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过后没有问题的唐苍杳很快就被三桑无枝打发回家。郁二茬正在煮晚上的汤，见到他们回来很是惊诧：“还以为你要像以前一样三五天才回来呢！这次这么快？”
　　听到三五天，李诩讼立刻看唐苍杳。唐苍杳打着哈哈混过去。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说，郁二茬就又说：“你的头发怎么全都白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时空管理局说什么？”
　　这次就连从厨房里追出来的郁一荏都有些难过。郁二茬相当有眼力见地回避了问题，也不再追问，招呼着他们进家：“在医院呆了这么久，肯定和难受。总之先吃点东西。除了面相上的，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唐苍杳摇头，试图脚底抹油溜走，被李诩讼一把捉住。他看着郁二茬：“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家伙的状况？”郁二茬舔了舔自己的牙齿，他相当喜欢这个动作：“因为我们俩的反应很接近？谁知道是为什么。”
　　李诩讼若有所思，唐苍杳借着这个机会溜回房间放东西，随后和郁一荏耳语了什么。郁一荏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但是先吃饭再出去吧？你和诩讼说过这个事情没有？”
　　唐苍杳叹了口气：“我是有说过啦，但是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我还得抽空去谢谢阿紫老师。哦，还得准备一下礼物！”郁一荏拿出碗筷和盘子：“翊紫老师的经验还是很有有用的。”
　　“之后买点什么东西再去道谢吧，阿紫老师帮了个很大的忙，还不知道付出了什么代价。空手去不好。”唐苍杳说，“阿郁，越快越好。”
　　郁一荏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和唐苍杳盛好饭菜，端到桌上来。另一边的李诩讼不知道和郁二茬打听了什么，一脸严肃地在思考问题。唐苍杳虽然很想问，但面对的另一件事更重要一些。他把盛好的饭递给李诩讼：“明涣，我下午和阿郁出去一趟。你们两个单独在家没有问题吧？”
　　李诩讼点头：“那我下午去买点东西给翊紫老师。她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之后我们一起送过去？”唐苍杳点头答应了：“我到时候问问。”另一边收拾完碗筷的郁二茬突然警惕起来：“你们俩一起去干什么？看起来早有预谋哇！”
　　唐苍杳没好气道：“去打扫另一边的屋子。你不是说要搬家吗，现在总算是清理出来，能够久住了。”郁二茬狐疑地看着他：“你这么好心？平时的话不都是支使我自己收拾吗？”
　　唐苍杳翻了个白眼：“我一开始就说要给你自己去收拾，但是阿郁还是让我来收拾。早知道就给你自己去干。”
　　心虚的郁二茬连忙甩锅：“当我没说。”唐苍杳把购物车里列出来给元翊紫的东西发给李诩讼，又把元翊紫的时间表发给了李诩讼，匆匆结束午饭以后就和郁一荏出了门。
　　老旧的小区还是几年前的样子，只是这一次唐苍杳轻车熟路，他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淡淡的味道溢出来。屋子还维持着几年以前的样子，除了已经干枯的花盆。唐苍杳没有时间过来浇水，郁二茬不喜欢吃素，也就没有带回去。花盆之中些微的绿色又重新探出来，唐苍杳觉得还是有拯救的可能。他把门关上，示意在门口犹豫的郁一荏直接进去：“不用换鞋。这里稍微有一点灰尘。我是出去任务的之前打扫过的，过了几天又有点脏了。”
