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搬回去住。”早餐的饭桌上，郁二茬把碗筷敲得哐哐响，严肃地抗议，“我受不了这个家了，我要搬回去住！”
　　正在吃皮蛋瘦肉粥的一家之主抬头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另一边舀粥的前任一家之主唐苍杳也莫名其妙，他好声好气地解释：“阿郁是为了方便才暂时把你寄放在这里的。他这段时间要负责东跑西跑，经常有一些临时性的任务没法看顾你，而且你们那边厕所浴室都没有翻修完，不住我们家你住哪里？脾气稍微好点？”
　　郁二茬长叹一口气，沉默之后是更大的怒火：“我当然能够体谅一荏的难处。但是你们能不能体谅一下我的难处！唐苍杳，你们两个晚上不睡觉就不睡觉，我是要睡觉的！跟你们在一起觉都睡不着，怎么能脾气好呢！”
　　李诩讼喝粥的动作一下顿住，随后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又舀了更大一勺粥。唐苍杳思考了一秒钟，道：“我们两边都装了隔音棉，你非要睡书房，给那边装完全是治标不治本浪费钱。算了吧算了吧，反正你也搬出去了的只是临时住一下。你买个好用点的降噪耳机吧。”
　　郁二茬大叫起来：“多么没人性！我要离开这个家！你们这一对奸夫***相互勾结，一荏不在根本没有人给我说话！我要回我和一荏那里去！”
　　被骂到头上的一家之主终于打算还击，可惜不痛不痒。李诩讼接过唐苍杳递来的茶：“谁是奸夫谁是***？”
　　郁二茬嘴角抽搐。唐苍杳很配合地回答：“我不知道，看起来这家伙终于因为失眠疯掉了。明涣，我们去给他开点处方药？医疗部那里绝对有强效的安眠药。”
　　“你们这是霸凌！”郁二茬大叫起来，“一荏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够不住你们这里！”
　　李诩讼喝了一口茶，慢悠悠道：“我们也希望你能够自己呆在家。但是三桑无枝说了，即使被从码头城寨放出来了，你也还是被监管的状态，一荏在单人任务的时候我们必须得看着你。究其原因还是三桑无枝脑子抽风，安排了一堆独立任务。指责我们干什么？”
　　“不过他今天就回来了，回来以后我们一起去吃饭。”唐苍杳说，“但是他要先回去换身衣服，到了就通知我们。”
　　郁二茬眼睛发光，随后很快转为了恼火：“真的吗？！但是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这件事！”
　　李诩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当然是因为你没有手机吧。我记得你过来的时候刷地铁都是用实体卡的，每次都是一荏和苍杳帮你充钱。然后你也不在外面买东西，几乎不。这东西可不是只能拿来付钱。苍杳，要不要给他办手机卡什么的？”
　　唐苍杳摇头拒绝：“三桑无枝说不能给他接设备的啦。她说二茬没什么事做一定每天都在刷营销号，容易上当受骗。”郁二茬气得鼻歪眼斜，李诩讼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三桑无枝的原话显然比唐苍杳的转述更刻薄。缓过劲来的李诩讼安慰他：“没事，三桑无枝可能被太岁打傻了，这个时候进入了叛逆期或者更年期，现在越来越刻薄了。你就当她放屁好了。”
　　郁二茬对这个见解很受用，示意李诩讼继续说。唐苍杳也安慰道：“其实也可以阿郁去办，因为你的身份证也被扣在三桑无枝那里，没有身份证你只能在时空管理局的范围内活动。不过也没关系啦因为你也没有什么钱。”
　　郁二茬翻了一个白眼：“我觉得你的刻薄跟三桑无枝不相上下。”唐苍杳无辜地去洗碗了。吃饱喝足的李诩讼出于同情还是说了一个好消息：“今天苍杳说要请客。带我们去外面吃。吃完你就可以搬回那边住了。”
　　郁二茬欢呼起来，转身回到房间去收拾东西了，看起来再也不想住在这边。李诩讼无奈地收拾了剩下的碗筷进了厨房。唐苍杳已经收拾好了厨房，看见他便问：“都吃完了吗？”
