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唐苍杳的指示，李诩讼和郁一荏在院外见到了一个女人。她望着院子里，低矮的墙足够掩盖她的身影，也能够掩盖李诩讼和郁一荏。女人穿着斗篷，额头上正是羊角一般的莲座纹路。只是她的头发是琥珀色而非红色。三桑无枝又说谎。郁一荏看李诩讼，李诩讼从口袋里摸出三颗石头，一颗对准女人的脚边，另一颗对准她的肩膀打过去：“弥勒生派的圣女阁下，来都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女人一把抓住石头，石子在她掌中化为齑粉。她转过脸看着李诩讼和郁一荏：“时吏。好久没有见到了，想来是三桑无枝大限将至，派出了你们来寻找我的踪迹。我无意起纷争。只是我很好奇，我的幽影之术这么多年已经修行得不错，就连三桑无枝也不一定发现得了我的踪迹。你们是如何能够堵到我的？”
　　老实说李诩讼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挥出更多的石头。女人眼神一凛，石子仍然未能靠近她便化作粉末。郁一荏从侧面攻向她，被女人一侧身躲过了。她确实没有战斗的意思，李诩讼和郁一荏也留不住她。李诩讼和郁一荏打了个手势，两人肩并肩站着。李诩讼前了一步，护在郁一荏身前，低声说：“我们现在需要争取时间！你去找唐苍杳。”
　　郁一荏摇头：“很诡异的手感，我觉得我刚刚砍中的是水。现在分头行动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李诩讼望向面前的“敌人”，女人站在原地没动，似乎在等着李诩讼放行。李诩讼紧紧握住霜弦：“也是。把人放跑对我们而言才是真的死路一条。动手，郁一荏，你配合我。”
　　郁一荏点头，刀锋掠向女人的咽喉。那把名为贪狼的刀，刀身上闪烁着凛凛冷光，烈风也意味着它难以失手——女人举起手臂，拦下了这一刀。她手上的不是护腕，而是金色的纤细镯环。李诩讼一刀斩向女人，对方一脚踢开他的刀，同时逼退郁一荏。李诩讼干脆和女人以掌对掌。和她接触的瞬间，他脸色大变：“你的力量是……？！”
　　女人也露出惊诧的表情：“原来不是你？！你们俩……？时间很近，就是这两天的事情吧。”
　　两方都有所犹豫，自然是平局。女人退后一大步，而李诩讼把郁一荏扶起来。就像是破开海水一样的手感，他想，但不是完全凝固的水。就像是一个圆环一样守在她周围。有这样气场的家伙，李诩讼这么多年来见过的也就是三桑无枝，接下来就要排到云太岁了。这位圣女不知道是何等人物，竟然给人和三桑无枝同等的压迫感。缓过来郁一荏倒抽一口凉气：“这就是我们的任务目标？”
　　李诩讼点点头，背后很快被冷汗浸湿：“某个大型言灵的关系者，本身的实力甚至在言灵之上！三桑无枝没有说谎，快求援！这不是你我能解决的了。”
　　女人微微皱眉：“我再说一次，我无意与你们起纷争，更无意造杀业。你们把三桑无枝招来，就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如此我为了自保，也就只能对你们下杀手了。”
　　李诩讼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他不知道唐苍杳的异状究竟来自什么地方，但解决面前的女人，或许就能找到转机。他握紧霜弦，刀身之上藤蔓一般的花纹流转，而后晃动起来。这些对于李诩讼来说足矣，他一刀斩向女人。女人握拳起势：“石身。”
　　藤萝的幻影被打散，李诩讼被一拳掀飞，郁一荏接住他，也摔在了地上。女人淡定地经过他们，往院子内走去。她的目的是唐苍杳？李诩讼心下一惊。他连忙扶起郁一荏，冲进院子里。见到他们的一瞬，唐苍杳的身后浮现出一个深色的影子，他自己则是摔在了地上。女人举起双手，表是不是自己干的。郁一荏认出了那个影子：“虎魄？！可是虎魄不是在我这里吗？”
　　李诩讼一惊：“就是那个顶级武器？！就是当初他用来斩黑太岁的？实质化以后可以用吗？”郁一荏点头。女人看着黑色的猛虎直摇头：“孽缘。我断不了这东西。”
