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四人花了一点时间回到时空管理局上层。地震依旧没有停止，然而这不像是普通的地震，而是本身结构的塌陷。码头城寨从底部和边缘开始一块又一块瓦解，想活下去就只能往上走。唐苍杳试着登入扶桑系统看看有没有任务或新指示。然而并没有，三桑无枝没有任何命令，也没有指引。整个时空管理局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好消息是虽然最高权限在于三桑无枝，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离了三桑无枝时空管理局就会停摆。唐苍杳很快找到了执行部的命令：“所有执行部成员撤离到码头城寨的最上层，尽可能实现自保，在此基础上帮助其他人离开。”
　　“碑林山程序已经开始了，这是三桑无枝失联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封渊大炮充能失败。所有能量都在用来维持结构本身了。”郁一荏也看着自己手上的扶桑系统，“这么大规模的塌陷，三桑无枝要么是碰到了其他事情，要么是就打算放弃整个时空管理局了。”
　　三桑无枝要做什么，又打算做什么，已经不是这些小小的人类能够解决的了。能够活下来，已经算是很艰难的事。地震没有停止，凹陷越来越多，李诩讼很快就发现了问题的所在：“地基松动了？你们说碑林山程序启动了，是不是有什么人在地下战斗？”
　　“不知道。或许就是三桑无枝失联的缘由。”唐苍杳道，“明涣，你能不能知道三桑无枝在什么地方？”
　　李诩讼揉了揉太阳穴，抬头望向天空：“言灵的联系告诉我上面是她的目的地。但下面也一样在。她的意识在本体里，太岁似乎还在码头城寨底部。”
　　唐苍杳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天上不知道出现了什么——就像是眼睛一样的漩涡。明明只是漩涡、只是风旋，唐苍杳却下意识认为这是龙的眼睛。龙眼缓缓注视着地下的一切，无悲无喜。这也是一种启示。唐苍杳意识到了什么，喃喃自语道：“我想到了一个很久远很久远的考察。在时空管理局内部有一种说法，三桑无枝是在更高一个维度世界诞生的生命，因为某种原因衰减，最后降落到这里。三桑无枝建立时空管理局的目的是卫了积攒足够多的能量活下去。”
　　郁一荏和李诩讼都皱眉。郁一荏说：“我听说过这个考察。但这并不能用于解释现状。”唐苍杳点头：“我觉得可以。三桑无枝有了优先级在更前的事情，放弃了码头城寨。我们现在只能自己救自己了。”
　　自己救自己也不是什么难事。对于时空管理局的人而言，这是常态。唐苍杳吸了口气：“阿郁，你先带着人出去？我们稍微想点办法，把你们送出去，之后我们再脱身。”
　　郁一荏摇头：“我看现在是走不了了。我们得一起把事情解决了，才有机会出去。”李诩讼也同意：“去找上面的人汇合吧。你们执行部……能不能有点别的方法？”
　　“也不是我们执行部吧？毕竟代行者也是算在我们的档案里面的。”唐苍杳挠了挠头，“我们先确定一下情况。现在塌陷还没有停止，摇晃也是。先保证自己不死在里面。”
　　李诩讼和郁一荏都认可了这个结论。李诩讼说：“向上走吧。脱出码头城寨或许就能够好多了。三桑无枝的影响就算扩大，也无法覆盖到整座城市吧？时空管理局的范围就已经够大了。”
　　码头城寨本身便是一个中型城市的大小，这是三桑无枝影响力的极限。李诩讼吸了口气，示意他们继续往上跑。唐苍杳盯着李诩讼越发苍白的脸：“明涣，你还好吗？”
