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的时间就像是沙漏里的水一样留不久。三桑无枝开恩放的带薪假很快结束，唐苍杳收拾好心情以后勉强帮郁一荏收拾好了房子，还有不少资料没有转移。因为他还带着郁二茬的监视任务，住所转移也需要时空管理局批准。好在郁一荏在李诩讼回来的第二天就申请了，审批已经下来了。把住址输入进去，三桑无枝核实就可以。
　　三桑无枝在审核新住址之前，先给他们派发了一个诛杀任务，但没有具体的任务信息。看到单独列出来的李诩讼的名字，唐苍杳隐隐有些不安。他许多的不安在面对李诩讼时都很犹豫。显然这些瞒不过李诩讼，不过他不想问。郁一荏很清楚这些情绪背后的意味，略微直白一点：“苍杳，你看起来又有心事。”
　　唐苍杳揉了揉太阳穴：“没什么。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他们要找人交代一些事。可惜我到现在才感同身受。”
　　太短了，一切都太短了。什么事都来不及做。唐苍杳的最后被繁忙的事务牵绊着，可细小的感觉缓缓折磨着郁一荏。唐苍杳很愧疚，对方习惯了猝然降临的离别，以至于都未能学会告别。果然，郁一荏说：“苍杳，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唐苍杳吸了口气，但他的辩解苍白无力：“你的感觉比我清楚，阿郁。但没关系的，我知道我要做什么。我也相信你可以好好过下去，还有他在。无论他曾经是什么样的人，现在他是郁二茬。”
　　郁一荏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只是习惯性地点头。唐苍杳叹了口气，决定把这件事的优先级挪得更先一点。如果郁一荏能够自己照顾好自己，也算是实现了诺言。那个问题再一次在心中响起，你是被什么东西留在这世上的呢？
　　唐苍杳猛地转头，却没有看见熟悉的老虎的影子。自从黑太岁被从他身上弄出来以后虎魄就再没出来过。以前唐苍杳还有些许的茫然，现在清楚。他希望能够和李诩讼一起去死，也一定要把郁一荏一个人留在这个世上。它现在再度出现，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离死亡与结束只是临门一脚了呢？
　　别想这么多没用的。唐苍杳甩了甩头，他出发前往时空管理局。三桑无枝发布了紧急的新任务，他们三个人有一个紧急任务。郁二茬也需要托管回时空管理局。三桑无枝托着下巴问：“看消息了？一个简单的诛杀任务。”
　　唐苍杳扫了一下任务书：“是。看起来很简单……啊？！李野？！”李诩讼也跟着看了一遍任务报告书，一下大叫起来：“你要我去杀太祖殿下？！我们三个？”
　　郁一荏也吃了一惊：“啊？就我们？我记得之前这家伙打进过码头城寨吧，我们能打过吗？”李诩讼深有同感地点头：“就是说。什么简单啊？”
　　三桑无枝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你最没资格抗议这种事情。你不是挖过自己的祖坟吗？”李诩讼咬牙切齿道：“不还是你逼的！”唐苍杳连忙出来打圆场：“所以我们解决诛杀任务就可以了？如果失手呢？”
　　三桑无枝志得意满：“不可能失手的，我可是做了很多准备的！哦，解决掉这个家伙，你们顺着线索应该就能够找到黑太岁。如果找到了黑太岁，就把它押回来。黑太岁在宿主被剥离以后会有一段比较虚弱的时间，霒也无法干涉。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李诩讼看看自己，又看看唐苍杳和郁一荏：“我们去解决太岁宿主，剥离黑太岁，还要把黑太岁带回时空管理局？就我们啊？你自己什么也不干？”
　　三桑无枝嘁了一声：“我当然干了！我不是帮你们压制一切吗？你又不是没干过，不要屁话那么多。这次很有可能出现轮回，萦骨能够阻断这些东西。就还像是上次一样，不批数据武器了。那个地方虚数的能量应该是不受阻的，唐苍杳的龙雀适应性超过了8，应该可以直接调动。比上次好一点，肯定不会很难的！马上解决以后回来吧！”
