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萼看着自家娘娘态度坚决，眼底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气场，再也不敢多言，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身，又取来干净的寝衣，细心地为她换上。
 
沈清辞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少女不过十七岁的年纪，眉眼精致，肌肤白皙，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去的青涩，却又有着沈家嫡女独有的端庄大气，只是此刻，那双清澈的杏眸里，再也没有往日的温婉柔和，只剩下冰冷的锋芒。
 
上一世，她总觉得女子要温婉贤淑，刻意收敛一身棱角，活成了萧景渊喜欢的样子，活成了世人眼中标准的太子妃，最后却落得那般下场。
 
这一世，她不需要讨任何人欢心，她只需要为自己，为沈家，活成一把利刃，一把直插仇敌心脏的利刃！
 
“娘娘，您刚醒，身子还虚，要不要喝点温热的蜜水垫垫肚子？”绿萼站在一旁，轻声询问。
 
沈清辞微微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淡淡开口：“不必，等人来了便是。”
 
她太了解沈清柔了。
 
昨日将她推入湖中，沈清柔必定会在她醒来之后，第一时间赶来假意探望，既能博取她的信任，又能在萧景渊面前装作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一举两得。
 
上一世，沈清柔便是掐着这个时间点过来，带着亲手炖的汤水，嘘寒问暖，演足了好妹妹的戏码，骗得她团团转。
 
这一世，她倒要看看，沈清柔这出好戏，还怎么演下去！
 
果然，不过片刻功夫，殿门外便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通传的声音：“庶二小姐到——”
 
声音落下，一道粉色身影缓缓走入殿内。
 
沈清柔穿着一身绣着海棠花的浅粉罗裙，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妆容清淡，眉眼弯弯，看起来柔弱又乖巧，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她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玉汤碗，一进门，便快步走到床边，眼神担忧地看着沈清辞，声音轻柔得能掐出水来：“姐姐，你可算醒了！妹妹听闻你落水昏迷，担心得一夜未眠，天不亮就去小厨房炖了安神汤，想着等你醒了能补补身子。”
 
说着，她便将汤碗递到沈清辞面前，笑容温婉：“姐姐，快尝尝吧，这是妹妹特意为你炖的，放了红枣桂圆，最是补气血的。”
 
看着沈清柔这副虚伪至极的模样，沈清辞心底冷笑，眼底掠过一丝刺骨的寒意。
 
好一个姐妹情深，好一个温柔贤淑的庶妹。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副皮囊骗了整整十年，以为沈清柔是真心待自己，对她毫无防备，什么心里话都跟她说，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最后却引狼入室，亲手将自己和沈家推入了万丈深渊。
 
这一碗安神汤，说是安神，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加别的东西？
 
上一世她喝下这碗汤之后，昏睡了整整一天，醒来之后身子越发虚弱，后来才想明白，汤里根本不是什么补药，而是加了微量的寒凉之物，专门伤她的身子，让她日渐憔悴，失了颜色。
 
只可惜，那时候的她太过天真，直到临死前才看透这一切。
 
绿萼站在一旁，看着沈清柔，还以为她是真心对自家小姐好，连忙笑着说道：“多谢二小姐挂心，娘娘刚醒，正需要补补身子。”
 
沈清柔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掩饰下去，依旧是那副担忧的模样，柔声说道：“姐姐快趁热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沈清辞抬眸，目光冷冽如刀，直直地看向沈清柔，没有去接那碗汤，也没有丝毫笑意，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妹妹倒是有心了，只是我倒是不知道，我何时有这么好的福气，能让妹妹亲自下厨炖汤，还特意守在东宫门外等我醒来？”
 
沈清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没想到沈清辞会是这般态度，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却还是连忙说道：“姐姐说的哪里话，你我是亲姐妹，我关心姐姐是应该的，姐姐落水昏迷，妹妹自然担心。”
 
“亲姐妹？”
 
沈清辞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着沈清柔走近，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场，压迫得沈清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身姿挺拔，明明只是静静地站着，却带着沈家嫡女与生俱来的威严，目光如利刃般，直直刺向沈清柔，仿佛要将她心底的所有算计，都看得一清二楚。
 
“既然是亲姐妹，那妹妹倒是说说，昨日御花园湖边，为何只有你我二人，我好端端的站在岸边，怎么就突然失足落水了？”
 
沈清辞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在沈清柔耳中，让她脸色瞬间一白，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
 
她没想到，沈清辞竟然会直接提起这件事！
 
往日里的沈清辞，性子温顺，对她从来都是言听计从，从未有过半点质疑，今日醒来，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
 
