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真到了现在，唐苍杳依然在思考事情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事情应该从永远下不来的年假审批说起。时空管理局任何假期都没有假放是很常见的事情，放假申请一去不复返或者屡去屡打回也是很常见的事情。见识过现代社会残忍臃肿程序流程的唐苍杳已经麻木习惯了。但是颇具反抗精神和最近正在研究法考的李诩讼不干了。他的年假申请被打回来了八次，即使有那么多年的工作年限也不好使——三桑无枝还没有把他之前干的活纳入时空管理局系统，因为她不想多发工资。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弄到了法学生的背景，跟李诩讼说考过试以后再谈维权跟工会的事情。李诩讼十分恼火：“三桑无枝就是见不得我们有空。好像我们放假就等于白吃空饷一样。劳动者有休息的权利，这是宪法赋予我们的，三桑无枝这就是在剥夺人权！我们必须反对这种剥削的暴行！”
　　唐苍杳心说三桑无枝剥夺人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她到现在脾气也算是有所改善了，没有持续性干坏事。而且李诩讼确实有在努力学习，算是一种合理的解决办法吧。怒火中烧的李诩讼哪听得这些？作为有一定特权能够直接找见三桑无枝的执行者，他填好年假申请表，拽着唐苍杳直冲封渊图书馆，还真让他把三桑无枝给揪了出来！唐苍杳肃然起敬。另一边的三桑无枝看完申请表以后一句话转了十八个弯：“你们两个不好好上班跟我说要请假出去玩？！”
　　李诩讼理直气壮地嗯了一声：“我看你开始装嫩了以后脾气是真的变差了。这有影响吗？”三桑无枝大叫起来：“我看你开始明目张胆谈恋爱以后是越来越神经了。我就应该出一个条例禁止你们办公室恋爱！”
　　李诩讼嗤之以鼻：“就码头城寨这个出生率你还禁止办公室恋爱？你这么干时空管理局早晚没人。”三桑无枝大怒，马上要扑上来咬人。李诩讼不甘示弱。眼看着李诩讼和三桑无枝就要相互咬起来，唐苍杳连忙烂在两个人中间。三桑无枝一口咬空，愤懑不平地看着李诩讼。唐苍杳叹了口气：“三桑无枝大人，不要这样啦。”
　　三桑无枝痛心疾首地控诉：“唐苍杳，你作为优秀好员工，应该制止你的对象而不是在这里指责你的老板！我都还没能休息呢，难道你也要背叛我出去玩？”
　　真是很严重的指控。唐苍杳立刻就被说服了，挠了挠脸讪讪看向李诩讼。李诩讼脸上不知道写的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还是上气不接下气：“唐苍杳？”
　　作为一个明智的人，唐苍杳选择了闭嘴。三桑无枝立刻得意洋洋起来：“看来我的好员工还是跟工作感情比较深厚。”李诩讼扫了唐苍杳一眼，直接一屁股坐在三桑无枝的文件上：“哦，是吗？今天你不批这个假就别想干你的活。我倒是很想知道那些黑水的下落，你不知道？”
　　三桑无枝的表情瞬间凝固。唐苍杳好奇地看着李诩讼，谁知他笃定地点头，唐苍杳就又不说话了。僵持了大概三分钟，三桑无枝终于组织好了语言：“那已经没有意义了。尘归尘，土归土。他不是你们人类，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我虽然不介意再建一个时空管理局，但你要是闹事的话，我也不介意把你送去陪他。”
　　气氛一下变得剑拔弩张。唐苍杳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李诩讼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蜃市的蛤蟆铃铛，随后摇晃起来。铃铛里涌出黑色的流沙，纷纷扬扬落到地上。沙子变成了水，太岁独有的腥臭气味涌出来，唐苍杳下意识捂住口鼻，三桑无枝大惊失色：“你怎么又带着个东西来上班！而且你手里为什么还有他的尸身？！”