　　李诩讼没什么反应，唐苍杳和郁一荏异口同声道：“诛杀任务之中出现轮回？！”
　　三桑无枝眨眨眼，点头承认了。唐苍杳目光灼灼：“按照时空管理局的规章，这类任务的实际薪资和绩效都应该按轮回任务来算吧？但任务单为什么没有标注，您的意思是？我们到底按什么标准拿工资？”郁一荏同样目光灼灼：“按照时空管理局的规定，这类任务也应该配实体的数据武器。不能再像上一次一样了。”
　　三桑无枝搓了搓手：“这个轮回不是非开启不可的，可以控制嘛？如果成功的话，按参与太岁计划的执行者加补助，以轮回任务标准计算。数据武器我也说过了，你们有萦骨，也有适应性足够的人。我开放权限，唐苍杳能用你也就能用。而且还有萦骨！不会出事的！”
　　唐苍杳和郁一荏的眼睛都亮起来，李诩讼也不用再多追问了。他把萦骨握在手中：“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会存在轮回了。这么危险的事情，你还说简单。我觉得你得加钱。”
　　三桑无枝撇撇嘴。唐苍杳和郁一荏推着李诩讼出发，三桑无枝突然叫住唐苍杳：“先别着急。唐苍杳，你留下来。”
　　唐苍杳莫名其妙，但还是乖乖停下脚步，等待着三桑无枝的指示。李诩讼和郁一荏到外面去等他。三桑无枝扫了他一眼，直奔主题：“你又知道了很多事情。上交的这份资料之前你一直不舍得拿出来，我也就没问。现在终于肯之后交出来，我就不得不说了。”
　　唐苍杳眨了眨眼睛：“您说。”三桑无枝失去了一贯的耐心：“我的记录里面有正确的答案。所以我在问你的推测。你在查言灵，对吧？”
　　唐苍杳吸了口气。他想回答，但又做不到回答。三桑无枝面无表情，歪着头看他，这个表情是生气的前兆：“我倒不是在乎这些事情。我说过，你在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上似乎太过敏锐了。不插手的话会好很多。”
　　唐苍杳还是说了出来：“三桑无枝，我只离得比较近，所以容易想通一些事情。言灵并不是完全与我无关。我会保守秘密。”
　　三桑无枝的眼睛泛起淡淡的银色：“这不是你说保守秘密就能解决的事情。否则你手上的那份记录是怎么来的呢？”
　　唐苍杳顿了顿，叹了口气：“您已经知道了。”三桑无枝皮笑肉不笑：“看来你也知道你手上那份手稿是什么层级的东西。我不信任你给我的电子资料节选，把手稿交出来，否则跟李诩讼一起死。”
　　唐苍杳脸色变了：“三桑无枝。”
　　三桑无枝微微歪头，双眼彻底变成银色：“我不是在跟你谈条件，只是通知你。我再说一次，要么交出来，要么和李诩讼一起死。你身上肯定有备份，我允许你保留一部分东西，现在把备份交出来，原件我给你三天的时间。”
　　唐苍杳沉默片刻，拿出了一个U盘：“这是数据化处理过的资料。我想到会有这样的时刻。纸质的资料不好携带，我并没有删减，这点您可以放心。”
　　三桑无枝接过那个U盘：“回来以后，三天之内把原件交到我手上，你可以继续维系你身上背着的那两条人命。”
　　唐苍杳对三桑无枝知道这件事并不意外，低头垂下眼帘。三桑无枝饶有兴趣地说：“看起来对你而言，保住现在的生活也很重要？这也是你一步一步走到死地想要的？”
　　她意有所指，但唐苍杳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对着自己的神发问：“三桑无枝，我还能活多久？”
　　三桑无枝不假思索地答：“一日或百年。尘缘似露，一切皆幻。百年如梦，一日如梦。又有何分别呢？”
　　唐苍杳吸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追问。或许这就是他对神隐瞒的结局。三桑无枝缓缓靠近他，循循善诱：“你似乎沉溺在所谓爱的幻梦之中。人世的爱混浊不堪。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就是个劫数而已。可不是你们想要的东西，也不是能够留住你的东西？”
