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的雷声响起，天上隐约裂开了一个口子。似乎有一座门扉洞开。在云霒的眼里，那比起门，更像是一只眼睛。上古有名为龙的怪物，在他诞生的年代已经相当罕有。云霒的直觉确告诉他那就是龙的眼睛。
　　龙是在考察三桑无枝的所作所为么？如果合格，就打开天门。不合格的话，则是将她封在这里。云霒印象中，三桑无枝没说自己的过往有任何与龙有关的部分。只有南方的山丘，升起的篝火，和将她当作神一样敬拜的人类。他的视线从天门转向三桑无枝。看到白发和金色的疤痕，三桑无枝还是停顿了一瞬间。那一呼一吸的时间什么都不意味。风旋吹过三桑无枝的头发，她重新抬起手，眼中燃起熊熊的火焰。云霒脸上是意料之中的神情：“你很清楚，我就应该是这样。你的迟疑太晚又太短，三桑无枝。”
　　“一只完整的太岁在我眼前。”三桑无枝目露凶光，“看来你的愿望是没有机会实现了。而我的愿望即将完成！”
　　云霒呵呵笑起来。三桑无枝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是露出自己的本体攻向他。不用维持码头城寨的稳定以后，她下手毫无顾忌。银色的藤萝却没能够命中云霒。仿佛无形的墙阻挡她的动作——周围的空间好像被隔开了。三桑无枝脸色一变，云霒也抬起手，无数红线从他掌中散开。丝线切开藤萝，也在三桑无枝的脸留下一道口子。有血滴落，三桑无枝刚想还击，变成银色的眼睛突然燃烧起红色的火焰。红色迅速扩散，她又变回了紫红双眸的样子，失去了力气。三桑无枝被什么东西封住一般动弹不得，她突然回过神来一般，难以置信地看着太岁手里的红线：“……天地行客？！这不可能！她已经死了，早就已经死了！天门也没有开过，你哪来的这东西？！”
　　云霒意外的也很平静：“你的表情很难得有这么大变化啊。然后，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呢？”
　　红色的丝线随着他的动作流转，化作锋刃一般切割着一切。三桑无枝的藤萝无处可逃。原本她不怕云霒的任何手段，也不怕太岁制造的丝线，但那隐约的红光对她来说是致命的。三桑无枝尖叫起来：“你的权能不足以到这地步！就算是仿品，也不可能伤到我！云霒，你到底是从哪里偷到大神木的力量的！”
　　云霒大笑起来：“怎么能说是偷？这是我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你不是已经知道从哪来的了么？”
　　三桑无枝下意识去触摸自己的右眼，她喃喃自语，像是茫然的孩子呼唤父母的名字：“北有扶桑枯于野，东有若木焚于火，西有建木落于海。天梯倾塌，神无垂眼；世间失道，征伐不休。悲乎哀哉！悲乎哀哉！”
　　可她只是迷惘了一瞬间，很快就冷静下来。即使覆盖在身上紫红双色的光无法冲破，银色的枝条还是舒展开来。三桑无枝重新抬起头：“原来如此，神格。所以你能够封住黑白太岁，你的名字等同于神的名字。可我不是大神木，也不会是大神木！我是三桑无枝！我还活着，而他们早已灭亡！你就算仿造了天地行客，又能够维持多久？”
　　云霒翻掌结印：“能够拦住你进天门就足够了。”细细的红线割开了三桑无枝的封锁，也在同一时间一并绞碎云霒的身躯。三桑无枝恍惚间听见尖利的响声。可是云霒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他没有痛觉，一切也只是三桑无枝的错觉。她吸了一口气，眼睛重新变作银色：“言灵·苇原。”
　　云霒一愣。对面浅色的枝条犹如锁链一般蔓延开来，与红线撞在一起。三桑无枝背后，一朵深色的花犹如漩涡般绽放，星星点点的光如沙砾闪烁。整座码头城寨的重量都被寄托在那些枝条上。若是想要挣脱，得有能够毁灭码头城寨的力量。这是禁锢，也是死亡。苇原便是三桑无枝精心锤炼的，只属于太岁的死地。