　　“这当然是死掉的太岁肉啊？在我的蟾铎里放了好久呢。最近我才有空研究了一下内部，发现了一点意外之喜。”李诩讼皮笑肉不笑，“这个蟾铎里面竟然还有一层，那里还有一点太岁的血肉。你们轮番算计我的时候都记得有这东西呀？真是贵人多忘事。”
　　三桑无枝立刻伸手去抢：“给我。”李诩讼把蟾铎倒过来紧紧抓在手里，大有把里面的黑水全部晃出来的意思：“给我放假。”三桑无枝不得不在他的淫威之下妥协：“不就是放假吗！我答应！你把霒的尸身还给我！”
　　还这个字在三桑无枝嘴里说出来就十分微妙了。李诩讼开始谈条件：“我要放一周。”三桑无枝大叫起来：“不行，最多五天，给你们算周末。其中三天必须放进年假里。虽然你们在这里威胁我开后门，但我还是很有原则的！你现在把他的尸身吃了我也是这个条件！”
　　李诩讼不肯松手：“你先把放假的文件批了我就把东西给你。”拿他没办法的三桑无枝只好打开系统给他们俩批假。唐苍杳的手机弹出消息，确定没问题了李诩讼这才把蟾铎抛给三桑无枝。三桑无枝气鼓鼓地接过蟾铎，又气鼓鼓地把他们轰了出去。喜提假期的唐苍杳松了一口气，他这才问李诩讼：“我记得你的太岁肉不是用掉了吗？还有？”
　　李诩讼摇头：“我们吞的是白太岁，不是我蟾铎里已经死掉的太岁。你问我原因，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能保存下来，可能是因为蜃市里的东西比较特别吧。”唐苍杳又问：“三桑无枝会拿那些太岁肉做什么？”
　　李诩讼思考了一会儿，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活的太岁才更有价值。死掉的太岁对她来说没有用了。应该不会是吃掉。就那一点点肉还是能够放出来一场洪水，对于人类而言又是一场灾祸，拿来威胁三桑无枝倒是比较好的办法。我也不知道她能拿那一捧沙子去做什么。总不至于是埋了。太岁那么恨她，要是被她埋了说不定会气得复活呢。”
　　唐苍杳干笑了一下：“我觉得不至于复活吧。死都死透了，要是还能够活过来那就太恐怖了。”李诩讼也觉得有道理。他说：“太岁离不开自己所属尘世的人们，我们那个世界的太岁都已经被吃干净了，就算死而复生也不再有可能了。走吧，我们回去收拾东西！我要出去玩！”
　　以上便是事情的起因全过程，这件事以唐苍杳、李诩讼和沾了他们光的郁一荏登上长江游船作为结束。不过事到如今，唐苍杳实在觉得自己才像个沾光出来旅游的苦力。游船计划是郁一荏提的，假期是李诩讼去抢来的，行李是他扛船票是他抢就连到码头的车也是他开。折腾上船以后唐苍杳坐在阳台椅子上唉声叹气：“我还以为阿郁会想去别的地方。”
　　显然早就已经和郁一荏串通好的李诩讼飞速回答：“我想跟一荏一起出来玩啊！三个人一起怎么了？”郁一荏也答：“我想坐内河的船玩啊！听说内河船会慢很多，不是吗？”
　　“好吧，原来只是想坐船。那这条航线确实是最长的。”苦工唐苍杳说，“我上船以后一直在睡觉，船上东西怎么样？”
　　郁一荏抱怨道：“本来还指望着你帮我们抢饭呢，谁知道你坐船跟坐火车一样直接就晃晕过去了。明天过三峡的时候你能醒得来吗？”
　　唐苍杳连连摇头：“早知道就把郁二茬带过来跟我一起躺着。”李诩讼无情道：“那我们就要抢四个人的饭了。这是不可能的。”
　　“而且二茬还是不能出码头城寨。你还是放弃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吧。”郁一荏补充道，“但是苍杳，你真的只是晕船吗？你脸色很差。诩讼刚上船的时候脸色都没你差。”
　　唐苍杳揉了揉太阳穴：“应该是吧。上这种很晃的交通工具总这样。他们说内舱房没那么晃，我们的是阳台套间。嗯……就这样吧？”