　　“我知道。”唐苍杳说，“三桑无枝，我很清楚。世界上大多数的爱也都是这样，但你不能否认，里面的确包含着纯粹的感动和认同。我想要这些。我的愿望就是和他在一起，一直在一起，并不以死亡为止。”
　　三桑无枝嘁了一声：“并不神圣的愿望也是愿望，也能够支撑着成为伟大的人。这一点我是认同的，好吧，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既然你能够活动，是否也该给我去干活了？”
　　唐苍杳点了点头。他一出门就看见李诩讼守在门边。显然，他知道了什么。唐苍杳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开始听见的，看他的脸色应该不少。李诩讼试着开口辩解：“我……”
　　唐苍杳却制止了他：“不用说了。我大概能够感觉到，但是我很高兴你能够把坟墓选在我附近。你说过人世苦，我现在清楚了。一切会结束的。你相信我，那并不以死亡为终点。”
　　李诩讼顺着这一切沉默下去。
　　在沉默之中，三个人抵达了任务的场所。这是一座荒山，周围是茂密的山林，唯独这座山像是遭过什么天灾一样，山上没有任何草木。裸露出崎岖的山石。山还有凹陷的痕迹，巨大的坑带着下沉的迹象，很像是被地震剧烈地摧毁过。唐苍杳闻了闻，闻到淡淡的水的气味：“这里是有水的，气候看起来还可以，也有土壤，为什么没有植物？”
　　李诩讼蹲下来，抓起一颗石头，又仔细地检查了土质：“很反常，这里是南方的山岳，却没有一颗植物，所有的植物都消失了。这里的石头含铁和银都很高，挺特别的。任务资料里面有说过这座山叫什么吗？”
　　郁一荏对于环境不太熟悉，他问：“没有。这是不是我们的任务对象导致的？”这个唐苍杳也不懂，黑太岁可以摧毁屋舍，太岁应该也能够做到这么大面积地影响到环境。李诩讼摇头：“太岁出现一般是死人。伏尸千里，这家伙才会露面。不会有这么剧烈的地形变化。啊，码头城寨例外。这个是因为白太岁被控制在码头城寨，三桑无枝利用码头城寨的重量封锁了，想要把它解出来就只能把整个码头城寨毁掉。”
　　郁一荏皱眉：“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码头城寨能够镇住什么。三桑无枝的碑林山程序是直接靠重量，它也是吗？”李诩讼继续解答：“不完全是。重量有一点作用，三桑无枝说太岁可以被活人压住是因为它们喜欢人类，会为了身上的人类一动不动。”
　　唐苍杳叹了口气：“愿意为了码头城寨之上的人类一动不动，却又为了自由要把整个码头城寨、甚至是时空管理局毁掉。真是矛盾。”李诩讼也已经习惯了这些事情：“是啊，正是因为矛盾，才会被三桑无枝抓住机会，一分为二的。”
　　唐苍杳和郁一荏也习惯了这样的矛盾。郁一荏先掏出武器：“整座山搜索吗？”唐苍杳附议：“先找找看吧，这里藏不了什么人的。要是找不到，可以直接回去？”
　　“你要是空手回去的话，三桑无枝一定会把你大卸八块的。她对你已经很不满了。干点什么比较好。”李诩讼无奈地摇头，余光却飘向了郁一荏，“我觉得在任务里面解释比较容易。至少我听说轮回任务里面是没有三桑无枝的监视的。”
　　唐苍杳一下就懂：“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东西吗？叫做休复山的。不会这里就是这个地方吧？”
　　李诩讼点头：“是，我有所怀疑。在时空管理局的记载之中，重黎氏是上古时期负责司天祭地的巫祝，稗官则是负责记载史书的其中一支。在经历了一些事情以后，他们两族被迁到休复山。重黎氏作为山神的巫祝，稗官则记录山中的一切。后来，他们都消失了，连着这座山一起。史书之中记载的理由是一次巨大的地震，植物也都消失了。最关键的是——那座山上有铁矿和银矿，这是他们能够自给自足的重要原因。”
　　郁一荏点头：“描述上和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样的。可这和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李诩讼有些担心地望着他：“在我找到的不知道几手的资料里，你们家郁二茬，以前就姓重黎。休复山附近是金顶派最开始的据点云崖城，甚至这座山可能就在云崖城上。太岁虽然不喜欢金顶派，但这也是很重要的地方。休复山的结论我跟苍杳讲过，他有转述吧。这件事你是知道的？”