　　虎魄的影子横在他们中间。它越来越大，似乎要吞没屋子里的一切。李诩讼心一横：“三桑无枝之下的东西，萦骨都可以控制。我能对付这个东西。我先去把唐苍杳救出来。这个人要是想走，就放她走吧。”
　　郁一荏看了女人一眼，轻轻点头：“你要救苍杳。”女人没有走的意思：“这个老虎我可以镇住。我们合作，你拿到刀、救人，合作就结束。”
　　眼下李诩讼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够相信。黑色的老虎咆哮着，他冲向前去。女人左手食指搭在右手无名指上，随后合上手掌，拇指扣在一起，弯曲所有手指，合上双眼。这似乎是一个祈祷的手势。老虎的动作停滞了。李诩讼一手抱住唐苍杳，一手抓住萦骨，咬住刀鞘拔刀。李诩讼把自己的手放在萦骨之上一抹，鲜血四溢，藤萝终于不再是虚幻。虎啸变成了悲鸣，黑色的老虎一半变做沙尘，一半重新回到唐苍杳的影子里。
　　藤萝如烟，李诩讼吐掉刀鞘：“都躲开！”郁一荏让到一边，女人也后退了半步，和他拉开距离。银色的藤汇聚，三桑无枝的身影浮现并变做实质。她翻手结印，一道火焰直奔女人烧来。女人挥舞斗篷一卷，火焰和她一起消失不见。这个“三桑无枝”反常地扶起郁一荏。果然，“她”嘴里是郁二茬的声音：“一荏，你们没事吧？！”
　　郁一荏问他：“你怎么在这里？”郁二茬回答：“这是三桑无枝的权能。我不能直接进到蜃市，只能够借助她的外形转移过来。看来你们是找到人了，唐苍杳是怎么回事？”
　　李诩讼收起萦骨：“任务结束了。郁二茬，我教你怎么这样打开蜃市的通道，苍杳的情况不是很好，你们先送他去医疗部，我去找三桑无枝汇报。”

　　回到时空管理局，把唐苍杳送到医疗部以后，李诩讼的心才稍微放下来一点。他还没喘口气，三桑无枝的催命消息立刻过来。李诩讼安慰了郁一荏，又叫郁二茬回去准备点住宿的东西才去封渊图书馆找三桑无枝。三桑无枝垂下头看着他：“这次的任务算不上是太失败，至少我能够从你们的记录之中确认她做出了选择。还有霒……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李诩讼仰头看着她：“她是谁？你又想做什么？”
　　三桑无枝不悦地望着他：“这就不是你该问的事情了。话虽如此，这么多年下来，你也应该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有一个大概的估计。”
　　“太岁。”李诩讼说，“那是你为了杀死太岁准备的言灵？她和那个言灵有间接的关系？类似于我和唐苍杳这样密切的关系？”
　　三桑无枝点头：“很有悟性。不过是直接关系，站在我的角度来看没有那么密切，你们人类的想法应该会有所不同。”李诩讼有很多想说，却又无法再追问。他慎重地思考了一会儿，选择了与他而言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你要杀谁都跟我没有关系。唐苍杳身上的虎魄是怎么回事？我印象中这东西是有副作用，但不至于到这样的地步吧？”
　　“因为他是在回到过去以后才具备的虎魄的适应性，而权限一开始是借来的。通俗的说法叫做借寿。”三桑无枝说，“他斩黑太岁的时候用的权限属于郁一荏，调动虎魄耗尽了那些灵魂的遗存。现在才归他自己……不，那只老虎可不会承认这样的事。”
　　李诩讼脸色大变，他一把抓住三桑无枝，厉声质问道：“是你给他开的后门？！你这样会害死他的！”
　　三桑无枝嘿嘿一笑：“适应性和附带的权能可不是数据武器唯一的标准，不要锁得那么死。他不做，郁一荏就是死。你在这里对我大喊大叫也是没有用的，说起来你也算罪魁祸首之一。要不是你当初把太岁放进来，还要杀郁一荏，事情也不会到这地步。现在你身上都还有太岁肉，别想抵赖。”
　　李诩讼抓住她的手并没有松开。三桑无枝怜悯又好笑地看着他：“不要这么看我？你也并不是爱他，而是想给自己找一个栖身之地而已。你的父母亲族早就死去，姐姐反过来恨你，孤身一人漂泊了这么久，也就唐苍杳会选择接纳你。人类的爱果然……人类所歌颂的爱可不是这种不干不净的东西。过去发生的事情已成定局。你李诩讼，注·定·无·力·改·变·这·一·切。”
