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黑太岁预计的是，听了这句话的李诩讼像是松了口气，他的偷袭并没有得手。李诩讼已经不是当年的李诩讼，并没有因为黑太岁的话动摇，最多又对三桑无枝捉襟见肘的道德水平叹了口气。这个结局对于他，还是对于唐苍杳，甚至对于郁一荏而言都是一个好结局。他清楚唐苍杳有自己的打算，也把他囊括在内，只是说不出来。
　　既然只是说不出来，那么有时间就可以了。时间和敬礼会给予人足够的勇气。李诩讼要做的是结束这一切。他一刀砍向黑太岁，萦骨的刀锋在他身上留下血痕。黑太岁被逼退到云身边，云站起身来，白骨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开始爬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在这时，萦骨突然挥不动了。李诩讼一时惊诧，被黑太岁一腿扫到了岩壁上，咳出一口血。唐苍杳见到他受伤当即想抽身，却被李野一刀得手，被困得更深。他试着呼唤出龙雀，却完全沉寂——跟时空管理局的联系被人为切断了。云露出微妙的笑容：“果然，你言灵的权限失效了。不然我就白干了。”
　　李诩讼擦去嘴角的血，示意旁边难以脱身的唐苍杳自己没事，很快重新爬起来：“你做了什么？”
　　云好脾气地解释：“问了问这里的骨头都发生过什么。三桑无枝可以抹去人类存在的痕迹不假，处理不了尸体也不假。这里被一个言灵干涉过，还留下来一个很好用的护身符。本来也是属于我的城市，稍微利用下废墟吧。完全体的太岁和三桑无枝不相上下，所以你作为三桑无枝之下的言灵，权限低于我。”黑太岁甩了甩头发，也说道：“而且这也不是我们毁掉的，而是三桑无枝。”
　　说着云抬起手来，把试图捡骨头来吃的黑太岁硬生生拽回自己身边。随着他的号令，骸骨军团奔向唐苍杳三人。李野也转身回到云身边，像是一个忠实的护卫。黑太岁企图跟着骸骨大军一同逼近，又被拉回来，不满地守着云。唐苍杳和郁一荏背对背，跟李诩讼形成一个三角。郁一荏问他：“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诩讼甩了甩手腕，萦骨忽然变得很沉，大概这也是太岁的暗手：“解决了李野就好了。我的权限被封住了，现在只能硬杀出去。你们对于这种情况有经验吗？”唐苍杳满头冷汗：“我们也是第一次被这么多骨头围住。三桑无枝没给实体的数据武器，现在召唤失灵了。有麻烦了。我记得萦骨有类似的功能，就是召唤之类的？还能用吗？”
　　李诩讼挥了挥手腕：“它变得更沉了，能不能发挥原本的作用不知道，但砍断这些骨头还是可以的。我大概能够感觉到，周围有一个圈一样的东西扣住了整座山。那个圈不是直接的虚数力量，而是间接的。就是这个东西阻断了通讯，也限制住了你们的武器。我……没办法解决，就算萦骨没问题也劈不开。只能试着从外面来了。”
　　唐苍杳示意他交换武器。上手以后他发现，萦骨比以前沉重了许多。唐苍杳一只手都有一点拿不动。唐苍杳试着挥了一下刀，险些把自己甩飞出去。骸骨群们的动作没有停滞，云站在中央打了个响指。骸骨开始重组，变成一座高墙。他一直在站在原地不动，像是护着什么东西，或者被什么束缚住了。李诩讼眼神一沉：“他动不了，攻其一点。”
　　唐苍杳和郁一荏会意。唐苍杳一马当先往前，霜弦一扫，陈腐的骨骸一下断成两半。郁一荏的贪狼紧随其后。他们粉碎了骸骨，李诩讼却停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的视角看见了深黑色的雾气缠绕在刀上，自己的力量只够握住它不下坠到地上。根本做不到挥刀。骸骨的幻影清晰，怨灵。是那些骨头留下的，活过的印迹。李诩讼深吸一口气，试图按照三桑无枝教过的除灵去感念它们的思绪，而后一击必杀。即使言灵的权限被封住，他依然可以这样做。
　　除灵的方法发挥了作用，不过这一次李诩讼没有看见鬼魂的面目，只看见云似笑非笑的金色眼睛。太岁阻隔了这一切！这里的死者皆听他号令，李诩讼做不到绕过他，咬牙切齿道：“你想要什么？！”