　　李诩讼把碗筷递给他：“都好了。我想知道一荏什么时候过来？”
　　“我们在外面跟他汇合。”唐苍杳再打开水龙头，“他有东西要回时空管理局交，最近三桑无枝档案查得很严。有很多消息需要核实。你有收到核实档案的通知吗？”
　　李诩讼掏出自己的手机查了查短信：“你说这个。我之前有收到通知，但是因为我的资料不完全和年代久远，需要排队补录。不过因为在任估计明年就可以全部处理完。一荏是在处理郁二茬的档案才东奔西跑的？”
　　唐苍杳点头：“对。也是因为年代久远所以收集进度比较慢。还有三桑无枝需要筛选的部分。而且因为他不是现役，阿郁都是临时去做的，可以一直拖下去。我看是要很久才能做完了。”
　　李诩讼看他把活都干完了，转身到外面去泡了一壶茶，然后去帮着郁二茬收拾。唐苍杳在厨房里干完活以后看了一下今天的天气。还是冬天惯常的阴天。如果没有下雨的话还可以去海边走走。那家小店就在海岸的居民区边上，海风让人感到十分舒服，只是离地铁口有点远。三个人下地铁以后又是穿过一条铁道，又是沿着居民区走了半个钟头才找到地方。郁一荏在小店门口等他们。见到他们几个过来招了招手。郁二茬气喘吁吁地问唐苍杳：“我们走了这么久，这家店真的好吃吗？要是不好吃你怎么办？”
　　唐苍杳连连保证：“不会。不会不好吃，以及我不会再请一顿。”郁二茬撇了撇嘴。李诩讼持观望的态度。唐苍杳示意几个人进店再说。这个时候店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只有一个一个看着也不太像是老板的年轻人再收拾桌子，见到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唐苍杳和那个年轻人打招呼：“简老板，我们有预订过的。我订了鱼。”
　　听到对方姓简，郁一荏的眼睛微微睁大。唐苍杳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说。对方扶了扶眼镜，露出一双绿色的眼睛：“哦，是你。过来得还挺快的。我稍微收拾一下，那边那张已经收拾好了。”
　　唐苍杳点头：“还以为你今天不在。”简老板掏出手机看了看预约信息：“今天是周末，就回来帮忙了。你点的东星斑是吧？老爸那边应该处理好了，马上蒸。”
　　唐苍杳示意其他人先找座位：“那我们就先坐了。”李诩讼很有眼力见地拽着郁二茬一人坐一边，郁一荏也赶紧落座。简老板端着碗转身到后厨去了。郁一荏这才小小声嘀咕：“不太像。”
　　唐苍杳连连点头：“差挺多的。”他们俩心照不宣得引人生疑。李诩讼对这种事情历来不是很感兴趣，但郁二茬就不是很配合了：“你们认识老板？这个老板也和——”
　　唐苍杳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这话可不能在店里说，不然一切就都白做了。郁一荏也警告他：“话不能在这里说，出去再问。”
　　被联手控制住的郁二茬愤愤不平又无可奈何。李诩讼显然猜到了什么，只是在一边保持沉默。他们等了一会儿，没等来上菜，却等来一个打扮干练，扎着头发的女人。她思考了一会儿，选择了店里唯一一桌人中看着最开朗的唐苍杳：“你好，小老板在店里吗？就是一个瘦瘦的头发厚厚的，戴眼镜绿眼睛的男孩子。”
　　热心的唐苍杳立刻站起身来：“在的在的，在后厨。我去帮你喊吧。”女人显然知道后厨在哪里，还是点头答应了。唐苍杳帮着把老板叫出来，女人先一步喊出了他的名字：“简棋。”
　　简棋顿时露出一副有点扭捏的表情：“师姐！你怎么过来了？”女人从背上背着的袋子里掏出一沓像是论文的东西：“我今天刚好出来，导师让我给你带一下论文，她已经看完了。今天店里有客人吗？我要留下来帮忙吗？”简棋接过论文以后连连道：“不用的师姐！去忙你的就好了！晚上要一起吃饭吗？在店里吃或者在家吃都可以。”
　　女人伸手拨开他的头发，转身像风一样离开了。简棋懊恼地抓了抓头发，随手把论文放在柜台上就又回去了。李诩讼抓了一把瓜子看得高兴，郁一荏又小声问：“原来是这个名字？还以为是跟那个一样的。说真的他说话点点候表情也和他哥一模一样。虽然长得不太像。”