　　“我没事。”李诩讼说，“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三桑无枝在收回曾经给予的力量而已。她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做。斩断一切，抛弃一切，也要往上爬。李诩讼试图依靠言灵的联系再次联系上三桑无枝，得到着只有忙音一般的回答。像是心有所感，李诩讼抬起头来，看着头上的龙眼。那只眼睛沉默地望着脚下的一切。不知是不是在品味着人类们的绝望。
　　绝望，只是看到那只眼睛，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李诩讼想，这就是三桑无枝追求的尽处么？龙眼，那条龙悬浮在天上，什么都不做。它缓缓地收缩，似乎是在眨眼睛。它打算做什么呢？
　　思索这些问题没有意义，也没有办法帮助脱困。想要脱出码头城寨要么往上，要么往下。下面虚数海这条路一直都不靠谱，算是单行道。现在他们的位置远没有到脱困的地步。此时的李诩讼不由得开始埋怨重黎雨为什么跑到了这么下面。不过这些都只是李诩讼急眼之余的甩锅，上去之后会有别的解决办法。
　　码头城寨的瓦解仍然在继续，程度愈发严重。李诩讼跑着跑着，脚下忽然一轻，根本跑不动了。周围的郁一荏和唐苍杳也跟着浮了起来。下坠甚至都停止了，巨大的石块有上浮的迹象。李诩讼倒吸一口凉气：“周围似乎……变轻了？这是怎么回事？”
　　唐苍杳勉勉强强稳住身形，抓住险些飞走的李诩讼：“是。码头城寨本身是在虚数和实数世界的交界建立的，也算是一个比较大的城市。需要有其他东西维持重力体系。也是因为这个，一旦缺少了一部分就会造成严重影响。”
　　“码头城寨不止一次遭受过攻击，就像前几年那次一样，一般情况下重力系统的变化不会那么剧烈。”郁一荏说，“这下是真的完蛋了。我觉得已经打到武器库了。碑林山还有一部分功能是用来维系重力的，碑林山的离解应该也是一部分原因。”
　　李诩讼试着继续往上走，但只是像狗刨一样动弹不得：“关键是我们怎么上去。重力系统受到影响以后，向上走都变得有点困难了。”唐苍杳试着拿出武器，发现时空管理局的武器系统也失效了。他又试着抓住周围的大石块，万幸顺着它还是能够继续前进。他道：“只能够以建筑为基础爬上去了。”
　　李诩讼顺着他的动作一起落在了石块之上。朝郁一荏点头。李诩讼看着他背上的郁二茬：“要我帮你搭把手吗？”
　　“不必，照顾好你们自己就好了。我一个人也可以的。”郁一荏摇头，“现在要走的更多了。原本码头城寨超出兵器库的部分以后是有电梯直通的，现在肯定都用不了了。”
　　这样一说，李诩讼理解为什么唐苍杳那么快就能追上来了。三个人往上攀爬了一会儿，终于窥见了医疗部的领地。到那里至少可以获得补给，接受一定程度的治疗。三人都精神一振。突然，李诩讼和唐苍杳同步咳出一口血来，险些昏过去。郁一荏一手抓一个，他也不知道该问谁：“你们没事吧？！这次又是什么？”
　　李诩讼擦掉嘴角的血，很快把气顺了下来，站起来继续：“不知道算是有事还是没事。”
　　相较于他，唐苍杳的状态就差很多了。他感觉自己的肚子里还有血管里都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在上蹿下跳。一股不可忽视的反胃感传来，肚子里的东西好像很快要撕裂自己的身体离开一样。这就是白太岁的副作用？白太岁在时空管理局的底部，按照现在的塌陷程度看应该早就掉进虚数海离开了才对。但她还在这里吗？又是在做什么？他看了一眼李诩讼，很快又平复下来。李诩讼一眼就看出他的状态不对：“我们需要快点去到医疗部的领地。如果我们能够早点抵达，状态会缓解很多。”
　　郁一荏看了一眼唐苍杳：“到了医疗部以后还可以以物易物。他们绝大多数人是被强制囚禁在码头城寨之中的，关系很密切。这种时候损伤很多，救出来一个就可以换来对自己的救治。相对应的，医疗部的物资更多。”