　　郁一荏眼神变了变，咬定主意不打算接话。唐苍杳扯了扯李诩讼的袖子摇头。李诩讼扫了他一眼，很快结束了话题：“我们希望能够解决他身上的隐患。唐苍杳说这是你的愿望。你对我们很重要，我们想你能好。也希望你的家人可以好好的。”
　　郁一荏转过身去：“你们都想着丢下我。”没等李诩讼和唐苍杳说什么，他便自顾自地离开了。李诩讼停在原地，向唐苍杳投以求助的视线。唐苍杳摇头。他一直不敢做什么。不过唐苍杳还是站起身来：“先追上去吧。他是黑太岁的更好的宿主，要是黑太岁看上他了，一切就真的来不及了。”
　　李诩讼点头，两人很快追上了郁一荏。他没有再说什么，把精力集中在了任务上，郁一荏给唐苍杳和李诩讼指他从地上发现的刀痕。还有有点像人手留下的抓痕。唐苍杳检查了一下那个矿石，里面不只是闪闪发光的银，还有铁。不知道是什么人能够徒手在这样的矿石之下留下痕迹。山的名字越来越清晰了。痕迹旁边还有绳索一样的印迹，郁一荏看了一眼唐苍杳：“这是什么东西的痕迹？”
　　唐苍杳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阿郁。”李诩讼困惑地看着他们俩，可唐苍杳说不出口。那些绳索一样的痕迹不是别的，正是三桑无枝藤萝留下的擦痕——这意味着这里的人类留下的痕迹都消失了，不会有多余的线索，也意味着有去无回。三桑无枝知道得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早，也更多。郁一荏给了唐苍杳一个眼神。唐苍杳看向李诩讼，他对此一无所知，仍然尽职尽责地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郁一荏有了一点释然，唐苍杳不知道该说什么，忽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选择。李诩讼对藤萝的印子不感兴趣，他找到了别的线索，指挥着唐苍杳和郁一荏往山的深处走。进入山腹之中，银矿裸露和氧化的痕迹越来越明显，还有铁矿开采的痕迹。唐苍杳开始听见了隐约的水流声。这座山下的水还没有断绝。他心中有不祥的预感更上一层楼。一个声音警告着他不要再继续追查下去了，哪怕折返回去以后面对的事情更可怕，都不要再继续前进。
　　影子里飘忽的声音重复着，告诫着他们离去。一无所知的李诩讼说：“苍杳，你刚刚说这里有水源，对吧？地形改变以后它很有可能转入地下了。太岁喜欢水，太岁宿主也得跟着他走，我们有可能在地下河中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郁一荏问：“我们要怎么走进地下河呢？”李诩讼翻开一块石头，一个小小的洞穴边缘露出来，还有潮湿的青苔与泥土：“找矿洞或是天然的山洞。地型变化太大，没办法按照相关的资料找到位置。好消息是，我们已经碰到了。”
　　唐苍杳捞起袖子去帮忙。三个人推了可能半个小时，从乱石之中清理出了一个水塘的边缘。李诩讼又检查了一下土质：“我知道了！大坑不是地震形成的，也不是人类开凿导致的，而是地下河本来就有！因为山的塌陷才变成这样的。只要我们能够把它们清理干净，就可以找到地下河的入口了。”
　　唐苍杳无力地坐在地上：“我想要挖掘机。”郁一荏则问：“代行者难道没有什么改天换地的权限吗？我听说很多言灵都是这样的？我们真的就这么硬挖吗？”
　　李诩讼摇头：“我的权限不包括什么天地改换，我的主要工作也就是背着三桑无枝到处跑，给她当坐骑。还有就是在她休息的时候找太岁，或者在蜃市躲避回溯。”突然，他像想到什么一样骂了一句。唐苍杳和郁一荏都看他，李诩讼揉了揉太阳穴，咬牙切齿：“怪不得三桑无枝说轮回是可以控制的，我的权限是虚数，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恢复原状，也可以……开启轮回。”