　　郁一荏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感叹道：“这里打理得很好。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唐苍杳把房子钥匙递给他：“有事没事我就会过来坐坐。基本维持了原本的布置，希望你们住在这里的时候尽量不要改变这里的布局，这是我唯一的要求。这里是溯洄的房子，我没怎么动过。里面存留了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加上我有帮忙隐瞒他们的行踪，所以也没带人过来。”
　　郁一荏没有说话，唐苍杳带着他转了转：“这边是简溯游放东西的地方，他平时是睡下面的，沙发可以展开，茶几是可以动的。电视也是能够用的，就是很久没有开过，你需要自己处理一下网络的问题。上面是溯洄住的地方，没什么东西。这个沙发床就是简溯游的，他有衣帽间在另一边。”
　　郁一荏跟着他走到上半层，熟悉了屋子的结构：“这里下面是厨房？”
　　唐苍杳拉开上面的窗帘，有一些阳光洒进来：“是，浴室在另一边。水电我有在正常交。当时他们和我说，觉得买下来以后会更好处理一点，没有想到还真的有派上用场的一天。这些家具可能不太合适，到时候你们可以自己改装一下。”
　　郁一荏又重新看向阳台，阳台上的花呈现一个半死不活的状态，唐苍杳去重新接了点水浇一下，很可以已经无力回天。郁一荏盯着它们没有说话。唐苍杳浇完花开始没话找话，很难得他会和郁一荏没话找话：“两个人住还算是比较合适吧。和房东掰扯花了不少时间，还麻烦了师父他们出面去交涉。最后拿下来了是一件好事。你们搬出来以后就可以住在这里。地段也好，他们……嗯，这样的结局算是比较好了。”
　　郁一荏看着小小的屋舍，发出一声细小的感叹：“他们攒下来的钱能够就好。”
　　唐苍杳点头：“还好早就给我了，真要用的话也很容易。我出来以后就一直在忙这里的事情，最近还是决定拿出来用。该是开始往前走的时候了。多谢你也愿意陪着我东奔西跑。”
　　郁一荏点头：“应该的。我有求于你嘛。没有想到还有机会，处理这样的事情啊。虽然那时候……你可以叫我一起来的。”
　　唐苍杳又不说话了。郁一荏最清楚这样的沉默是因为什么，所以他也不说话，安静地清理沙发床上的灰尘。唐苍杳找来拖把和扫帚，两个人把不大的房子简单打扫了一遍，坐在沙发床上。郁一荏才又开口：“厨房这么久了还是有一些痕迹，他们经常做饭。还会有人来吗？”
　　唐苍杳回想了一下，答：“简溯游家里好像是不知道他们住在这里的，他说他们兄弟关系不好，来往比较少。他弟弟过来过一次。阿姨那边你可以放心，不会过来的。可以放心住在这里。”
　　郁一荏扫了他一眼，低下头来：“或许现在有些晚了，但……你当初处理完有什么感想？”
　　唐苍杳喝了口自己带来的矿泉水，把另一瓶矿泉水递给郁一荏：“不太记得了。只记得我把所有东西收拾完用了一个月。书什么的我觉得可以留着就没有清理，衣服洗干净以后都捐出去了，有件旧了的外套给门口的大爷拿去做了猫窝。剩下一些七零八碎的能卖掉卖掉，生活用品留下来了。”
　　郁一荏没接，唐苍杳又把水放到茶几上：“我知道你想问我走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我想不太起来了。我只记得我买了三听啤酒，在附近废弃的铁道口旁边坐了很久。其它的都不记得了。”
　　郁一荏看着他：“抱歉。我应该劝劝二茬的，这间屋子就应该留在这里。”唐苍杳觉得他不应该道歉：“没什么。我找到了一些可能，如果我能够找到这件事的答案，告诉他们他们究竟为了什么牺牲一切，或许是一个交代了。我可以给他们一个交代。”