　　李诩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三桑无枝笑起来：“你在害怕。你不是怕你会输，而是怕他不接受。真可笑的愿望。”
　　李诩讼盯着她，忽然冷静下来，松开三桑无枝：“是啊，你从一开始就是这么觉得的。人在你眼中就是那么混浊、不堪的生命。我好像明白太岁为什么恨你了。”
　　三桑无枝的神色没有改变。她理了理衣服，看着李诩讼，嘁了一声：“你想做什么，我大概是有数的。尽头将至，最好不要闹出太多事。”
　　李诩讼保持沉默，转身离开了图书馆，回到病房。唐苍杳的头发颜色更浅了一些。郁二茬已经回去了，只有郁一荏坐在旁边。他拉了个凳子过来，坐在郁一荏身边：“你也辛苦了。这边有我在，你回去休息就好了。”
　　郁一荏看他手上泛红的伤口：“我暂时没事，你可以先去把手包扎了再过来的。”李诩讼并未在意，只是看着躺在床上的唐苍杳：“他之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情吗？”
　　郁一荏点头：“是有。但每次都很危险。这次尤为严重，三桑无枝说三天之内醒不过来就真的完蛋了。我们在外面实施不了任何干涉手段。如果明天还没有迹象表明……我就只能够考虑冒险加入太岁计划了。”
　　李诩讼只敢用余光看他：“我一定会找到解决办法。在这之前，你们有想过……结束这一切，离开时空管理局吗？”
　　郁一荏闭上眼睛：“已经太晚了。没有执行者是傻子。李诩讼，你不能因为你跟在三桑无枝身边的时间比我们更长，就单方面地认为我们所见的一切不重要。据我所知，苍杳是自愿加入时空管理局的。我所认识的每一个执行者都是自愿加入时空管理局的，他们或许拥有可怕的资质，只要不使用就能度过平凡的一生，但他们还是选择进入这里。我们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当然知道作恶的后果。”
　　李诩讼一下站起来：“自愿加入？！我一直以为他还有你……？但就算是自愿，现在也应该有别的选择。”郁一荏睁眼看他：“我算得上吧。除了这里我没有什么地方去了。苍杳和我说过，他以正常人的身份活了二十年，没有接触过一点这方面的东西。他的父母也只是最普通的技术人员，并没有接触什么深层次的秘密。他不是活不下去，不是迫不得已，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李诩讼深吸一口气：“你们知道在这条路的尽头，等待着你们的是什么吗？唐苍杳已经……总之，我不希望他变成那样。你也一样。现在开始还来得及，只要你们想，我会尽力。”
　　“无非也就是比死还难看的结局，对吧？什么永世不得超生之类的。”郁一荏的回答出乎他意料，“这么多年，你有接触过执行者的岗前培训吗？看你的样子恐怕没有。有些事情不是天生就会的。我们需要一年的培训期，这段时间或许会有老师教你，或许你的老师就会直接死在你面前。”
　　李诩讼打了个寒战：“你是说……”郁一荏点头：“这是我们最后反悔的机会。”李诩讼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可是……可是！”
　　郁一荏显然不想再听下去，他没让李诩讼说完，就直接打断他的话：“因为人心本来就是贪的。为了财富、为了名誉、为了所谓的精神追求，我们早就把人心给丢掉了。太岁计划更是如此。越是厉害的执行者，对这些事看得就越清楚……呵，扑面而来的真相，怎么逃都逃不掉。我想他活下来，不管怎么用，我会做出这个决定并承受一切后果。”
　　李诩讼低下头：“是我过度狂妄了。事情不一定走到太岁计划这一步。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我会解决的。”郁一荏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想保护苍杳。但是我们知道自己杀的不只是坏人的时候，就再也无法忍耐了。只有强大的执行者才能够接触轮回任务……不仅仅是说实力，还是说内心。我也还是人，不可能在看了一个人的挣扎百次千次以后，仍然无动于衷。可笑我们就是为了这样的事情而生的。”