　　三桑无枝露出势在必得的神色，云霒错愕一瞬以后也恢复了冷静。红线依旧在指尖流转，它的光芒未减分毫，却破不开苇原。三桑无枝的枝条穿过他的身体，丝线将他们包裹起来：“我记得这个言灵在两千五百年之前，就因为你的大动作被毁灭了？而且它的持有者很不好找，你只找到过三个，成功了两个。你觉得用人来困住我有意义么？”
　　三桑无枝无不得意地回答：“好在它总算是补上了。你的后手应该留到这时候用，而不是为人类白费。就算你有天地行客又如何？你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支撑它运转到天门关闭！”
　　云霒却冷笑：“多可笑。这是你认同的终末，一直被你利用的人世对你而言反倒意味着死亡。”三桑无枝摇头：“人能够杀死比他们强大数万倍的东西。对于你们太岁，人叫你们生，当然能要你死。说来，你见过遮天的树因为小小的虫蚁倒塌么？”
　　云霒挑眉：“因为那颗参天巨木倒下来，所以你才落到这里？”三桑无枝手势变换，苇原的包围圈开始收缩。她眯起眼睛看云霒：“你不也只是尸山血海之中的一块肉而已，一块比较好运的肉！”
　　这个表情意味着三桑无枝相当不爽。云霒被说了很多年，不太在乎这些，他看着一点一点吞没自己的紫色花朵，身体溃散变成黑色的触须、肉块：“实话的话我还是会接受的，我不像你。重复这么多年，实在是太吵了，三桑无枝。若果能够安静下来，最好不过。”
　　三桑无枝盯着他：“人世之声。意味着死亡的你才无法接受那些声音。”紫色的花朵带上了一点点碧蓝。云霒反手结印，红色的丝线燃烧起熊熊火光。无论是三桑无枝的枝条还是言灵都无法再靠近云霒。云霒竖起三根手指：“世上大概有三种东西能杀死太岁吧。第一种你还不够格，第二种已经不存在了，第三种……暂时还是算了。你要是真的有那样的本事，何必把肉切得这么细才咽下去呢？三桑无枝，你还是没什么长进。”
　　三桑无枝脸色铁青。红线回转，一切的因果在丝线之中被割得四分五裂。云霒要杀太岁，而太岁要杀三桑无枝。三桑无枝绝不肯服输。她的眼睛化作银色的本色，枝条泛起一点青绿的颜色，就像是真正的树木一般。名为苇原的言灵再次燃烧，光芒几乎化为实质。她看着云霒：“我要赢，我要活下去。我所跨越的，万千的死亡，都将成为我枝下的泥土！苇原，起！”
　　随着三桑无枝的命令，苇原的死国压向云霒，一整座码头城寨都压向他。在巍峨的山岳面前，无往不利的红线终于显得渺小而脆弱。它能够阻挡三桑无枝的藤萝，却挡不住万千活生生的人。那上面的红光也黯淡了不少。可云霒扬起嘴角。三桑无枝脸色一边，还是做出了一个向下压的动作。云霒抬手迎击，他身上的眼斑真的变作裂隙，一片金色忽然展开，而后是白雪。飞雪回转，紫色的花朵和它们碰撞之时便消失。三桑无枝脸色彻底变了，她尖叫起来：“你是从什么地方找到的！”
　　云霒露出一个微笑：“共振。你说了，我是尸山血海之中的一块肉。都是尸体做的东西为什么挖不出来？你不会是因为被坑害了太久所以已经忘记自己道场的地基是什么了吧？”
　　三桑无枝脸色一变，云霒又继续说：“既然你打算把人世的重量都压到我身上，叫我重新恢复原本的状态任你宰割，我也可以做类似的事情。啊……我忘记了，你的神格封在你的道场里。现在这个世界里，存在神格的只是我，所以锚点也只能是我！借力打力，很可惜对你来说就是左右互搏了。还有另一个，我想你或许更喜欢这个。”
　　三桑无枝眼睁睁看着他的身边出现了一片又一片金色的雪花，而后是经幡与神像。属于她的道场缓缓浮现出来，却保护着她的对手。云霒说得对，借力打力。言灵的权限并未超过她自己。金色的佛国漂浮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三桑无枝收回掌中的苇原，化作一把黑色的刀刃砍向云霒。云霒没有躲，不知道向虚空之中掷出了什么，金色的佛国边缘突然顿住，一下化作流沙，三桑无枝的枝条和苇原的诅咒也停顿。一切在交汇之所顿住，无尽的“空”坠落下来。