　　云仍然维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举起双手：“我现在需要的不是黑太岁或者白太岁的宿主，也不需要侵入码头城寨的契机，而是这座山。我说了，这座山建立在覆灭的云崖城之上。黑白太岁是被言灵分开的，我要想办法对付三桑无枝，所以要寻找白留下的一部分记录。很可惜她的后手被三桑无枝毁掉了，山上的部分只能从茫茫的白骨之中寻找这一切的源头。你说我想要什么？”
　　“你已经拿到了一部分白太岁。这个山里曾经有人用过白太岁，所以才被毁得那么彻底。这里曾经是你的城市，所以你不会输，三桑无枝也不顾一切要毁了这里！”李诩讼准确地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含义，“也是因为这个你恢复了一部分自己的真正实力。能够封住三桑无枝的权限，也能够控制住言灵。那个圈就是你制造的？”
　　云的表情恢复如常：“对了大概三分之二吧。不过不是全对就都是致命的。在这里我的权限本来就比三桑无枝高。不过这些事情解释起来很复杂，不适合跟你们人类说这些。”
　　说不说也都一样，李诩讼想。就算他把真相说出来，也只有三桑无枝对付得了他。骸骨变成了太岁意志的一部分，他们随着云的驱使再次构成高墙。那些被砍断的骸骨也重新构成军队。接近不了云，也意味着接近不了李野。这也是一种永无止境的轮回。李诩讼给了唐苍杳一个眼神，唐苍杳很快会意，跟郁一荏打了个手势。郁一荏相信他们的判断，他和唐苍杳都放弃了一昧地扫荡，立刻转为集中力量把李诩讼送进了骸骨堆之中。李诩讼重新在手上的伤口抹了一把，鲜血带着一部分银色的光洒出来。他双手合十，做出祈祷的姿势。刺目的银色火焰随着他的祈祷燃烧，无穷无尽的复原总算是制止了。
　　黑太岁蠢蠢欲动，对于云没有制止显得很不满。李野倒是忠实地守在太岁身边。云稍微认真了一点，他做出抬手的动作，银色的火焰很快被压制。唐苍杳和郁一荏被骸骨群分开，暂时无法伸出援手。李诩讼怒视着云，而他的眼睛缓缓变做了两个瞳孔的复眼。
　　也就是这一瞬，银色的火焰彻底熄灭。骨头们重新拼合起来，甚至从某处拿出了武器，再次浩浩荡荡冲向三人。越是对抗，越是觉得无力。李诩讼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接触到的都是太岁的冰山一角而已。时空管理局能够接触到的也是三桑无枝的冰山一角。人类在堪称天灾一般的太岁面前只有束手就擒的一部分。但李诩讼的目的不在于制止那些骸骨群。火焰熄灭了又如何？他成功烧尽了刀身上束缚着的怨灵，萦骨失去了束缚。
　　李诩讼深吸一口气，合上双眼。他看见了虚空之中的圆环，它是银子做的，闪烁着贝壳一样的华彩，虚数的辉光。圆环本身就有细小的裂痕，是太岁力量将它弥合起来，又借着这里的银矿修补了破损，加上死者的怨念才终于封住他们。轮回所需要的力量似乎也来源于此。那么斩断这一切。局势便将逆转！李诩讼心无旁骛挥刀，虚数的细小锁链随之折断，云的封锁减弱了。当然，他也不会坐视不理，而用更多自己的力量覆盖了这部分缺口。李诩讼有些遗憾的甩了甩刀，萦骨没有彻底恢复。不过就算无法完全发挥原本的能力，也可以足够解燃眉之急了。他重新睁开眼睛，再次挥刀，被一分为二的骸骨们没有再恢复。唐苍杳和郁一荏抓住机会赶到了他身边。李诩讼低声道：“试一试龙雀！”
　　唐苍杳比划了一下，还是摇头。这在李诩讼预料之外。云的表情微微变了：“黑。”
　　得令的黑太岁一爪挥向李诩讼。这个动作却被同样见识过的唐苍杳所预判，他一刀直刺黑太岁手腕。黑太岁吃痛动作一滞。李诩讼挥刀，他的手指被砍断了，红色的血流出出来。唐苍杳下意识护住了郁一荏。虽然这家伙说是不针对郁一荏，但该防备还是要防备。黑太岁啧了一声，他的影子变化，随便扑向一具白骨，骸骨很快被消耗掉。他的手也迅速复原。
　　太岁食人，有东西吃就能够马上恢复原状，即使是白骨也一样。黑太岁再次袭来。这次他直接咬向李诩讼的喉咙，唐苍杳一刀刺向他，郁一荏则被牢牢护在身后。黑太岁在两个人手里都没有讨到好处，骸骨也被不断消耗，他微微皱眉。云看了一眼李野：“我就说你不能光守在这里，黑一个人对付人类还是有一点吃力。”