　　唐苍杳和郁一荏沉默了。李诩讼又叹了口气：“而且我不会，只能说试试了。帮我拿着。”他把刀鞘扔给唐苍杳，伸出右手，在刀刃上抹了一下。鲜血流淌，滴落在石头上。李诩讼把血洒出去，重新双手握刀。他喃喃自语：“一切之因，一切之果的神树啊，为我开启门扉，置换眼前的一切吧。”
　　萦骨的刀身上流淌起花纹，李诩讼一挥萦骨。雪亮的刀光闪过，沾上血的石头都消失了。他的脸色变了变，什么都没说。唐苍杳看着李诩讼还在流血的手，有些担心：“能不能有别的办法，一定要用血吗？”
　　李诩讼继续甩了甩手上的血，滴落在其他的石头上：“这是代价。三桑无枝说在使用这个需要用自己身上的部分进行置换。指甲、头发、牙齿也都可以，但是头发成功率低很多，因为会吹散。这附近似乎……没什么，我没有定论。已经这么做了，就还是继续吧？”
　　唐苍杳也只能够接受，决定回去以后好好给李诩讼补点气血，也多收集一些头发之类的。李诩讼甩了甩手上的血，继续解决了那些石头。这么折腾了半个小时，终于露出了河流的痕迹。李诩讼接过唐苍杳递过来撕下来的布条，把手包了起来：“看石头的位置还有形状，这里好像有一个神像。神像有一部分是银矿。在神像底部是水的入口。这里应该是积水有了个湖？不知道有没有被截流。这里就结束了，我们先进去吧。”
　　他们离开之后，地上浮现出一个薄薄的影子，越来越清晰。影子摇曳着，也追着他们的脚步继续走。三人循着水流往地下河的伸出走，淤泥柔软，水从脚踝处开始慢慢浮上来。周围的石壁有重新修缮过的痕迹，整个地下甬道里都带着浓郁的水的腥味和苔藓的味道。李诩讼吸了吸鼻子，微微皱眉。他用萦骨护在身前：“太岁最喜欢的地方是墓地，我们应该是要到地方了。”
　　死亡的苦气难以掩盖，就算是郁一荏也无法忽视。他们紧紧握住手里的刀，这似乎是他们唯一的仪仗。水流的声音越来越大，走到了尽头。眼前的所见饶是唐苍杳都觉得相当骇人。地下河的尽头是累累的白骨，一个人坐在骸骨之上，悠悠地打盹。另一个人守在骨山旁边，那便是李野。李野背后竖起一个影子，黑太岁露出自己白发金眼的本来面目，咯咯笑起来：“没想到你们能够追到这里来。三桑无枝的计划已经到了很后面啊？不过在这里肯定会输。欢迎来到曾经属于我们的城市，我们花了很多时间才把这些骨头都收拢在一起的呢。多亏了三桑无枝，它们才没有变成灰烬。所以仇恨当然也不会断绝。”
　　随着他的笑声，看似在打盹实则在打坐的云在骨堆之上睁开眼睛。随着他的动作，死气与寒气蔓延，那些骨头吱吱作响。唐苍杳顿时觉得一阵反胃，李诩讼对着虚空挥了挥刀，他好受了不少，眼神示意李诩讼自己没事。李诩讼这才举刀对着李野：“太祖殿下。您似乎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三桑无枝打算在这里结束，那么，就到此为止了。”
　　“看来你们已经找到了那个人。不过我们也有自己的应对之策。”李野收回刀，似笑非笑看着李诩讼背后的唐苍杳和郁一荏，“这里的的白骨积蓄了足够多的怨气，山峦也被封锁，你身后那两个时吏似乎马上就要顶不住了。你觉得三桑无枝会救他们吗？”
　　李诩讼懒得与他争辩，直接砍向他。李野挥刀格挡，萦骨在这种时候无往不利。李诩讼也已经不是当年随随便便就可以被压着打的李诩讼，跟李野不相上下。恢复了一点状态的唐苍杳则护在郁一荏身前。黑太岁一爪抓过来，唐苍杳的刀差点就被打断，霜弦和数据武器的差距相当明显。三桑无枝什么也没给，看来她是真的很想直接解决他们几个。唐苍杳还记得要护着郁一荏，另一边的郁一荏同样陷入苦战。唐苍杳当机立断道：“明涣！”
　　李诩讼和他交换眼神，也交换了位置。萦骨对上黑太岁更为轻易，郁一荏也去围堵李野。一下局势好了很多。可骨头的响动仍然在继续，云似乎要苏醒、加入战场。黑太岁扫了一眼自己，忽然说：“该说你们百折不挠呢，还是说你们受了三桑无枝的蒙骗呢？”
　　李诩讼一愣，黑太岁继续道：“啊，你好像不知道，但同行的另外两位好像很清楚？她让你们来这里，就没有想过让你们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