　　界限就像是一个圆环的形状。云霒看着她，名为苇原的言灵突然开始消亡：“这是你在蜃市里所遗漏的东西，苇原之主的锚点。我在休复山找到了它的原型，修补了一下。像是你说的，修补的部分我已经用掉了。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如何？”
　　三桑无枝脸色再次变了，随后她又冷静下来：“她怎么可——怎么不可能。最后它到了你手里。”云霒却摇头：“你错了，三桑无枝。是我在苇原之中捡拾起来的。这里没有生死，只有愿望，纯粹的‘我想你好’的愿望。因为我有着和他们一样的部分，才能拾起被神所遗忘的东西。时间是整座空间之中的螺旋，意识到这一点的人可以看见未来。”
　　“你说你拾起的，是所谓的爱。”三桑无枝发问，“而对你而言，爱是什么？”
　　“世间诸苦之源。”云霒回答，“生老病死，皆有牵念。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取蕴，皆因执念。爱是这世间最大的牵念，最狠的执着。百转千劫搏一苦果，搏不得的，来世再见。”
　　三桑无枝问：“你明明没有来世，还要去求再见吗？”云霒点头：“人会因为爱恨是非颠沛流离，也会因为爱恨是非得到一个归处。有想要的东西，活着的时候就想要的东西，才是真正的人。至于结局是喜是悲，再所不问。”
　　他话音落下，无论是神国还是人世，都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崩毁声。金色的沙粒像是流水坠落，如矗立雪原之上的坛城被一双手轻轻推毁。红线没有将那些碎片缝起来，它仍然划破一切，就像是血痕。三桑无枝眼神一凛，试图抢回自己的道场。然而那些红线仍然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云霒嘴角淌下鲜血，身上烧起白色的火焰，他仍然站立在风暴的中央。金色的神像先他一步破碎，他仍然站着，没有变化。三桑无枝停下来触碰了一粒火星，难以置信地尖叫起来：“你疯了！你烧掉神格还不够，还要烧掉自己的魂魄、神识、肉身吗？！你本来就没有来世，这样又能得到多少？要做到这个地步才可以吗？”
　　云霒无所谓地笑起来，他的笑容带着自由：“神识无所谓。魂魄早就用来封印黑白太岁，四分五裂了。对我来说只要拦住你就足够。天门已经开了，你还能撑多久呢？”
　　三桑无枝咬牙切齿，遥远的天门正在缓缓地合闭，如果不能解决太岁，或是不能脱身，她就要再等千万年。一切都在崩溃，三桑无枝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愿望实现了，是自己输了。
　　云霒杀掉了太岁，也杀掉了他自己。
　　一切都结束了，千年的恩恩怨怨，就像是过往一样淡薄。他们一起缓慢地在空无之中下坠，最后落在一块石头上。那是码头城寨的碎片。这座为了太岁建起的要塞而今也因为太岁残破不堪。三桑无枝仰头大哭起来，泪水大颗大颗情真意切地落地：“我只是想回去而已，我有什么错。”
　　云霒脸上流露出一点淡淡的疲惫：“别装了，三桑无枝，你跟我哭有什么用？”
　　三桑无枝的目光一下尖锐，眼泪就像是云霒说的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云霒眯着眼睛看她，可什么都没有说。没有怨恨，没有指责，没有同情，只有沉默。红线百转千回，割开他们周围的一切。三桑无枝触碰它的光华，指尖留下一道红印，它已经不如方才锋利。她又看向云霒：“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天地行客绞碎了你的你的骨头、血肉、心脏、魂魄。你什么都不会剩下了。”