　　唐苍杳看了一眼后厨，低声回答郁一荏的问题：“溯洄也说过跟你差不多的话，两模两样但是性格完全一模一样。是我们认识那家伙改过名字，本来也是单名的。不过写起来也都是三点水的。”
　　这个名字说出来唐苍杳自己都顿了一下。随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陈年的郁积一瞬间爆发。郁一荏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挥散了那些灰蒙蒙的疤痕。另一边被蒙在鼓里的郁二茬显得更不高兴了。唐苍杳还是郁一荏一个人有鬼的时候不少，但两个人串通一气，甚至背着李诩讼的时候非常不多见。他看向李诩讼追求一些统战的可能性，李诩讼从包了掏出一袋风干鸡翅，成功抑制了这个家伙的怒火。等到简棋端着东星斑上来才提醒了一句把东西收起来。简棋看见了他们在吃东西，也没太计较他们带了什么来：“上菜了，鱼趁热吃味道好。等下我把你们的汤端上来，要加点什么就跟我说。”
　　郁二茬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下亮起来。李诩讼也点头：“辛苦。闻起来就很香。”简棋麻利地放好碗筷又回去端菜了。唐苍杳补充道：“听说他们家的肉燕面也好吃，这里很多都是本地菜色。不过我来得不多，都是推荐的。”
　　郁二茬兴致勃勃夹了一筷子鱼：“尝一尝味道看我走的半个小时究竟值不值得。”郁一荏也开始动筷子。唐苍杳示意李诩讼可以先吃一点，对方摇头，表示自己等等别的菜。美味的鱼成功哄住了郁二茬。没有太久，简棋就把一锅汤和一盘金色的煎蛋放在桌上：“石橄榄排骨汤，海蛎煎，还有一个青菜和干煎鸡马上上来。饭我现在去拿。这么多你们确定能够吃得完的吧？”
　　唐苍杳拍着胸脯保证没有问题，简棋又到后厨去把饭端了出来，就继续去收拾碗筷了。李诩讼先舀了一碗汤，喝了以后露出意外的表情。唐苍杳则夹了一块海蛎煎：“比大老师做得好吃。”
　　郁一荏闻言也去尝了一块：“确实是这样。”李诩讼则放下碗：“这个汤的味道也很好。排骨没有炖到有点柴，可汤仍然足够香，你是从哪里知道这家店的？”
　　唐苍杳干笑了一下：“是一个熟人推荐的。”李诩讼读懂了他的表情，没有再问。另一边的郁二茬正在放开肚子大吃大喝，一副誓要吃穷唐苍杳的样子。很可惜他的身体构造虽然异于常人，但胃口却还是普通水平，最后并没有如愿以偿。四个人消灭了大部分菜，打包了剩下的汤回去煮晚饭。郁一荏又买了两份肉燕面，打算搭配排骨汤一起。简棋见没客人也还是呆在柜台坐着。这时候他的神情让唐苍杳熟悉，而后是唏嘘。
　　提着东西不好多在外面呆，唐苍杳提议干脆在海边走回去，另一边的地铁站路程也差不了太多。这片海滩居民多游客少，今天天气不好更是没有什么人。郁二茬在码头城寨呆惯了有点排斥下海，但还是为另外两个想去玩的人妥协了。于是吃的换他提。
　　当然，有些事情不会蒙混过去。走到海滩上，李诩讼和郁二茬都盯着唐苍杳，等他一个解释。唐苍杳看了一眼郁一荏，他主动说：“这家店是我提出要来的。虽然很好吃，苍杳不太想过来。”
　　唐苍杳跟着补充：“这个老板自己和时空管理局没有任何关系，他是我们认识的一个熟人的弟弟。”李诩讼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郁二茬扬起一边眉毛，显然他已经知道了这个熟人是什么结局，也明白了刚刚藏着掖着是为什么。对于这样的隐瞒他很大度：“哦？好好的饭店不开，进时空管理局？你们的熟人脑子有点问题。”
　　唐苍杳好脾气地解释道：“听说是不想把家里的店建设成百年老店，这个店现在距离一百年还有七十多年呢，他觉得干到死也是……干不完的。”
　　郁一荏嘴角抽了抽，李诩讼露出一个对他幽默感感到绝望的表情。郁二茬耸了耸肩，表示这个话题打住比较好。郁一荏扫了唐苍杳一眼，换了一个话题：“我以为你早就会想来。”