　　郁一荏有点担心地看着他。唐苍杳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只能一再保证自己不会有事。听到行程的时候他才知道明天下午过三峡，自己已经在床上躺了快一天了。再怎么样还是应该起来的。唐苍杳决定加入今天晚上的船上晚饭。
　　如李诩讼和郁一荏说的一样，现在刚刚入冬，淡季来的全是老年人。唐苍杳差点在自助餐厅里被挤成肉饼。不过船上的饭还不错，大吃一顿恢复过来的唐苍杳看节目单看得眼睛都直了：“你们都参加了什么活动？”
　　李诩讼饭还没有咽下去不回答这个问题。郁一荏随手给他指了几个：“我们没参加特别多活动，主要是找地方吃东西和避开老人家。后面下船的我们要一起去吗？”唐苍杳把宣传单翻了一面，看到景点名字以后好奇地问：“这条线到酆都？”
　　郁一荏嗯了一声：“都去的，所有的游船都有。你不舒服的话可以不下船。我和诩讼有空就打算都去。苍杳，你的脸色又差了一点，你是没吃够吗？”
　　唐苍杳没有镜子，看不见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闻言他起身去接了两杯饮料，一杯给郁一荏一杯给自己：“我没事。你们在船上好好休息。”
　　郁一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视线转移到传单上：“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信酆都。”唐苍杳知道他想岔了：“不是开始，因为之前见过的。我一直相信这世上……阿郁。”
　　“没必要觉得亏欠。你不欠我什么。”郁一荏打断他的话，“不要说这些扫兴的话。多吃点东西。”
　　唐苍杳哦了一声，拿饮料送剩下的话咽下去。另一边的李诩讼好奇地问：“我看见还有什么白帝城。还有你们说的三峡。我知道大坝，另外那些都是什么？”郁一荏看了一眼唐苍杳，道：“文化旅游景点啦。三峡本来也是江上的天险。酆都的别名叫做鬼城，这里供奉东岳还有十殿阎罗。也没什么，就是旅游景点。我们到时候跟着下船就可以了。要去吗？”
　　“而且在正常点世界里不会真的有死者复活啊。托梦也没有，都是因为想念才会梦见的。”李诩讼不太高兴地咬了咬筷子，随后望向唐苍杳，“苍杳，你下船会不会舒服一点？”
　　唐苍杳又看了看时间安排：“一时间也下不了船。但吃饱了我还挺舒服的。明天起来再说吧。”
　　吃饭果然是补足精力的事情。吃饱喝足的唐苍杳终于睡着了，跟着两位活蹦乱跳的参加了下白帝城的活动。可惜在船上被晃惯了的唐苍杳下地反而不舒服，只好又回去躺着，到了下午过三峡才爬出来。一层层水坝缓慢抬升着船，钢筋铁骨的壁垒让郁一荏和李诩讼目不转睛。唐苍杳挂在甲板边缘的护栏上，开始觉得有点想吐。另一边的李诩讼啧啧称奇之余有空给他搞了个呕吐袋。江风吹过来，有一点熟悉的感觉，唐苍杳还是没吐出来。
　　也是那阵风让人缓过来了。三个人躺回房间阳台上等着船到顶。唐苍杳找了个话题：“这里以前有很多个村子，后来因为修建水坝，所有人都搬走了。原来的城镇被大水淹没，什么都看不见了。”
　　“宏伟、牺牲、奉献。”李诩讼说，“这是你过去的故事吗？”
　　唐苍杳理了理头发，船晃得他又开始头晕眼花：“有关吧。我爸爸妈妈是负责给时空管理局探查矿脉的，走遍了这个国家的很多地方，哪怕是一寸土，一颗石头背后的事，他们都记得很清楚。这么大的一座城，不会忘记的。”
　　李诩讼又把视线转回大坝上，什么都没说。郁一荏也默契地没有说话。过了三峡唐苍杳又被晃得躺下了。他都怀疑自己是跟水犯冲，一上船就晕。可能是别人的因果吧。李诩讼两次在水里丧命，又在虚数海里泡过，害怕不爽都是应该的。自己应该担着这一切。不过有点像开始做噩梦了。什么东西压着自己不放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来到了甲板，看着水流往下。