　　郁一荏摇头：“这是发生多少次都无法接受的事。不是无法习惯，是无法接受。没什么好说的，苍杳。难过是应该的。我会好好照顾这里的。多一点的事，要是不想说也没有什么。告诉我附近都有什么吧。”
　　“附近……很热闹。”唐苍杳想了想，说，“他们都很喜欢这里。”
　　这是些无关痛痒的话，但郁一荏仍然很认真地听着。唐苍杳把钥匙托付给他：“老式的钥匙，如果你想换密码锁的话也可以，我怕我忘记所以没这么做。我跟他们说这个租处换了人，但说不定有人会来碰运气。按这个说就好。”
　　郁一荏点头：“我会尽力。”唐苍杳又说：“有空也可以出去走走……我把阿姨的店给你，空闲了可以去看看。店里的咖啡还有蛋糕都很好吃。”
　　郁一荏再次承诺：“我一定会尽力。我住在这里什么不能什么也不干。你说这间屋子里还有其他的东西，在什么地方？”
　　唐苍杳站起身来，从楼上的书架之中抽出一个明显是整理过的笔记本：“在这里。但是只是手稿。我基本能够确定了，是无法复刻的经验。关于太岁计划的那部分稍微详细一点，现在已经是半公开的资料了。具体过程你可以看看。”
　　郁一荏谨慎地接过笔记，查阅其中的记录，第一眼便看到了一张浸湿的纸——上面干涸的痕迹好像是血。他猛地抬起头看唐苍杳。唐苍杳点头：“我想叫你来看，是有些东西可能和郁二茬相关。在一切被收回之前或许先看看比较好。”
　　“这里附带了他们任务报告的初始版本。”郁一荏又翻了几页，“我们要是搬进来以后，三桑无枝会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他们辛苦留存下来的一切，就会变成泡影了。”
　　唐苍杳深知将要发生的一切：“我知道。里面的内容我已经备份过了，家里的也有相关的原件，也做了电子资料给三桑无枝。但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也没有能够发挥什么作用吧。他没能够成功。也只能靠接触三桑无枝，我才能知道他们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郁一荏粗略把资料过了一遍，脸色凝重了许多：“这些东西需要带出去吗？”唐苍杳点头又摇头：“我拿着吧。最好赶紧备份留档。这件事我来做，三桑无枝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追查原件。你应该是……我希望三桑无枝只找我。我会把这个也给明涣一份，他也是言灵，也许能够找到解决办法。”
　　郁一荏把资料双手还给他：“我们什么时候搬过来？”唐苍杳想了想：“你们觉得方便就可以。这里虽空但是该有的都有，水电我有在交，其实收拾过以后就可以直接住进来。郁二茬不是说他受不了了吗？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说。”
　　郁一荏微笑：“我还好啦，不着急走。需要一些时间重新整理心情。苍杳，这么多年你还是有些变化。”
　　唐苍杳也笑起来：“还好吧。人多多少少是要变的。”
　　郁一荏的神色又恢复严肃：“苍杳。我知道你很清楚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于是你想了很多，也做了不少事。但你找到如何救自己了吗？”
　　唐苍杳沉默片刻，道：“不曾。或许这就是我没变的地方吧。”

　　既然决定要住，郁一荏就留下来去购置一些厨具和简单的家具，唐苍杳确认李诩讼已经采购完回家，郁二茬也没有出门，便把资料打包回去。他按照之前所说的，把东西给李诩讼过目。李诩讼只是扫了一眼便得出了结论：“很有用。我需要整合一下，才知道能怎么做。你的朋友们还真是留下了很要紧的东西……这东西的确可以直接威胁到三桑无枝。任何的言灵都可以。这东西的后果，你要有心理准备。”
