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唐苍杳托付给郁一荏以后，李诩讼换了一身更正式的衣服，扎好头发，按照元翊紫给的地址出发去见她。是的，就像是元翊紫说的一样，他还有时间仔细、慎重地思考这些事。但他只有一夜的时间来救唐苍杳。如果一夜过去什么也做不到，他就可以跟唐苍杳一起去死了。
　　李诩讼下定决心出发。他现在的办法也只有太岁和代行者的权限而已，对于精神方面完全没有之后办法。若是知道了，说不定就能够有一些转机。站在元翊紫家楼下的时候总感觉这地方有点眼熟，似乎好像来过。不过李诩讼来过的地方太多，一时间说不上来究竟是为何熟悉。他按照地址上了楼并敲门，开门的不是元翊紫，而是一个和她长相相似的女人。看起来是她的姐妹。李诩讼谨慎地说：“您好，我找元翊紫老师。请问她在家吗？”
　　对方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她出去拿东西了，很快就会回来。阿紫说过会有客人，你进来吧。我叫元翎朱，是她妹妹。请进。”
　　听到名字，李诩讼努力回想了一会儿，可惜没有任何印象。元翎朱则转过头来，打量了他一会儿。李诩讼还以为她是想到了什么，准备洗耳恭听。然而元翎朱说：“你先坐吧。阿紫很快就会回来了，我去给你倒杯茶。”
　　李诩讼乖乖在沙发上坐好。元翎朱端来一个杯子，里面是淡黄色、带着药香的茶水：“这是竹蔗茅根水，最近换季，稍微有点干。这个是对嗓子有好处的甜茶，请便。你吃过饭了吗？”
　　李诩讼摇头：“我不要紧的。”元翎朱想了想，转身到厨房里打开了微波炉。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盘切好的炸粽子出来：“你是从时空管理局来的吧？很少有人这么脸色铁青地来找阿紫。你来了就是选择相信阿紫，放心吧，她一定可以解决的。吃点东西吧。我们中午煎好就一直放着了，有点凉，已经热过了。”
　　李诩讼有些不好意思，他赶紧递上之前一直拿着的纸袋：“我来得比较仓促，也只是带了两罐茶叶而已。有求于人……这样不是很好。我还不饿的。”元翎朱接过纸袋，随手就放在了沙发上：“多谢你的好意。收不收是阿紫决定的，我这边就当作是礼尚往来。吃吧。”
　　话说到这份上，李诩讼也不好拒绝。他接过筷子，把粽子祭了五脏庙。食物让他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李诩讼吃完以后喝了口茶，整理了一下心情，才问元翎朱：“您是怎么知道我是从时空管理局来的？”
　　一边在吃切好的果盘的元翎朱回答：“因为你身上有一股很苦的味道，那是死亡的味道。一般只有时空管理局的人身上会有这样的味道。很容易就能够认出来了。时空管理局的要求很严，不是致命的事情不会求到阿紫这里来。阿紫会尽力帮你，在她回来之前你可以先休息一下。等待是很折磨人的，缓一缓吧。”
　　听到熟悉的说法，李诩讼终于想起来自己曾经见过这个人，在某张饭桌上，怪不得路上有隐约的熟悉。看来周明迟他们住得不远。一面之缘而已，元翎朱不记得也正常。李诩讼没有戳破这一点，只是静静点头。元翎朱示意他吃点水果，李诩讼摇头拒绝了。元翎朱想了想，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她转头看李诩讼：“阿紫已经回到楼下了。稍微等一下。”
　　过了几分钟，另一位主角姗姗来迟。元翊紫拿着一个文件夹回来了。她看着沙发上束手束脚的李诩讼，道：“你过来了。”
　　李诩讼连忙站起身来：“抱歉，我没有您的联系方式，就直接按地址找过来了。我也没有拿什么东西过来。是不是很打扰？”
　　元翊紫看了一眼元翎朱：“事情紧急，没什么。我能感觉出来你一定会来的。今天不来，明天在时空管理局里就没有机会了。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元翎朱则站起身来：“那你回来了，我就先出去了。我有个学生要找我拿东西，就先出去一下。阿紫，知晚哥说让你下班拿的风干鸡翅，你拿了吗？”
　　元翊紫摇头：“我是直接回来的。”元翎朱转身进了房间：“那我回来的时候去拿好了。你们先聊？”