　　李野摇头：“这点是我的疏忽。您这样说，我解决那个家伙吧。”他挥刀砍向唐苍杳，唐苍杳并无畏惧，正面接下了李野那一刀。李野表情微微变化：“你的水平有进步。这是苗刀的刀法吧？许多年也没有见过了。”
　　唐苍杳甩了甩手腕：“我还算比较希望跟您再打一次。”李野摆出架势，显然，他要拿出更多的真本事。唐苍杳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李野再次挥刀，猎猎刀风直指唐苍杳的咽喉，唐苍杳的刀法生涩，面对风一样流畅的劈砍，根本只能被动防御。好在唐苍杳的刀法也不是全无用处，他比以前会卸力，也更能够拖住李野。李野被他困住，无法抽身。另一边的李诩讼见势赶紧给郁一荏使了个眼色，郁一荏会意，一刀砍向李野侧腹。李野猝不及防被得手，咳出一口血来。
　　远处的云皱眉，但依然没有出手。李诩讼回想了一下，终于抓住了关键——他好像不能动，脚被什么东西困在了原地。就在他走神的片刻，黑太岁咬向他的喉咙。李诩讼举起萦骨格挡，黑太岁一口咬在刀上，满嘴流血。他吐出口中的鲜血，忽然问道：“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还在为三桑无枝卖命。你一开始找上我们是为了你姐姐，可三桑无枝救了你姐姐吗？”
　　李诩讼动作一滞。黑太岁抓住这个空档一爪扇过来，李诩讼抬起萦骨格挡，被黑太岁打出不远的距离。唐苍杳想要脱身去救，却被李野抓住时机劈了一刀。侧翼的郁一荏连忙扶住李诩讼。李诩讼刚要支起身子继续阻拦黑太岁，他却拉住李诩讼，低声说：“三桑无枝救了我，也没有救我姐姐。我跟你是一样的。”
　　李诩讼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不少：“谢谢你。是啊。三桑无枝实现了她的愿望，不是我罢了。”
　　郁一荏点点头，和他一起面对黑太岁。黑太岁望着他们，背后巨大的影子开始扭曲。云也终于挪动了脚步，一道刺目的白色光芒与黑太岁的影子混合，变作野兽的大口咬向他们。而在影子落下之前，一道淡色的漩涡流转。三人突然回到了山上。还举着刀的唐苍杳莫名其妙：“我们怎么又回到这里来了？”
　　“是轮回，生命垂危之际轮回开始了。”郁一荏说，“都没事吧？”
　　唐苍杳摇头，李诩讼身上的血痕仍然在。他说：“看起来虚数的力量还是被收拢在太岁手上，我失败了。不过伤口是三桑无枝的影响，回去以后治疗就能够恢复。那些骸骨被消耗掉以后也不会在了。太岁需要补充，都是一次性的。这次我们可以直接打过去。不过打过去也没有什么……我们还是尽快脱出比较好。太岁不是我们几个人就对付得了的。”
　　唐苍杳听完，简单整理了一下信息：“也即是说，你之前做的一切，还有太岁做的一切，在轮回之中不会被改变。他们也有轮回的记忆吗？”李诩讼点头：“太岁是依靠着肉身进行记录的。所以无论历经多少个轮回，它们都可以保持记录，除非那块肉被剜下来。显然我们没有割掉一块太岁肉的能力。”
　　郁一荏看着他手上的萦骨：“你的刀也没有办法切掉太岁肉吗？”李诩讼吸了口气：“可以，但是我们没有办法控制住那块肉。对云来说那就是他身上的一部分，无论是在谁手上都能控制。哪怕是在别人身上。以现在的状况看，切太岁肉只能给自己使绊子。”
　　唐苍杳和郁一荏沉默了。李诩讼吸了口气：“如果能够结束轮回，积攒的虚数能量应该够我们三个人回到时空管理局去。结束轮回就要杀了李野。我们可以试着单独把他引出来。云似乎在下面镇守什么东西，他不怎么能动，离不开骸骨。我们对付不了黑太岁，而太岁与宿主相连，他一个人出来就够了。”
　　眼下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只是还有些令人担忧。唐苍杳问：“既然他们知道我们是为了李野来的……？”
　　“他们也没什么选择。”李诩讼说，“只能试一试了。”
　　唐苍杳点点头。郁一荏想了想，问：“你的权限是在下去以后才不太灵光的，如果不在洞穴里，你是否能够联系上三桑无枝？”