　　李诩讼轻声说：“我以前做的事情就是负责唤醒三桑无枝，其余的事情大多无法插手。我希望能改变过去，最后还是一事无成。码头城寨里的人也无法离开吗？”
　　郁一荏思考了一下：“医疗官几乎是永久被囚禁在城寨里的。如果你是说我这类的人的话，出去以后又能去做什么呢？现在的社会很严苛的，我无法证明自己的来历，无法接受教育，应该会成为不确定因素最后潦草地死在街头。在这里我有饭吃，有衣服穿，有一个地方可以栖身。而且十五岁以下的人不需要岗前培训，我拿到武器就去工作了，无非就是回来多吐几次而已。”
　　李诩讼顿了顿：“只是这样吗？”
　　郁一荏的口气反而有些轻松：“也会死嘛。死过以后就知道，杀人是不对的了。很可惜我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我害死了很多人，也是我的报应。苍杳总劝我，但是没有意义。歧路就是歧路，我们的出发点是自己的欲望，生死仍然是欲望，不太有给自己开脱的必要。”
　　李诩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放弃了劝说郁一荏，用力吸了口气，结束了这个话题：“你比我想象中要看得开。但我不会放弃。你们之中有任何一个能够离开都好了。”
　　“人得会安慰自己，才能在工作压力那么大的环境之下活下来。三桑无枝不需要下属，只需要工具。我们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兵器。”郁一荏的神色沉下来，“所以我会支持苍杳自己的选择。无论是选择留下，还是选择死去。他得撑到能够选这些的时候。”
　　李诩讼顿了顿，他没有意识到郁一荏还有这么油盐不进的一面：“唐苍杳和我说过，他不想死在你面前。”郁一荏的神色柔软了一些：“我知道。但是对我而言，他的愿望更重。有一个故事叫做怀璧其罪，作为曾经的帝王，你应该比我清楚。我们或许都是那块怀玉的人。”
　　李诩讼叹息。郁一荏微妙地看着他：“我以为过了很多年，你至少不会那么冲动。作为皇帝，你应该不缺为了你心甘情愿去死的人才对。”
　　李诩讼摇头：“事情的份量不同。再过一千年，我也还是会一样。三桑无枝的态度……总觉得其中另有隐情。不可能什么都做不了的。还有唐苍杳自己，为什么什么都……？我和你换班吧，我去找解决办法。”
　　郁一荏没问。李诩讼犹豫了一会儿，先被传来敲门声。郁一荏站起来去开门：“可能是老师过来了。他们对于言灵和数据武器更有心得一点。说不定就知道如何干。”意外的是，开门以后进来的是一个短发女人。她穿着数据部的制服。女人打量了他们一会儿，道：“你们好。我受人所托过来看看唐苍杳。他还好吗？”
　　郁一荏很快认出这是谁：“翊紫老师。老师他们……？李诩讼，这是数据部的元翊紫老师，叫元数据师就可以。是老师他们的老相识，教过我们一些数据操作类的东西。”李诩讼点头示意，元翊紫也点头示意，而后道：“周知晚他们有任务，拜托我过来。现在的情况如何？没有生命危险吧？”
　　郁一荏深吸一口气：“暂时还死不了，但是只是……死不了。三桑无枝说是精神方面的问题，自从三年前使用虎魄开始，他的身体就一直快速衰退。今天晚上很关键，入腹哦明天没有复苏的迹象恐怕就救不回来了。翊紫老师，您觉得……？”
　　元翊紫皱眉：“时空管理局应该有维持生命的技术。就算抛却***也能够活下去。但是精神出问题的话……只能够等他醒来以后再做选择了。哪怕是太岁计划都没有用的。三桑无枝确认无法干涉的话，就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郁一荏的脸色一下惨白。李诩讼不甘心地问：“元老师，您是数据师，是数据部的专家。我知道数据部也会帮档案布处理精神电子化的工作，对于这种情况，您有什么经验吗？”