　　元翊紫和李诩讼一齐点头。元翎朱很快背着一个比较大的袋子出门了。元翊紫把一沓很厚的文书递给李诩讼：“说正事吧。这是我那里一些资料的复制件。有一些是周知晚的权限，明天需要回去销毁。你最好现在就在这里随便翻翻。”
　　李诩讼接过资料，暂时没有打开：“您的妹妹不是时空管理局的人，却有很密切的关联吧？她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人，可对这些事情估计很准确。闻到生死的苦味可不是简单的能力，我想她一定是经历过什么。”
　　“是。她是这个故事的另一个主角。只要不去做什么，就可以和三桑无枝相安无事。”元翊紫只是叹息，“我的生活经历很有限。老实说，如果不是某个意外的话，我应该不会在这里给三桑无枝当黑奴工。但那是我一生之中最值得骄傲的事情，所以我不会后悔。”
　　李诩讼的眼神闪了闪。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了李珝婧。他鼻子发酸，低下头来：“似乎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如若……您不介意，也不麻烦的话，您可以给我详细说说吗？”
　　元翊紫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轻轻点头：“详细来不及了，简单说些梗概吧。在二十多年前，‘我’经历了一场意外事故。在那场事故之中，我失去了我唯一的妹妹，一个人活着。后来，我接触到了时空管理局，他们告诉我，意外是可以被改写的。所以我想要改写我的过去，就像是无数人曾经做过的一样。很感谢奇妙的缘分，也有点感谢三桑无枝的恶趣味，来追捕我的执行者一个叫做周知晚，另一个叫周明迟。所以，我们拥有了足够多的时间，最后成功生还，改写了过去。”
　　李诩讼恍然大悟：“他们是你们的朋友。”元翊紫喝了口水：“周明迟曾经是阿朱的朋友，我到现在和他们的关系也只是同事。并且，这两个混蛋也没有网开一面之类的，是因为他们自己都有所图，所以和我们做了交易，一起生还。从结果上看，那两个家伙在这次事件里发挥了很大作用，但我并不觉得我的努力就应该被抹消。他们顶多能占到10%吧。然后呢，在那次事件之中的我和阿朱觉醒了奇怪的力量，被三桑无枝盯上，我毕业以后不得不又开始进入她手下工作。据三桑无枝说，我的力量比较危险，所以要时时刻刻在时空管理局盯着才行。但阿朱只要能够过好普通的生活，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出于三桑无枝的恶趣味，负责相关工作的就还是那两个混蛋。二十年就这么过去了啊。”
　　李诩讼深知故事与故事之间不该比较，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故事，才能找到一些线索。他清楚这样的心情，也历经过类似的失败。足够幸运抵达成功的人现在就坐在他面前，他迫不及待想要问什么。李诩讼思量了好一会儿，小心地说：“这是足够波澜壮阔的人生。”
　　元翊紫喝了一整杯水，问李诩讼要不要，李诩讼摇头拒绝以后又给自己添了一杯。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回答：“这没有什么。我只是不甘心而已。真的回到过去以后，似乎又觉得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听到这句话，李诩讼抓住了另一件事的线索。明明是那么重的执念，却又在见到那个人的时刻被轻轻放下了。为了她做什么都可以，这就是自己的愿望。这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李诩讼自己是做不到的，他低下头：“您看得很开。”
　　元翊紫否认了这个说法：“你也有自己的故事和自己的坚持。过去与过去不能比较，我就只说我自己的经验了。是人就有喜怒哀乐。我的看法也不是那么豁达，只是因为有阿朱在，才能坚持走到最后。”
　　李诩讼抓住自己的衣角：“就像那些故事里的人一样。很可惜我就做不到这些。”元翊紫看了他一眼，忽然说：“在我看来，人有任何感情都是正当的。人不是一串代码，一组数字，或是一堆化合物。意识、思想和感情将我们从那些框架之中释放出来，成为真正的自己。人是莫名其妙的，甚至有时候是毫无理由的。这样复杂的，瑰丽的，才是我们人类。伟大和渺小，都是我们。”