　　唐苍杳叹了口气，心情又再一次沉重起来：“我觉得什么都结束了再来会比较好，太岁计划对我们还是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样。至少……有个交代。”郁一荏眨了眨眼睛，尽量轻松地安慰他：“我的了解不如你。但是……”唐苍杳摇头：“是。至少他们也这样认为。所以我觉得还是有个交代的好。”
　　谈起过去的人们总是让人觉得有许多唏嘘。李诩讼想到了什么，小声问：“跟上次是一样的两个人的话，那些东西你烧掉了吗？我好像没有见到你处理那方面的东西。”
　　唐苍杳摇头：“暂时还没有。也不知道在哪里烧了比较好。他们现在记载的状态还是失踪，在碑林山没有墓碑。或许洒进海里比较好吧。”
　　说是烧掉其实也是在心里给逝者一个交代而已。对于活着的人，复原一切并把所有都放到应该存在的位置才是最好的告慰。唐苍杳做不到这些，只好幻想可以和死去的人们说说话，看看仍然继续着生活的其他人安慰自己。李诩讼不问了。郁一荏又叹了口气：“我想到姐姐了。之前还有梦到她。”
　　唐苍杳回想了一会儿：“我还没有梦见过他们。可能是最近睡得比较好，没有做梦吧。明涣呢？”被点到的李诩讼一愣，随后垂下头来：“你说我姐姐？可能有一百多年没有梦到她了。这一百多年来，这个世界变了很多。不知道她还活着的话……可是只是我自作多情。”
　　郁一荏对这个问题感同身受，他拍了拍李诩讼的肩膀，把帮不上忙的唐苍杳挤到了一边去。唐苍杳则看郁二茬：“你呢？你没有想过你们那座山上的事吗？”
　　郁二茬一摊手：“我一想到我还在山上的时候山里有一个吃人的颠婆就觉得不回忆起来比较好，哦，字面意思上的颠婆。”唐苍杳顿时好奇起当年任务的细节。不过他们的资料都已经成了绝密，就算是李诩讼去也调不出来。他顺势便问自己很久之前就想问的一个问题：“说起来事情也都结束了，你考虑回去看吗？”
　　“我回不去了。离开以后就再也无法回去。”郁二茬说，“那次是三桑无枝的暗箱操作。我和这个家伙一样，为了规避时间法则要离开自己原本的世界。一旦离开一段时间就没有办法回去了。上次是三桑无枝硬撕开了一条口子把我丢过去。结果你们也看到了。”
　　被点到的李诩讼补充：“我是近现代战争的时候才来到这边，没有你那么早，也没一直呆在码头城寨。我们不能在蜃市一直规避时间风险，否则就会被困住出不来。最好的方式就是切断‘缘’。代价显而易见。”
　　唐苍杳原本想喊李诩讼回一趟宛洛城的愿望就这样打了水漂，不免有些气馁。另一边的郁一荏一看氛围，立刻示意郁二茬快点回去。郁二茬难得清净，立刻跟着郁一荏走了。很快海滩上只剩下唐苍杳和李诩讼。唐苍杳脱下了鞋袜，踩在粗糙的沙滩上。粗粝的沙带着寒意，让唐苍杳打了个哆嗦。李诩讼像他一样把鞋子脱下来，一样赤脚踩在海滩上。唐苍杳问他要不要走到海里去。李诩讼思索了一会儿，提着鞋子慢慢靠近细小的浪花。海风吹来微微的咸湿气息，唐苍杳先他一步走进海里。唐苍杳看了一下李诩讼还是不太开心，小声说：“抱歉。”
　　李诩讼摇头：“总会有不高兴的事情，还有这样的事。想要真的想明白生生死死还是很难的。有的时候我也在想，姐姐是不是如愿以偿了？她不想我好过，好像在她死掉以后我每次想起她，总是难受的。对她来说可能是好的吧？”
　　唐苍杳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李诩讼慢慢走进海水里，随后打了个哆嗦：“好冷啊。”
　　唐苍杳慢慢走向更深一点点海洋，向李诩讼伸出手来：“过了秋的水就是这样的。要我牵着你吗？”
　　李诩讼摇头，他还是握住了唐苍杳的手：“不用的，沙滩没有那么难走，河滩有点麻烦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有点冷，稍微热一点再来吧？”唐苍杳点头，牵着他走上岸：“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我跟你一起。”
　　李诩讼甩了甩脚上的水：“偶尔来这么玩一次还是挺有意思的。我很少去海边。以前出去一趟很久才回来。三桑无枝不同意。不过现在很方便了，我们可以坐船出去玩。就像上次一样。”
　　唐苍杳再点头：“游船也挺好的。你要是想的话，我们可以今天就去问一问。年假还有，不着急。上次去玩的时候我一直在睡觉。”
