称呢？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问：“你希望我能够怎么回答呢？”
　　这个问题把李诩讼问住了。他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揪着自己的头发不放：“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但现在这个……应该是不对的吧。似乎我们都变得很不好了。我不想再这样。”
　　他撒谎，唐苍杳想。但他无意拆穿李诩讼的谎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生死之前，一切都不是那么重要了。说出来大概只会留下遗憾，而他已经有足够多的遗憾了。唐苍杳终于下定决心，可他只是看了李诩讼一眼，李诩讼就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你的答案还是不够令人满意，对吗？”
　　唐苍杳点头，另一边的李诩讼突然动手，把他摁在沙发上，看起来要和他同归于尽一般。可是李诩讼并没有下手，他在哭，在质问唐苍杳：“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唐苍杳。”
　　眼泪一颗一颗落在他身上，李诩讼哭着问他：“已经有两次了，你肯为了我去死，都不肯说喜欢我吗？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真的仅此而已！”
　　一切溃散。
　　唐苍杳回答了他的问题：“我……想你活。李诩讼，我想我能够遵守和你的承诺，我也想你能活下来。为此，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李诩讼摇头，眼泪还在继续往下流：“你骗人，不用蟾铎我也能知道你在说谎。你根本不觉得活着是什么好事，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个世上受苦呢？”
　　可这尘世并不痛苦，只有无法正确看待这一切的、有所不同的我才痛苦。所以我想，结束这一切就好了。但那个时候不一样，那时候的我想的是——
　　唐苍杳顿住了。那个被刻意模糊的答案终于被泪水洗去了斑驳，赤裸地暴露在李诩讼眼前。他伸出手抱住他，用力地呼吸着：“对不起，对不起。”
　　李诩讼吸了口气，眼圈红红地望着他：“我可以原谅你，你知道应该要怎么做。”
　　“我清楚。”唐苍杳抱住他，亲吻他的侧脸，“抱歉，你一个人等了太久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信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