　　唐苍杳对这件事有数，闻言没有太过惊讶：“我大概知道了，三桑无枝问起来再把这东西交出去吧。”李诩讼又翻了翻：“我也调查到了一点事情。关于家里那只‘毕方’，我觉得他出身休复山，因为那个地方被三桑无枝灭得比较彻底，作为‘联系’而言也是合格的。这附近还有金顶派最初的地址，与太岁也有一定关系，三桑无枝当初就是被打到了那个地方。”
　　唐苍杳对这个陌生的地名毫无印象。李诩讼回想了一下，突然说出了很长一段话：“休复山中神，上人下兽，长尾如刀。前足似马，后足肖虎。耳双翅，兽四角，腰腹双翼，背角如鬃。翡发翠眼，三目，通人言，号百兽。”
　　见唐苍杳还是不懂，李诩讼叹了口气，为唐苍杳解释：“简单来说就是半人半兽。如果发生了什么变故，极有可能呈现出兽类的特征。所以三桑无枝把他命名为毕方。你一开始说他出身于一座被三桑无枝毁掉了的山，对吧？筛选过后这个地点最符合条件。”
　　唐苍杳恍然大悟。李诩讼又说；“这个我提前和郁一荏对过了，跟你的朋友有关系。休复山的资料很大一部分是他们补全的，在这个任务之前都是一片空白。有缘者聚，三桑无枝素来都是这个办法。”
　　唐苍杳严肃了许多：“因起于过往，直到补全了一切，过往的一切才算是浮出水面。三桑无枝意外回到了过去，留下了空缺。而她以你为锚点回到了本应存在的时代，也将你置换到千年之后的未来。具体的一切也由千年之后的我们来补全。环环相扣。”
　　“言灵的本质是三桑无枝曾经存在过的证明。因为有人见证了这样改天动地的能力，所以才可以复现。”李诩讼说，“风雨雷电、锚点、基石，滴水成川。她最后想要的，是这世间的一切。”
　　唐苍杳摇头：“她想要离开这里。但究竟会回到哪里去呢？就不是我们该忧虑的事情了。”李诩讼问他：“那我们的结局是什么呢？如果三桑无枝离开了这里，你呢？你要怎么办？”
　　唐苍杳迟疑了片刻，还是没能说出口：“我会有我自己的结局。和你一起的结局。”
　　李诩讼望着他的白发，轻轻叹了口气。唐苍杳等待着他的回答，也像等待着审判。然而李诩讼只是说：“我也会做我应该做的事。你先去和郁二茬说吧，这些东西我来处理。”
　　唐苍杳帮他关上房间门，客厅里的郁二茬还在看电视。见到他从房间里出来，他没追问唐苍杳之前说了什么，只是看着墙上的钟，问：“这个点了，一荏呢？怎么还没回来。”
　　唐苍杳难得诚实地回答：“是我把他支走了了。他在那边房子布置一些东西，收拾收拾就可以搬家了。走之前我有些事情想单独问你。这也算是为了他，你应该愿意回答吧？”
　　郁二茬关掉电视，伸了个懒腰：“我就觉得你们俩目的不纯。单看在一荏的份上，我就忍了吧。你想问什么？”
　　唐苍杳理了理自己苍白的头发：“实话实说吧。我的时间不多了。你自己也在码头城寨呆过，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些事请我必须尽快弄清楚。”
　　郁二茬吸了口气：“我知道了。看在一荏的份上，我就尽力回答吧。”唐苍杳也不卖关子：“明涣说他跟你对了一部分东西。先说说这些吧。他有跟你说休复山还有太岁么？”
　　郁二茬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嗯。证实了三桑无枝说的一部分事情应该是对的。虽然我没有任何感觉、印象，但我的名字应该就是重黎雨，因为三桑无枝这么说。我被虚数重组过，所以已经不算是人类。对你们来讲外形也可以变换。”
　　唐苍杳好奇地问：“为什么会被虚数重组？”郁二茬思索了一会儿：“她的说法是我在里面漂流了太久，混进了不该混进的东西。空间本身为了稳定拆解了我，又以其它漂流的‘异物’将我拼凑成现在的样子。对虚数海来说，其实时空管理局也是异物、蜃市同样是异物。”