　　李诩讼愤愤不平：“那次是三桑无枝的言灵害的。上次找她算账被糊弄过去了，这次绝不能如此！”
　　唐苍杳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很确定这件事。”李诩讼笃定地点头：“我有这样的自觉。虽然我已经不是了。”
　　“对我来说那只是一个梦而已。”唐苍杳吸了口气，“银铃声起，故人重逢。江上的风一下就把一切吹散了。”
　　李诩讼嗯了一声，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后来我也去过朔河口。朔河口上采珠的人还是有很多，但是没有龙女。从来就没有过龙吧？”
　　唐苍杳知道他说的是他姐姐的事情：“传说未必都是真。”李诩讼又叹了一口气，望向茫茫的大海：“我有时候在想她是不是真的就那么恨我。所以什么都没有留下来给我。”
　　似乎他又想再一次踏入海中。唐苍杳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等着李诩讼去哪，他就跟着去哪。李诩讼看了他一眼，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不劝劝我么？”
　　“劝不劝我都跟你走。”唐苍杳说，“还要下去吗？”
　　李诩讼摇头，退了回来：“稍微有点冷。果真是冬天了。沙滩上也很冷。你可以背着我走吗？”
　　唐苍杳点头答应：“当然可以。只是你要帮我拿着鞋子。或者等我穿好鞋子。”李诩讼忍俊不禁：“我就随便说说的。”唐苍杳一本正经地回答：“对我来说这可是难得的表现机会，不给我么？”
　　李诩讼眨了眨眼睛，脸稍微有点红：“那好啊。不过你先把鞋子穿上吧。沙滩上还是有不少尖利的东西的。”
　　唐苍杳见他答应了，就坐在海边，简单清理了一下脚上的泥沙。他问李诩讼要不要稍微洗一下，海滩边上还是只这样的地方。李诩讼回答说走过去再说吧。于是他拿着自己的鞋袜，唐苍杳把他背起来。风吹过来的时候李诩讼的头发和呼吸都在离他咫尺之处摇晃。虽然已经习惯了，但不意味着唐苍杳不会紧张。他稍微把李诩讼往上拖了一点，让他更舒服的抱在自己身上。
　　风里两人靠得无比近，李诩讼圈住他的脖颈，轻声说：“以前的时候，我也有这样背着三桑无枝走过。她的脚受了很重很重的伤，都不能够自己走路。去很多地方都要别人背着走。”
　　唐苍杳难得在他嘴里听到一点三桑无枝的正常内容：“三桑无枝还真是叫人担心。她挺沉的，几乎是整个码头城寨的重量。这是个很辛苦的工作。”李诩讼又说：“在还没有时空管理局的时候，这么背着她走的人是太岁，云霒。有时候真的不知道那两个家伙在想什么。”
　　“爱和恨。”唐苍杳说，“这样看来，的确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
　　他没有听见李诩讼的回答，只听见了一声细小的鼻音。这也是回答。爱啊，爱啊。爱是什么呢？或许就是很细小的故事。因为芥子，果为须弥。反过来也成立，因为须弥，果为芥子。撬动天地。想到这些唐苍杳有些出神，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好久，道路近在眼前。海滩上的人变多了。李诩讼在这时唱起了一首古老的歌谣：“桑兮榆兮，归家何夕？高台歌兮，却若悲啼。河水漫漫，东流无期。不系之舟，雁声落地。”
　　唐苍杳听过这首歌，是出征时候的古调，很多时候也是思悲的歌谣。就像那个时候一样他什么都做不到，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可以牵着李诩讼的手。不至于让他一个人独唱。可能是他的手一直在冒冷汗，也可能是他下意识抓住了李诩讼，或者是别的什么。李诩讼看了他一眼，然后靠在他的耳边说：“这样就够了。”
　　唐苍杳没有回答。他抬起头，天边有一架飞机刚好经过，就像流星划过城市上空，许人以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