　　元翊紫摇头：“没有。首先我不是专家，其次我属于有前科的人，我的权限实际上较同职位的数据师要低。大多数精神电子化的案例我都只是听说，算得上接触过的只有一个周知晚，他的情况是***损毁后保全了大脑……就是你说的精神电子化，AI化方案。实际上是太岁计划的下位替代品。而且那家伙有罕见的维持意识的本事，据我所知那个办法无法推而广之。最关键的问题，就是他现在无法醒来。如果他不能以清醒的姿态做出选择，时空管理局的手段没有任何意义。”
　　李诩讼的脸也变得惨白，他死死抓住唐苍杳的手。元翊紫吸了口气，说：“周知晚还有一句话带给唐苍杳……现在看起来是给你们的。他们无意左右他的选择，也没有人能左右他的选择。”
　　郁一荏顿了顿，什么也不说了。李诩讼紧紧抓着唐苍杳的手，说不出一句话。元翊紫看着他们，大概是安慰主动道：“轮回的话，可能是他的精神滞留了，这种情况不少见。受到虚数冲击也是不可避免的事。不必太担心。”
　　提到轮回，郁一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元翊紫的手：“元老师！我记得您……您是跨越了轮回的人！如果我们能像您一样，重新回溯的话，是否……至少能够在精神上给他一点指引吧？！这样是不是能够改变局面？精神滞留在轮回外也是一样吗？”
　　李诩讼一下望过来，元翊紫还是摇头：“不要露出这么热切的表情看着我。我虽然笨，但是运气是一等一的好。这里是码头城寨，时空管理局的腹地。你们杀过多少自己人？如果你们溯洄，第一个动手的就是他唐苍杳。别抱这种无谓的幻想。”
　　郁一荏嘴唇颤了颤：“可是……”元翊紫笃定道：“精神方面的事情只能够靠他自己。虽然三桑无枝追求的一直是好用的刀刃，但连形貌都失去了的东西只会证明一件事，他不再适合留下了。”
　　李诩讼忽然问：“如果我有足以和三桑无枝抗衡的权限呢？我是否可以把他从绝境之中带回来？”
　　元翊紫扬起一边眉毛：“你说的足以与三桑无枝抗衡，是指什么？”李诩讼顿了顿：“大概是代行者的权限。元数据师，郁一荏说你有前科……你做过类似的事情吗？”
　　元翊紫思索了一会儿，说：“我觉得在三桑无枝的监控之下谈起我的过去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我能明白你想做什么了，但时限是明天，一切都还来得及——在你仔细地想过以后。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地址，我们在那里谈谈或许更好。但你等不起了吧。”
　　李诩讼顿了顿，可还是说：“多谢您，我之后会联系您的。”
　　元翊紫显得有些意外，还是从床头找来一张便签，手写下一个地址交给李诩讼。郁一荏仍然没有放弃：“翊紫老师，老师会……？”元翊紫摇头：“我以为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周知晚不会帮你们，周明迟也一样。”
　　郁一荏和李诩讼同时沉默。元翊紫又看了一眼唐苍杳，叹了口气：“没什么我就回去了。祝你们好运吧。”
　　李诩讼和郁一荏点头。元翊紫又看了一眼，转身离开了病房。她走到走廊，熟悉的视线投来。元翊紫顿了一下，连忙回头往拐角处看。周知晚正在里面啃棒棒糖，表情和以前周明迟抽烟的时候一模一样，学得很像。对方显然注意到了她，元翊紫直说：“你不想当恶人就叫我，我是该说你谨言慎行，还是说你胆小懦弱？”
　　周知晚把糖拿在手上：“无法实现的许诺比这些东西残忍多了，点破比较好。这也意味着我们没有威胁。我欠你一个人情。”
　　元翊紫呵呵一笑：“你欠我的不止一个人情。”周知晚歪头看着她：“我以为我很多年前已经还过了。”元翊紫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你最好还是别在这里说这些话。周明迟呢？”
　　周知晚又把糖塞回嘴里：“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们也该各自忙各自的了。”
　　元翊紫没有答话，和他擦肩而过。周知晚停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往反方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