　　云霒的眼睛一点一点失焦：“这很好，三桑无枝。对你来说我已经没有用了。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太岁就该这么死。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太累了。”
　　三桑无枝没有走，她依然站在他身边，垂头看着他：“你只是为了自己。”
　　云霒闭上了眼睛：“当然，我们还是挺自私的……永别了，三桑无枝。”
　　这是他此生最后一次闭眼。太岁本来就没有呼吸，所以死亡意味着消融。云霒的身体变作了黑色的流沙、尘埃、灰烬。三桑无枝抓了一把，它们毫无留恋地从她的掌中滑落，就像流水。浅色的白光离开黑色的流沙，像一只鸟儿一样飞向天空。紧接着是什么破碎的声音，一道浅浅的光落下来——天门就要关上了。
　　随着一切障碍被排除，银色的藤萝疯狂攀爬向上，交织为一座天梯。而三桑无枝依然站在那里，看着黑色的流沙，直到它们消失殆尽才抬起头。无论是尘埃还是废墟，都没有拦住三桑无枝的脚步。她作为一颗藤的时刻似乎要结束了，却又像是只换一个地方生根而已。所以码头城寨就这样轻易地被抛下，什么都没不能够阻拦她的脚步，哪怕是她自己。
　　汇聚的狂风带上了颜色，九天之上传来龙的咆哮。黑色的龙张开双翼，带着更为强劲的烈风奔来。这是不同于太岁的天灾。黑龙的影子是灾难的投射，它带来死亡、疾病、战争与饥饿。三桑无枝只要越过它，即可达到最终。她抬起双手，身上全身化作半透明的银色。红色和紫色的枷锁重新浮现在三桑无枝身上。她盯着黑龙，有样学样地挥出一拳。黑龙和她的拳头碰撞在一起，狂风刮过耳边，就像是变形了的哀嚎。三桑无枝咬紧牙关，她闭上双眼，银色的光华犹如火焰，要烧尽狂风。
　　龙发出了真正的悲鸣，碰撞之中，枷锁和黑龙都消失了。三桑无枝长长舒了一口气。她失去了枷锁，既松了口气也是得意，宣告了自己的胜利：“所谓的终末余晖也就是这样而已！过往的一切都再无法束缚我了！”
　　就像是她说的一样，黑龙是她所面对的最后一重关卡——或许是。三桑无枝从小就听说过祂的传闻，那是被封在这个世界底部，创造了世界的另一半，却又注定会毁灭这个世界的父神。如若母神是不求回报的海洋，父神便是海上可怖的风暴。哪怕是强大于三桑无枝的那些家伙都畏惧着祂。三桑无枝也很清楚，自己只是仗着天门的便宜还有三千界的力量，所以只用解决这一点余波。
　　不过大神木也没有能够活到和终末对决的时候，三桑无枝得意地想，这样看还是自己比较厉害。故乡已经没有大神木，那里只有她自己，一切都将属于她这个唯一的后继者。只要跨过天门，只要能够跨过天门！
　　三桑无枝的脚步停住了——这不是她的本意，而是她真的再无法寸进一步！空中有无形的力量拦住了三桑无枝，不是太岁，而是与她同质、更强大的东西——将她打落至此的大神木。她不甘心地大叫起来：“明明只是一点点而已！就差这最后的一点，我就可以回去了！凭什么！”
　　天门犹如一只悲悯的眼睛，垂目看着她。三桑无枝气急败坏一掌拍去。藤萝缠绕其上，千万人世的数量扭转了天的意志，它的闭合被阻止了。可三桑无枝依旧无法前进。触碰到天门的三桑无枝终于找到了线索。她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来，随着她的动作，一片金色的树叶浮现出了。树叶越来越多，连接成无尽的锁，封住了她的去路。三桑无枝喃喃自语：“……扶桑大人？！你明明死了这么久！你的树身都在妖星的光辉之中化作灰烬，还能够阻拦我，依旧不肯放过我吗！”