　　李诩讼一愣：“我还以为你们对她已经绝望了。不打算再问呢？”郁一荏耸了耸肩：“是绝望了。可眼下也只有这一个办法。既是她要收网，也是她要把我们逼入绝境之中。但我们还没死，就给她添一点堵好了。轮回刚刚重启，身上还残留有虚数的余韵？”
　　李诩讼一听也觉得很有道理：“上一次我试着劈开了封锁的环，或许好多了。我可以试试。”他双手握着萦骨，刀身上的藤萝再一次流转。远处似乎有一个人影愈发清晰。他没有见到三桑无枝，而只听到了声音：“看起来你们已经顺利开启了轮回，所以你才有足够的力量联系上我。怎么样？？”
　　“少说废话了。告诉我，这个圆环是什么东西？我们又怎么回去？”李诩讼没好气道，“你把我们丢过来送死，但这是不可能的，我就算是死了也要爬回去找你算账。”
　　三桑无枝呵呵一笑：“环是某个东西的遗迹，比金顶派的云崖城，还有休复山都要早。也就只有霒能够挖出来用了。这就是他想要的东西。你也发现了，你们该做的事情实际是阻止他。只要阻止他，解决李野就是顺手的事情。那个封印我会想办法，时间上来说应该是大差不差的。霒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也只有解决他才可以最快速度回来。快去干活。”
　　李诩讼还没来得及多问，就被甩了出去。唐苍杳和郁一荏都扶住他，郁一荏问：“怎么样？”李诩讼吸了口气：“三桑无枝说，我们能从太岁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要么完成她的要求，要么死。”
　　郁一荏撇了撇嘴，显然不是太意外。而唐苍杳在一边闭目沉思，似乎抓住了什么线索。李诩讼不想打断他的思绪，也顺着自己的思路考虑起来。无论是抵达、离开，还是开启轮回，需要虚数的能量。时空管理局内一般是依赖于三桑无枝，或是繁花沙漏、时之楔这类已经固定好的东西。萦骨承载了很大一部分三桑无枝的力量，所以也能够做到这一点。自己的言灵权限被太岁所封住，无法正常应用……武器！想到这里，李诩讼灵光一闪：“我记得数据武器在到了一定层级以后是可以随意使用的吧？就是即使没有原型备份，也能随时随地使用的？你们俩够嘛？两个人的权限合一的话说不定有机会摆脱那个圈的影响。里面攻不破，外面或许就可以呢？只要能斩断太岁就有用！”
　　郁一荏摇头：“龙雀的话我不够，不然早就在上一次用了。虎魄的话是因为武器自己的缺陷问题，没有实体的话谁都用不了。”李诩讼有些失望。但唐苍杳在另一方面被提醒了，他问郁一荏：“阿郁，你还记得轮回之中的特例么？”
　　郁一荏很快有了印象：“你是想说那个漩涡人？就是时之楔在他身上那个。我知道了！”
　　李诩讼不明所以，郁一荏为他解释：“就是我们之前讲过的，解决掉的一个言灵相关者。在轮回之中，时之楔用于固定最后的结局，会产生足够量的虚数能量把我们作为排除回去。繁花沙漏可以作为定位以及补充。他身上因为言灵的权限产生了属于自己的时之楔。有了这个我们可以以此回到时空管理局。”
　　李诩讼恍然大悟：“无论是时之楔还是繁花沙漏都可以算作是三桑无枝权能的一部分！所以也可以将言灵的权限变为时之楔？我们能够这样回去？”唐苍杳摇头：“明涣，我们的意思准确来说是，关键从始至终都在轮回的风眼之中，也可以以这样的方式来结束轮回。这个轮回的中心便是你的先祖，我们还是要解决他，才能够找到回去的方法。”
　　李诩讼甩了甩脑袋：“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三桑无枝那样说。我们走吧。”
　　三人往一开始的地下河方向行进。还没有走到一开始的地点，远远就看见李野站在石块之上。黑色的雾气缠绕在他身上，那是黑太岁。三人迅速抽出武器，见到几人，李野微微一笑：“那个时候那样做是对的。看来你们已经洞悉，自己该做什么，又不该做什么。”
　　似是而非的话加重了他的嫌疑。李诩讼一刀斩向他，而李野一挥手，身上的雾气变作巨大的铠甲，弹飞了李诩讼。他则化作一只巨大的蜘蛛袭来。这东西在场的几人都认识——牛鬼岁甲。李诩讼大喊：“攻他关节！”