　　唐苍杳明白了。自己在河上，所以梦见了死人。多少死去的人，在这条河上浮现。多少被大水淹没的故事，在这条江上漂流。他站在船上望着那些逝去的人们，爸爸、妈妈、郁一苒、虞震、虞巽、虞坎、虞离、虞兑、虞艮、虞乾还有虞坤，还有见过的其他人。他们都在江上漂流着，顺水而下。船在逆着水流往上攀爬。他站在船上望着离开的人们，他们没有回望，走得毫无留恋。
　　又怎么可能呢？如若没有念想，自己为何又会看见他们呢？唐苍杳走到了甲板上，离他们越来越近。风缓缓飘动，一个女人站到了他身边。唐苍杳转过身去看她，白色的一片幻影。风帽之下是灰色的长发，还有蓝紫色的眼睛。这是他在蜃市见过的幻影——跟老友一模一样的幻影。唐苍杳微微地叹息：“你来见我，是要跟我说什么？”
　　白色的幻影没有说话。唐苍杳转过头去，望着奔流的江水：“我知道你已经死了。他们过得很好，不要太担心。我们没有来世，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影子像是幽灵一样不说话。唐苍杳知道这更像是一场梦。梦里他有很多话想说，想告诉她你为何而死，死亡又换来了什么。想告诉她现在发生了什么，自己又过得怎么样。但只是一场梦而已。死了就是死了，梦见自己说了什么又如何呢？唐苍杳又叹息，女人突然说：“你老做这种梦。”
　　唐苍杳一下瞪大眼睛。女人看了他一眼，眼神无比熟悉。那不是任何幻想。唐苍杳脱口而出：“溯——”
　　可就在他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女人闭上了眼睛。河上的一切都变成了白鸟起飞，她也不例外。白色的鸟群纷纷扬扬，像漫天的风雪。唐苍杳一个人站在船头，冲着鸟群里的女人喊：“我说过永别了。别再回来了。”
　　没有人回头看他，鸟群振翅的声音随着江风远去。唐苍杳站在船上，浪涛声依旧，他在晃动之中睁开眼睛。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李诩讼的大脸，他跟郁一荏说：“醒了。我回去就找三桑无枝算账。”
　　唐苍杳嘴巴动了动，发现自己还是不能出声。郁一荏给他端了杯水，解释道：“诩讼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发现你出了很多汗，然后体温低得吓人，一度甚至没气。不过从外面开始吹风以后你就好转了。诩讼，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请假那天吸进了太岁的尸身导致的。这是我的错。还有，他身上还有虎魄的暗伤。三桑无枝可没把这件事跟我说。回去我一定要找她评理。”李诩讼连珠炮一样说，“你放心，工伤补助一点都不会少的！我一定要和三桑无枝抗争到底！哪怕同归于尽！”
　　唐苍杳担心他真的跟三桑无枝同归于尽，吓得连忙要坐起来。很可惜鬼压床的感觉没有完全褪去，他还是咿咿呀呀说不出话。李诩讼闻言给他递了点水喝，唐苍杳这才好受了不少。他为三桑无枝辩解：“只是做了个……梦。”
　　李诩讼摇头：“我确定就是三桑无枝搞出来的。你好好休息，我回去找她算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笃定，唐苍杳还是乖乖躺下了。谁知道李诩讼又皱起眉：“不要睡这里，被子都湿了，睡我那里。”
　　唐苍杳看了一眼另一边的郁一荏，心说这不好吧。谁知道郁一荏极快速度掏出了眼罩和耳塞躺下，看来是早有准备。这样唐苍杳也不好再拒绝。李诩讼愉快地和他分享了一个枕头一床被子，跟他抱在一起。床很小，熟悉的味道、触觉和体温让唐苍杳开始犯困。这次真的很困倦。不知不觉间李诩讼把头埋在了他的颈窝，轻声说：“还是有点冷。没事，我在这里。”
　　唐苍杳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又睡着了。这次无论好坏，都不再有梦。