　　金色的锁链摇曳，如万林婆娑。锁链在天门之前构成了一堵墙，也缠在了三桑无枝的脚上。身上的枷锁斩断，藤萝也正被那些锁链挤压——三桑无枝的力量不够强大，这场角力是她输了。失败的三桑无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天门闭合，跟着金色的锁链一起消失。三桑无枝也无力支撑自己，却依旧被锁链困住不得脱身。她尖叫起来，又重新找到了办法：“为什么？！为什么扶桑大人的力量还能够拦住我！我已经战胜了终末，我是合格的大神木后继者，新的大神木！给我重新打开！”
　　说着她就要撕开锁链，逼天门重新打开。可是她在力竭之前尚拿那些锁链没有办法，现在当然更不可能。三桑无枝锁链摁在地上，气恼地捶打着地面，那些锁链不会回答她，诡异的是，一个女声从空中慢悠悠飘来。打断了三桑无枝继续的动作：“因为你只是一颗藤，攀附着木才能上前。三千界的神树到不了天门。这是那个丫头的后手，还以为你作为她的后继者能够想通这一点呢。”
　　三桑无枝猛地看向声音来的方向。一个蓝色衣衫的女人浮现在虚空之中，蹲在她身边。女人有一双叫人一看就发毛的红色眼睛，长长的尖耳朵。灰色的头发垂落在地。三桑无枝试图爬起来，但她做不到。对方只是看着她垂死挣扎。三桑无枝怒视着她：“你是从上面来的吗？你是谁，到这里看我的笑话吗？！”
　　女人点头：“嗯。赢了就是见证，输了当我是看笑话吧。我是个结果主义者，就你所作所为的结果来看，你救了你树身上的人类，也阻挡了最后的灾厄。所以我可以允许你继续维持存在。你可以有一片小芽。那么，我是否要留下你，就要看你的表现了。你还打算继续往上么？”
　　三桑无枝瞪着她：“当然！这就是我的愿望！你这些生来……你们怎么可能懂！我一定要回去！”说着她又要再爬起来，看样子要和女人同归于尽。女人做了一个捏住什么东西的动作。三桑无枝被定在原地，她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事，瞪大眼睛：“你……您，您，您，您是………我，我竟然……？！”
　　“不要那样称呼我，不然我会直接把你捏碎。从一而终，我很喜欢。很可惜你实现这个愿望的手段是错误的，你需要受到惩罚。”女人说，“看在你的真身还有用的份上，我考虑让你退行会原本的形态重新抽芽，再修一轮。但你还要花多久抵达？就不关我这个马上要消失的家伙的事了。”
　　三桑无枝眼神一变，不管身上的束缚直接抓向她，结果浑身跟过电了一样动弹不得。女人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说你从一而终还真是，知道我快消失了就想动手。很可惜在我面前，你的力量就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回去吧，那只太岁的部分我就带走了。还要花多少年，天门才会再次打开呢？我觉得至少要十万年吧。永别了。”
　　三桑无枝还想动，女人背后生出蝎子一样的影子，尖锐的螯针从后直接贯穿了她的心脏。三桑无枝连喊叫都没能发出便昏死过去。蝎子甩了甩尾巴，抽出长长的尾针。三桑无枝从高空坠落，女人坐在天门的边缘，似乎看见了空无之中的什么。
　　有风吹过，女人看了一眼风来的方向，问：“你原来还在这里？希望见证结局么？”
　　没有人回答她，女人什么也没说，任由风滑过身侧。蝎子崩溃为沙砾，她也化作的淡色的灰烬，与天门一道归于尘埃。
　　似乎是心有所感一般，摔在地上的三桑无枝抬起头来，努力从地上爬起来。她的眼睛化作了原本的浅银色，身上则留下了蝎子一样的疤痕。她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赤裸的双足踩在地上，犹如初生的孩童一般仰望着不可及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