　　唐苍杳若有所思，想到黔河城见到的那个老人，心中稍稍有了一点悲凉。郁二茬不在乎他细小的神色变化，自顾自地说：“我听说三桑无枝其实是藤蔓，就是会在街上看到的那种树上的，黄色的藤蔓。在码头城寨的时候我没见过那家伙的真身，只见到过根茎。听一荏说她没有叶子，是银色的藤。再怎么样也只能攀附而生，树摆脱不了它，只能维持着勉强的平衡。这也是她能够维持平衡的诀窍。”
　　“是的，但不可否认，三桑无枝为了维持自己和时空管理局的存在付出了很大努力。”唐苍杳很快被转移注意力，“藤萝……按照她的所作所为来看，倒也没错。树木不会渗透到每个时间里，也不需要这样细密的网来反复论证自己的存在。送人我还是更喜欢蛛网就是了。”
　　“我还以为你只会说三桑无枝的好话呢。”郁二茬表情微妙，“我在想你为什么心甘情愿的变成三桑无枝手里的一把刀。一荏说过，你有很好的人生，比他好很多。”
　　唐苍杳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可能因为我不是寻常的人类吧。我虚伪、不可理喻、只想着自己，还容易冲动，被什么东西打动以后就会奋不顾身地臣服于那样的奇迹。”
　　郁二茬并不打算相信：“当真是这样吗？”唐苍杳点头：“人说出来的话都是半真半假的，所以我现在说的话，大概要到结局才能确信了。”
　　郁二茬饶有兴趣地盯着李诩讼：“当初在这家伙和一荏之间，你也是这样做出选择的吗？”唐苍杳吸了口气：“对于任何事，我都是这样做出选择的。虽然到了死地才能选出来，也不是一个特别好的习惯。”
　　郁二茬露出一口尖牙：“我觉得这算是一个好习惯，至少你清楚地知道你要做选择，也能做选择。说起来，我有一些印象了。”
　　唐苍杳一下坐直身子：“说说你想起来了什么？我还是很想知道的。阿郁肯定也想知道。你这样，你跟我说说，磨练一下口才？”
　　“你想知道可以老实承认的。”郁二茬没好气道，“我们那一族的领头人，她有着女人的形貌……但完全就是一只野兽。那头野兽臣服于独一无二的一个主人，最后似乎也……也许会心甘情愿地死去吧。”
　　唐苍杳很配合地点头，鼓励着他继续说。郁二茬比划了一下：“我总感觉我见到过跟你类似的什么人，在更为久远的过去。一座山上……山中有一个巨大的空洞，人们在那个空洞之中雕琢出神像，祭拜祂。神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野兽，尾巴像是刀一样。祂的前足似马，后足肖虎。耳朵跟羽毛一样……是耳翅，有野兽一样的四角，腰腹有双翼，背角像是鬃毛一样。神天生三目，有红色的头发和绿色的眼睛，通晓人言，号令百兽。那里有两个家族，一族是红发，一族是深青色的头发。最后三桑无枝毁掉了那里。”
　　这一大串描述和李诩讼方才所说差不了太多，唐苍杳抓到一个关键词：“三桑无枝？”
　　郁二茬点头：“她和我的过去脱不了干系。她做了……她做了什么？我只记得在无边之海中漂泊的时候，是被她捞了起来然后一直关着。她告诉我过去的名字，除此之外，其他的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唐苍杳吸了口气：“想不起来也没什么。这件事对你的意义很重，但没到要以命换命的地步。要是以命换命，阿郁会伤心的。”郁二茬对着他呲牙：“这不用你说，你还是管好你自己，还有你身边那个家伙吧。”
　　唐苍杳没有回答，郁二茬凑到他旁边：“你问了我这么多，也轮到我问你了吧。我觉得你开始怕死了，却又不像是如此。你更怕的是自己的时间不够多，不够做完想做的一切。除此之外你还想要什么呢？”
　　唐苍杳：“也许根本就没变过吧。我想要的与以前无异，与常人相异。兜兜转转还是没变过。”
　　郁二茬看着他，一反常态地沉默了。唐苍杳对于这样的沉默也没什么感想，反而有一种释然和解脱的感觉。无穷尽处，也仍然有一个人等在那里。仅此而已便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