　　至少这是好消息，按他们伤痕累累的样子获得治疗更要紧。只是还没来得及走太远，晃动又一次袭来。这一次力场似乎恢复了正常，残破的码头城寨急速下坠。一团黑色的光从码头城寨底下渗出来。一股熟悉的腥气和苦味传来。李诩讼跳起来，而唐苍杳和郁一荏则在力场的急速变化之中反应不过来。李诩讼只能先去救目标比较大的郁一荏和郁二茬。然后再去救唐苍杳。郁一荏问李诩讼：“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码头城寨的重力体系按道理来说只能改变一次。如果不是三桑无枝出手干涉的话，是不可能再重新变化的。作为现在跟三桑无枝联系最密切的人，你知不知道什么？”
　　李诩讼揉了揉太阳穴，指引他们望向码头城寨底部的黑色：“下面的不是……不是三桑无枝的力量，而是太岁！他们也是底部塌陷的直接原因！”郁一荏和唐苍杳都一愣。郁一荏追问道：“但是……他不是？”
　　李诩讼吸了口气：“太岁是讨厌时空管理局，讨厌三桑无枝带来的一切。但太岁也喜欢人类。下面一定还发生了其他事情，大到让他不管时空管理局是他的仇敌，也要为……为人类说话的地步。”
　　郁一荏和唐苍杳都沉默了。但唐苍杳调理和振作的速度显然更快。他扶住郁一荏，示意他继续往上走：“至少现在受到重力的束缚弱了。我们可以更快速度上去。再不到医疗部，我担心会出更多的问题。”
　　郁一荏也认可这一点：“我知道。你们三个都需要治疗。越快速度越好。不管底下是什么东西，我们都要上去。”
　　可他话音刚落，一道银色的藤蔓从虚空之中上浮，险些把他们抽开。随后是更多的藤蔓！它们从码头城寨本身长出来，破土而出，连根也抽出来。随着藤萝的上浮，码头城寨的瓦解加剧了。郁一荏吓了一跳：“那是……什么东西？！”
　　李诩讼死死抓住他们：“这些就是三桑无枝的本体。她是一颗银色的，无叶的藤，在人类的历史之中盘根错节汲取养分。她在离开时空管理局……她本身就是时空管理局的地基，现在是想要抛弃整个时空管理局离开吧？！这上面还有这么多人，她疯了？！”
　　唐苍杳擦了擦汗：“显而易见。”李诩讼吸了口气，他跳到一根藤蔓上，强行迫使它改变了了方向，接住唐苍杳和郁一荏：“还好我的言灵权限够用。有了这些我们可以更快速度接近医疗部。上来！”
　　唐苍杳和郁一荏按照他的指示跳到藤蔓上。李诩讼推着藤蔓急速上前。好像这和藤萝本来的方向并不背离，所以才如此顺利。李诩讼懒得管这些事，他们迅速抵达了医疗部的所在——即使这里已经像是一片废墟。他把唐苍杳和郁一荏捎下来，他大声喝道：“这里还有没有活着的人？我们提供解决现状的办法，你们谁能治疗我的朋友？”
　　听到人的声音，居然真的有人从废墟里面钻出来。李诩讼连忙解释自己可以改变藤萝的运行轨迹，保证这片领地的损坏不会进一步破坏。对方接受了这个条件，并轮流检查了郁二茬、李诩讼和唐苍杳，啧啧称奇：“这家伙有很严重的脱水，现在还没有死真是个奇迹。还有你，你是失血，需要输血。你的话……更严重，你还活着也是个奇迹了。除了他以外，医疗部目前的条件来说治不了。我们还有一部分水源，其他人就得等等了。”
　　李诩讼脸色微妙：“但是他们……我会尽力争取时间。能救一个是一个吧。”医疗部的医师点头。他得到了许可就开始救人，这些是他们机械一般的生活方式。李诩讼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尽力用自己所剩不多的权能影响周围的藤萝。唐苍杳和郁一荏帮着搬来水源，郁二茬的状况在得到救治以后好了很多。唐苍杳缓了一会儿，疲惫缓缓地涌上来，就像是结束的预兆。医师扫了他一眼，迅速找出了针剂：“这个给你，打一针。只能作为紧急维持的手段。需要我帮你注射么？”