　　李诩讼一顿。元翊紫淡淡道：“你身上还有别的事情，不只是唐苍杳，这才是你失望与踌躇不前的根源。不过很多话现在说也没有意义。先讨论唐苍杳吧。你过来的时候，他有苏醒的迹象吗？”
　　李诩讼摇头：“您在病房的时候说，苍杳的老师有能够维持意识的能力？如果能够理解这个能力的本质，是否就存在介入的可能性？”
　　元翊紫摇头：“不能。他们俩是天生的虚数能力者，虚数干涉不了意识，而且这两个家伙也都不会用。在我原本的时间里，周知晚曾经遭受过一次致命危机，因为身体里天生的虚数能量维持了意识，又在三桑无枝的安排下，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了他弟弟的记忆和认知。周明迟……在以前的事件之中因为能力捡回了一条小命。由于只是堪堪捡回一条小命，所以没有余力。你知道繁花沙漏溯时吗？”
　　李诩讼点头：“这个我清楚。我还没有见过虚数能力者。这些是依靠繁花沙漏溯时实现的吗？”元翊紫还是摇头：“不是。但是虚数可以作为抵抗繁花沙漏副作用的一个引子。它在时空管理局内被三桑无枝所垄断，本质表现为‘情报’。虽然虚数无法直接干涉意识，但转换到同一频道就可以了——人的意识也可以以同样的方式表现，就跟对广播频道一样。既然都是情报，存在互相干涉的可能。周明迟被繁花沙漏和自己身上的病痛限制，也空不出来手。这个问题就只能够靠你们自己了。”
　　“没事的！知道这一点就帮大忙了！”李诩讼喜出望外，“代行者的权限和虚数利用是有关的，我能够把繁花沙漏弄到手，您帮了我很多。”
　　元翊紫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你似乎没有听懂我的意思。我说的是虚数可以抵消繁花沙漏的副作用。繁花沙漏的本质是‘时间’。虚数能够通过联系调动额外的情报，抵消时间回溯对情报本身的磨蚀。这才是它留存意识、扭曲认知的本质。繁花沙漏不是必须的条件，反而是限制。”
　　李诩讼心凉了半截。他一下没了底气：“也就是说，就算我能想办法弄到虚数的力量，他还是要自己能够使用才可以？”元翊紫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如果你有别的办法也可以。”
　　李诩讼听到这话，总算是冷静了一点。他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过分了。事情的起因是虎魄，那就应该从那把剑身上下手。解除、或者是缓解它的影响都可以。自己活了一千多年，还是像个二十岁的孩子一般心急。相比之下，历经了数次轮回的元翊紫就真如多活了许多世一般。冷静下来的李诩讼重新问：“您知道顶级武器的事情吗？”
　　“我没有接触过。我听说你们代行者是隶属执行部的，对这些应该更清楚才对。啊，这上面有一些简单的资料。我就是为了这个才去拿了周知晚的档案。他有一句话非常玄乎，我觉得应该是说给你们听的。”元翊紫示意他把资料拿过来翻一翻，“不管是什么样，都是只是一把刀而已。那不是镜子。”
　　听到这句话的李诩讼愣了一下，终于通悟。他飞速翻阅起资料。元翊紫就在一边看着他动作。如李诩讼所愿，元翊紫的整理工作发挥了很大作用，让他得以最快速度找到了合适的资料。看完以后李诩讼总算是有了底气，他一下站起身来：“我知道了！元数据师，多谢您！”
　　元翊紫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一点小忙。我们的故事已经结束很久了。总是续作的话也会有人感到不满的，这大概也是周知晚的意思。那么，我的任务就完结了。如果这些话能够帮到你一星半点，是我的荣幸。”
　　李诩讼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您。等到唐苍杳醒了，我们再来见您。”元翊紫帮他把资料收起来，也给他打开门：“那就去做吧。”
　　李诩讼再次向她道谢，随后急促地奔向时空管理局，冲到唐苍杳的病房。换了一身衣服的郁一荏还守在这里。李诩讼冷静了一下，问他：“你吃过晚饭了吗？”