　　唐苍杳和郁一荏交换眼神，同步砍向牛鬼岁甲的左腿。李野也不是吃素的，他一挥右手，尖锐的爪刃直刺郁一荏。李诩讼也不会让他得逞，他全力掷出萦骨，黑色的牛鬼岁甲被斩断了一大半。与此同时，牛鬼岁甲的左腿也被斩断，李野往左侧摔下去。他手势变化，牛鬼岁甲化作一团黑雾，而后缩小了一圈，重新包裹着他。李诩讼回过神来：“黑太岁不在这里，这里只有你。”
　　李野反唇相讥：“那你们就能赢了么？”李诩讼也不恼，他一刀劈向李野，没有怨灵拦路和黑太岁帮忙，牛鬼岁甲根本拦不住萦骨。曾经坚固无比的铠甲面对三桑无枝自己的刀刃就跟纸糊的一样。在两翼辅助的唐苍杳和郁一荏交换位置，郁一荏低声说：“怪不得三桑无枝懒得发数据武器，这把刀确实更好用一点。”
　　唐苍杳则微微警惕起来：“阿郁，有备无患。帮我个忙。”郁一荏不懂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帮忙。前面的李诩讼越战越勇，牛鬼岁甲快要被粉碎。可就在它碎裂的时刻，一双黑色的手握住了萦骨。刀身上面露出了道道黑色的裂痕。李诩讼赶紧甩开它，李野却反过来抓住萦骨，黑色的血液渗出来，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黑太岁来了。知道是太岁反而又变得简单起来。李诩讼吸了口气，当即决定毁掉萦骨和他们同归于尽。刀身发出尖锐的嗡鸣，而太岁的悲鸣也如哭泣。李野眼神一凛，似乎直至此时，他才将李诩讼视作了能够与自己匹敌的真正敌人。也正是在此时，一股可怕的压力袭来，逼得李诩讼倒退了好几步。那不是太岁的力量，而属于李野自己！
　　我会输。李诩讼想，但我不能输，也不能在这里后退。萦骨上的银光越来越薄，李野黑色的刀纹丝不动。他渐渐地力不从心，听到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李诩讼！”
　　李诩讼没有回头，仍然竭力阻拦着李野。刀光剑影之中，他看见唐苍杳抓住自己的影子，从里面扯出一把剑来！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唐苍杳毫不停顿，避开李诩讼刺向李野。虎纹的剑直截了当地贯穿了李野的胸膛，将他钉在石壁之上。李诩讼终于松了口气，萦骨摔在地上，光华彻底淡去。唐苍杳没有松手，白发纷纷飞扬。李诩讼又立刻紧张起来：“你怎么做到的？”
　　唐苍杳不敢松手，只好余光看着李诩讼解释：“我只是想起来我的设备里以前有使用虎魄和龙雀的记录，又想到权限的问题。我身上有虎魄的诅咒，这次算是因祸得福了。”
　　郁一荏小声问：“他似乎已经……他就算没有死，也被限制住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找办法回到时空管理局，找三桑无枝算账了？”
　　李诩讼示意唐苍杳和他交换位置：“算不算结束都不重要了。这里有数据武器，我们可以直接回去。”唐苍杳没敢松手，示意李诩讼把手握上来。看到他们的动作，李野却露出一个笑容。李诩讼心中警铃大作，但还是只能继续。黑色的老虎包裹住他们，浅色的漩涡犹如水流波动，而后是飞沙走石。李诩讼下意识伸手抓住唐苍杳和郁一荏。不知过了多久，重新睁开眼睛之时，他们仍然站在残破的石山之上。唐苍杳缓了缓，不着痕迹地拭去嘴角隐约的血迹。李诩讼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周围，很快确定了；“不好，我们被困住了！他根本不是轮回的中心，而太岁……？”
　　电光火石之间，李诩讼想到了许久之前，三桑无枝曾经说过的话。心有执念而弃念者，为人。人生太岁，人负太岁。李诩讼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拭去头上的冷汗：“轮回的其中一个规则是，轮回中央的人心怀执念，所以才能反复燃烧自己，一次又一次重来。据我所知，太岁的宿主执念没有强到能够引动轮回的地步。这个轮回的风眼……？”
　　明明对于自己、唐苍杳还是郁一荏，这都是一个好结局。只有有执念的人能够启动轮回，这个有执念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