　　唐苍杳点头：“我担心自己注射会出问题。多谢。”医师打开针剂，精准找到了唐苍杳的血管，一针扎了下去。注射的时间很快，他拔出针头，扫了一眼旁边的李诩讼：“那边那个家伙的贫血反而是好治疗的。只要输血就会好转。你身上有混合倾向的太岁，通常建议都是保守保守的药物治疗。你最好还是去看看，如果这破地方还能够恢复的话。”
　　唐苍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昧点头。他扫了一眼李诩讼：“这里可以做简易的验血吗？”医师看了一眼就知道：“你感染复合的太岁，原则上不允许输血给其他人。而且我们这里的装置也很难实现。你最好还是等一等吧。能否抬升平台？如果到更上面的话，可以获得更多的资源。你们想要得救还是要依靠时空管理局的设备。”
　　唐苍杳对着李诩讼喊话：“明涣！我们现在的高度好像不够，是否能够更进一步？”李诩讼摇头：“上面没有断联，也没有其他的部分够把我们顶上去。瓦解还在继续，唯一的办法就是从藤蔓走。我们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留在这里。”
　　进退两难。唐苍杳想，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能够结束这一切？有没有什么……只需要牺牲我一个人的办法？
　　答案是无。因为他什么也做不到，一如当年。然而唐苍杳比当年强的地方在于他除了迫使自己冷静以外，还找到了别的自己能做的事情。他握住郁一荏的手，扶着他们站起来：“你们还可以继续吗？我们稍微缓一缓，抓紧时间上去。”
　　郁一荏点头：“我还可以。你还好吗？”唐苍杳摇头：“我还可以继续。我们往上走吧，明涣，你这边呢？”
　　李诩讼移开一条藤蔓：“你们先走。我这里的话还稍微好一点。我的权能没有完全失效，可以争取更多的时间。”
　　唐苍杳看了一眼郁一荏：“你们先上去。我和明涣一起呆在这里，之后会追上去。”郁一荏看了他一眼，唐苍杳清楚这眼神背后的意味。但他还是接受了这个条件：“好。你们要快点追上来。我担心来不及。”
　　唐苍杳没有应下这件事。他目送着郁一荏往上走，走到李诩讼身边。李诩讼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应该劝唐苍杳什么，也应该多说一些什么，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唐苍杳也能够理解他的意思。不过究竟是谁，都说服不了他。李诩讼再次叹了口气，与他肩并肩站在一起。
　　“这就足够了。”唐苍杳说，“我们在一起。”
　　李诩讼静静地望着他，握住他的手。
　　犹如启示一般，突然，黑色的洪水从天上落下来，就像是灭世的景色一般。倾盆大雨和洪流淹没了一切，唐苍杳只来得及握紧李诩讼的手，呛了好几口水。李诩讼反应更快一点，带着他往上浮。二人在黑水之中探出头来。黑水很容易就能浮起来，就好像它本身便对人类有偏袒。李诩讼关切地问：“你有没有事？”
　　唐苍杳刚想说呛了水，可是就是在黑色的洪水之中，奇怪的翻腾感觉消失了。按道理说，也没有水能够卡在码头城寨和虚数空间之中。它应该会融合进虚数海里，或是进一步摧毁码头城寨。可黑色的水就像是另一种生命，托起了残破的要塞，隔绝了他们与虚数海。就像是巨大人类意识的集合，托举着仍然活着的人类往前走一样。唐苍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样的生命，疑惑地看着李诩讼，李诩讼恍然大悟：“这样的触感和味道……我知道了，这是白太岁，不，完整的太岁！我们吞下去的白太岁失去了生机枯死，是因为本体也死掉了。这个黑水应该就是太岁的尸骸，所以它可以托起码头城寨，也托起了人类。同样，虽然它已经离世，但我们还是能够做点什么？”