　　郁一荏点头：“已经收拾好了，二茬送饭来了一趟，已经回去了。苍杳中间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你找到解决办法了？”李诩讼看着仍然放在墙边的萦骨，拿起刀来：“是的，一个值得一试的办法。如果这个也不行的话，恐怕就真的只能靠他自己了。”
　　郁一荏挑眉：“你要用它？这有什么用？”李诩讼点头：“目前我只有这一个办法接触到这一点。你先回去吧。这里由我来就可以。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不会有什么事的。如果我没有成功，你就再决定要不要接受太岁计划的移植了。”
　　郁一荏点头：“我信你。那我就先回去了。”李诩讼点点头，不知道是向他还是向自己承诺：“我一定会把他带回来的。”
　　郁一荏深深看了他一眼，李诩讼有一种他似乎了解了的错觉。但郁一荏什么都没说，只是为他们关上门。李诩讼拔刀，重新划破手上的伤痕，任由自己的血浸湿萦骨。他举起刀，鲜血滴落在唐苍杳身上。他深吸一口气：“一切之因，一切之果的神树啊，为我开启门扉，置换眼前的一切吧。”
　　他的发丝垂落，就像树的影子。影子也覆盖在唐苍杳身上，一切被缓缓连接。西北的天空之上，有一颗星星闪烁。某处的三桑无枝像感受到什么一样打了个喷嚏，她拾起地上的一块石头，透过它看窗外的星野，参悟了属于自己的另一个名字：“言灵·楼陀罗。”
　　在意识的混浊海洋之中，无论何样的星都黯淡无光。一切都不可触摸，只是幻象。幻象的中央，唐苍杳一个人站在黑色的原野之中。一切都犹如流水一般经过自己的身边，随着时间缓慢流淌着。
　　幢幢的人影走过，每一张似乎都是熟悉的脸。唯一有点可惜的是没有见到那个白色的影子。跟在女人身边、披着风帽，有一双蓝紫色眼睛的影子。可这也算是值得庆幸的事，于是不语。唐苍杳没有说话，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自己本来就是人世的异物，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他人求生，我求死。我们南辕北辙、背道而驰。也不需要什么扭转的机会。
　　我和别人是不太一样的。唐苍杳很清楚这一点。我对于活人、活物，没有兴趣，对于其他人的过往、感情都没有兴趣。这好像是不对的。似乎是一种天生的特质，无法扭转。因而我希望死去，因为死人无法被窥探想法，死者之间没有差异。如此我便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
　　可是普通人是很难死去的。生命并不脆弱，即使我无法体会那样的魅力。父母教导着我，他们教会了我和这个世界很好地相处，教我能够活下去——一个人活下去也没关系。可我还没来得及变成一个很好的人，他们就永远离开了，投向了死亡的怀抱。
　　失去了支持以后，唐苍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那之后，三桑无枝出现了。她说：“我会给予你与常人无异的死亡。你是否要为我做事呢？”
　　唐苍杳答应了，于是一直走到今天。
　　黑色的原上风吹过，天空中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颗星星。唐苍杳的直觉告诉他，那是西北。他没太在意星星，只是望向远处的虎魄。猛虎失去了头颅，在原野之上徘徊。每一次都要跨越它才能离开，这一次也不例外。但这一次唐苍杳的时间不多了。他透过周围的水泽能够看见，自己的头发已经完全变成了白色，在时空管理局之中，死过一次的人才会变成白发。看来自己在某种意义上是真的死了一次，只是有人帮忙顶着，所以没有彻底死去。然而衰亡是注定的。所以他一定会死，一切都会结束。很可惜一切才开始。失去了头颅的猛虎意识到了他的视线，质问他：“你究竟想要什么？”
　　唐苍杳回答它：“我清楚，我所追求的，是与常人无异的死。三桑无枝如此许诺，所以，我可以为三桑无枝做任何事。”
　　猛虎大笑起来。它虽然没有头颅，唐苍杳却能够感受它讥笑的目光。虎魄问他：“你是人而非人。在这世上举目无亲。你有何去处，又有何人记挂你呢？”