　　大概是这场梦的原因，唐苍杳的晕船终于是治好了，至少不用每天躺着。接下来的行程很顺利。他们下了船坐高铁回去，一路回到时空管理局。李诩讼前脚刚下车后脚就直接冲去找三桑无枝算账。这点唐苍杳就管不了了，他得跟郁一荏去处理新工作。就这样，听完事情经过的三桑无枝可怜兮兮地眨眼睛：“哎哟，太岁肉是你自己拿出来的，副作用你再清楚不过，还说是我？我好冤枉呐！唐苍杳知道你这么冤枉我吗？”
　　李诩讼面不改色无动于衷：“我是说虎魄的暗伤。你承认了？”三桑无枝嘻嘻一笑：“你就实话实说吧。你是因为感受到了你曾经的同类的味道，才这么着急要跟我抗争到底的。你已经不是楼陀罗了，对其他言灵束手无策。所以你来问我。”
　　李诩讼脸色微变。啪嚓一声被摁断的笔已经充分反应了他的心情。三桑无枝一下喜笑颜开：“你愿意相信是言灵，都不愿意相信真的只是死者回魂而已。难道就没有人来找过你？”
　　李诩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三桑无枝终于算是满意了，回答了一部分内容：“种因结果，这是他在蜃市欠的债。要还的。一切都了了，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好了，还有什么要说的？”
　　“说到底还是你搞的鬼，我说虎魄的伤为什么还会复发。你嘴硬也不影响我记着。”李诩讼咬牙切齿，简单回想了一下很快明白了目标，“是当初我们在蜃市见到的那个奇异的女子？你和太岁都在争抢的人？”
　　三桑无枝一挑眉：“你竟然还记得。按道理说都应该会忘记才对。那个女人修行的就是这样的神通。”
　　李诩讼冷哼一声：“你不要忘记，我给你做事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言灵。锚点。只要是和缘线有关的事我想忘也忘不了。她是言灵的缘线，唐苍杳认识那个言灵本尊？”
　　三桑无枝点头默认了他的猜测：“唐苍杳因为一些别的运气，在蜃市找到过她两次。第一次因为她大发慈悲唐苍杳才得以越权启动了虎魄，第二次就是江上你弄出来的太岁。言灵讲因果，不会有第三次。”
　　“我就知道。”李诩讼四下张望，没有看见那个蟾铎才问，“还有一件事。我想问太岁肉的下落。你没吃？”
　　三桑无枝嘁了一声：“死都死了，有什么好吃的。”李诩讼看了她一眼，确信她没有在说谎以后谨慎地说：“我想知道你要太岁肉来干嘛。他已经死了，那是一捧灰而已。对你来说还有什么意义？你也想他回来找你索命？”
　　三桑无枝垂下眼帘，扫了他一眼：“留个念想。不可以？”李诩讼停顿了片刻，还是说：“这话不像是你会说的，三桑无枝。念想是人的东西。”
　　三桑无枝轻轻点头，这个时候她并不显得居高临下，更像是一个失去了什么的人：“我知道。你也要知道，那家伙跟你们人没有什么分别。他这么多年也不就这个愿望而已。我没做什么不对的事情。”李诩讼反而倒退了好几步：“你今天有点诡异。什么东西上得了你的身？”
　　三桑无枝大叫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诩讼揉了揉鼻子，继续为自己辩解：“我只是觉得有点诡异。你有点需要去治病。很真诚的建议。”三桑无枝冷哼一声：“他和你们人类又不一样！”
　　李诩讼眨了眨眼睛：“对你来说也不一样吗？”三桑无枝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
　　即使不一样，最后还不是要被吃掉。就算是死也不肯死在对方手里。特别的仇恨也是特别吗？李诩讼看不懂太岁也看不懂三桑无枝，他把东西放好以后打了声招呼就走了。三桑无枝站在原地，过去和过去都安静，如水下已经更名换姓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