　　唐苍杳点点头：“我们现在是否……既然已经死了，你可以把我们俩身上的白太岁抽出来吗？就是像之前的时候抽出来。我担心有什么隐患。而且太岁和太岁融合，可以做到更多事情吧？”李诩讼摇头：“不行。我的权限弱了很多，现在能做到不被反杀就不错了。这片水……闻起来就完全是尸体的味道。没想到死去的太岁是这样，看起来太岁真的走到了自己所希望的结局。我——”
　　李诩讼忽然顿住了。唐苍杳还以为是他的权限失效了，但看见了更可怕的事情。银色的藤萝突然变成了灰白色。在众人愣神之际，它变做囚笼一般，拦住了天上不断坠落的黑水。这也算是喘息。水位缓缓变高，唐苍杳才意识到洪水是从上层落下来的，它又冲毁了一部分建筑。唐苍杳和李诩讼对视一眼，两人借着水势往上，去确认郁一荏的所在。
　　不幸中的万幸，郁一荏还活着。他一手拉着医疗官，一手抱着郁二茬，在其中一根灰白藤蔓里没有被水推走。唐苍杳和李诩讼游到他身边。李诩讼把手放在藤蔓上，笃定道：“它死掉了。三桑无枝已经不在这里了。我没办法控制死掉的部分，但可以当做浮木，走吧。”
　　郁一荏啊了一声：“那我们……”李诩讼抹去脸上的水：“现在有了这个……我不知道如何称呼比较好，先叫不知名的水吧。我们也可以尽量比较快地离开吧？上去吧。”
　　话音未落，新一轮的洪水再从天上坠落，黑水冲散了一切，也将一行人抬到更高的位置。唐苍杳确认郁一荏、郁二茬和救了他们一命的医疗官以后看李诩讼，期待他会有办法。李诩讼抬起头，在高高的天上确认了三桑无枝的所在：“我看见了！三桑无枝还活着！她在那里。”
　　唐苍杳很努力很努力地抬起头，才捕捉到了一点银色星星的痕迹。而且它似乎越来越清晰——那颗银色的星星正在急速坠落。天空中的龙眼不见了。或许它已经提前预见了这样的失败，对大地上人们手挽着手拯救彼此的故事也了然于胸。望见那颗银色的星星，李诩讼咳出一口血来。唐苍杳赶紧抓住他的手：“李诩讼！”
　　李诩讼的手非常凉，但他好像燃烧起来一般颤抖。他看着唐苍杳，突然露出一个笑容：“没关系，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这是我以前……没有做过的事情，你可以一直陪着我吗？”
　　唐苍杳无法回答，他唯一能做的是不放手。似乎只要一松手，他就永远失去李诩讼了。李诩讼垂下眼帘，他缓缓燃烧起来，就像一颗璀璨到极点的星星。
　　而后是衰亡。
　　星星的衰亡起了作用，洪水在倒转，银色的藤蔓仍然死去，无论是谁都无法唤醒它。唐苍杳的骨头、血液似乎也跟着燃烧起来，他仍然死死拽着李诩讼。洪水退去，他试着用自己的双脚站在地上，也留住李诩讼。李诩讼望着他，流下眼泪来。唐苍杳不管他能不能听到，大声地念出了他的名字，就像他曾经做过的一样。
　　李诩讼的选择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这是他不曾能做过的。一瞬间唐苍杳觉得，无论发生什么都不重要了。他们越来越近，银色的光芒淹没了视线之中的一切，却没有夺走彼此的体温和手心的触感，这是眼前两人最重要的东西。
　　洪水变成了流沙，就行曾经见过的坛城一样，无论是怎样的景色都轰然倒塌，化作了尘芥。色彩重新回到了视线之中，唐苍杳回过神来，站在了流沙的废墟之中。而李诩讼与他十指相扣，几乎是同一时间望了过来。
　　震动停止了，天空中的一切恢复了正常。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唐苍杳余光看见了远处的郁一荏，对方正在跑来。他拉着李诩讼站起来。他们在废墟之中相拥，靠近到发丝都交织在一起。此时此刻，是一个真正的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