　　唐苍杳对它的问题充满鄙夷，不打算回答。它本应该是一把刀，不知何时却变成了一面镜子。唐苍杳找不到刀柄，也就无力施展自己的意志扭转这一切。只有把自己封闭，才能够应对这样的质问。只是他无法回答任何问题。变形了的虎魄和他对峙着，似乎要烧干这里的一切。唐苍杳盯着它，任由深黑色的石块爬满自己的身体。虎魄靠近他，似乎要将他一口吞下。只要吞下去还能够保持不变，这把剑也是拿唐苍杳没有办法的。只要一直沉默即可。可是一道熟悉的声音斩碎了石心：“唐苍杳！”
　　唐苍杳错愕地望着不知何处奔来的李诩讼，石壳没有再蔓延。他跑过的地方燃烧起火焰，而李诩讼毫无畏惧，大声地呼喊着：“不可以！你不是石头，也没有必要为了追求所谓的死，所谓的安宁闭上眼睛任人驱使！你就是你自己！”
　　无首的猛虎咆哮着，然它没有撼动李诩讼分毫。李诩讼跑到唐苍杳身边，他不理解石壳，捶打着想要把唐苍杳救出来。他的眼泪落在唐苍杳身上，细雨无法熄灭熊熊的火焰，但他依然在做自己能够做的事情：“什么样的人都是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
　　唐苍杳想说点什么，于是他身上的石壳碎裂了。他伸出手来抱住李诩讼，似乎有刀刃在他的身后凝聚：“抱歉。是我的错。”
　　随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唐苍杳的眼中燃烧起火光，做了一个劈砍的姿势：“你想要我的命，对吧？很可惜我不可能给你了。”
　　心火化作刀，将黑色的虎魄烧成了灰烬，它发出一声悲鸣。一点紫色的光华剥离出来，那似乎是真正的虎魄。它对两人毫无兴趣，只是甩了甩尾巴离开了。黑雾也随着它一起散去。周围的一切缓缓破碎，这是醒来的前兆。唐苍杳抱紧李诩讼：“我好想要醒了。多谢你救我。我记得这是很危险的领域，你是怎么进来的？”
　　李诩讼抓住他：“我也只是赌了一把。我似乎有些理解，自己究竟算是什么言灵，又能够做什么了。三桑无枝还真是弯弯绕绕的。”
　　唐苍杳洗耳恭听，李诩讼眨了眨眼，显得很得意：“取得了前辈的智慧，出去以后要好好谢谢人家。既然在时空管理局的基础之上，虚数和人的记忆都只是情报，那么就有联系。我可以用你我之间的记忆，用虚数构建新的情报，进入到你的意识之中。简单说就是把一缕念头分给了你。由于有了虚数作为联系，你的情报统合，也有了对抗这东西的能力。通俗地说，是思绪变化了，意识也留住了。”
　　唐苍杳没太听懂，还是深以为然地点头。“虎魄”的灰烬变成了草叶一样的骨骸，李诩讼好奇地凑过去，抓起那些黑色的灰烬闻了闻，连忙把它甩掉：“这个我认识！太岁的……残迹？为什么你身上会有太岁的渣子？”
　　“我借用‘虞震’的身份的时候见过黑太岁，还被伤过。可能是那时候吧。”唐苍杳好奇地看着那些黑色的灰烬，“原来太岁的副作用还可以这样表现啊，跟记录里面的一模一样。”
　　李诩讼一下看过来：“按道理说太岁的影响只会留在身上，如果你换了个身体……什么记录？你知道太岁的副作用是什么？受伤的事情好像你也没有细讲过。”唐苍杳挠了挠头：“可在这里说恐怕不太好吧？要不出去以后我再跟你详细解释？”
　　李诩讼目光灼灼：“不，这里是最好的地方。”唐苍杳只能服软：“我手里有一些关于言灵方面和太岁计划的资料，这些资料只是基于人的经验与经历，对于三桑无枝的推测。”
　　李诩讼倒吸一口凉气：“言灵的资料？！你身边的人还真是有本事啊。是谁留下的？”唐苍杳则是叹息：“是我的一个朋友。当然，这只不过是经验而已。如果没有办法论证……也没有办法能够活用。”
　　似乎这个问题不必再追问了。可李诩讼还是寻根究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经验？”唐苍杳也诚实地回答：“他想知道人为什么会变成言灵。也想知道人是否能够代替言灵的核支付代价。他……没有成功。”
　　李诩讼垂下头：“所以你说是没有办法论证和活用的经验。那你……想要做什么呢？”
　　唐苍杳缓缓靠近他，伸出的手却又止步了：“我们是一样的。”李诩讼则是伸出手来抱住他，声音闷闷的：“我还没有原谅你呢。所以你要努力活着，证明我一个人经过的千年还有别的价值。”
　　白色的光华包裹了他们，唐苍杳紧紧握住他的手：“我知道。”
　　再度睁开眼的时候，李诩讼靠在他的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