沈清柔强装镇定，垂下眼眸，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轻声说道：“姐姐这是误会我了，昨日我陪着姐姐在湖边赏荷，姐姐一时不慎，脚下打滑才落入湖中，我当时吓坏了，连忙喊人来救姐姐，怎么会害姐姐呢？”
 
“一时不慎？脚下打滑？”
 
沈清辞冷笑一声，声音陡然变冷，带着浓浓的讥讽：“沈清柔，你当我是傻子吗？昨日湖边地面干爽，并无水渍青苔，我穿着平稳的绣鞋，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脚下打滑？”
 
“分明是你，趁我不备，从身后狠狠推了我一把，才让我落入湖中！”
 
最后一句话，沈清辞加重了语气，字字诛心，目光死死地盯着沈清柔，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沈清柔被她看得心头一颤，双腿都有些发软，却依旧强撑着，摇着头说道：“不是的姐姐，真的不是我，你怎么能冤枉我呢？我对你一片真心，从未想过害你啊！”
 
她一边说，一边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委屈至极，仿佛真的被沈清辞冤枉了一般。
 
若是换做上一世的沈清辞，看到她这副模样，必定会心软，会觉得是自己错怪了她，甚至还会反过来安慰她。
 
但现在，沈清辞看着她这拙劣的演技，只觉得无比恶心。
 
真心？
 
她沈清柔的真心，早就被狗吃了！
 
“冤枉你？”
 
沈清辞眼神一厉，不再有丝毫犹豫，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沈清柔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寝殿内骤然响起，格外刺耳。
 
沈清柔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丝，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清辞。
 
她从来没有被人打过，更何况是一向对她温和包容的沈清辞！
 
绿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呆了，愣愣地看着自家娘娘，满脸错愕，她从未见过娘娘发这么大的火，更从未见过娘娘动手打人。
 
沈清辞收回手，指尖微微泛白，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冰冷的厌恶。
 
这一巴掌，是还她昨日推自己落水的仇！
 
是还上一世，她百般算计、陷害自己的利息！
 
“姐姐！你凭什么打我！”沈清柔回过神来，捂着脸，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声音哽咽又愤怒，“就算你怀疑我，也不能动手打我啊！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你做错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清辞步步紧逼，气场全开，冷冷地看着她，语气冰冷刺骨：“沈清柔，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承认还是不承认？”
 
沈清柔咬着唇，满脸委屈，拼命摇头：“我没有！我没有推你！是你自己落水，反而冤枉我，还动手打我，我要去告诉父亲，告诉太子殿下！”
 
她想拿萧景渊和父亲来压沈清辞，她笃定，沈清辞一向爱慕太子殿下，必定会忌惮萧景渊，不敢对她怎么样。
 
可她不知道，眼前的沈清辞，早已不是那个对萧景渊死心塌地的蠢女人了。
 
听到她提起萧景渊，沈清辞眼底的寒意更浓，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你尽管去告，我倒要看看，太子殿下是信你，还是信我这个正儿八经的太子妃，信沈家嫡女！”
 
“如今我沈家权势滔天，父亲手握重兵，兄长在朝为官，你一个庶女，也敢在我东宫耀武扬威，算计于我，谁给你的胆子？”
 
“往日里，我念在你是庶妹，对你百般包容，处处忍让，没想到你竟然得寸进尺，把我的善良当成你算计我的资本！”
 
“我告诉你，从今日起，我沈清辞不再是任你拿捏的软柿子！”
 
“这东宫，是我这个太子妃的地盘，轮不到你一个庶妹在这里撒野！没有我的允许，你以后休想再踏入东宫一步！”
 
“你精心炖的这碗汤，还是自己留着慢慢喝吧，免得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清辞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刃，一句句扎进沈清柔的心里，让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冰冷、气场强大的沈清辞，心中第一次升起了恐惧。
 
眼前的姐姐，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不再温顺，不再天真，变得尖锐、狠厉，让她根本无法招架。
 
她精心准备的所有说辞，在沈清辞的强势面前，全都变得苍白无力。
 
沈清辞看着她这副又气又怕、狼狈不堪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怜悯。
 
这只是开始。
 
沈清柔，你欠我的，远远不止这些，这一巴掌，不过是利息罢了。
 
往后，你加诸在我身上的所有伤害，我会一点一点，加倍讨回来！
 
“还愣着干什么？”沈清辞冷眼看向她，语气冰冷，“拿着你的东西，滚出东宫！”
 
沈清柔捂着脸，看着沈清辞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心中又恨又怕，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她知道，自己今天讨不到任何好处，再留下来，只会更加难堪。
 
她死死地盯着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却不敢表露出来，只能端起那碗安神汤，狼狈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着殿外跑去，连行礼都忘了。
 
看着沈清柔落荒而逃的背影，沈清辞嘴角的笑意越发冰冷。
 
沈清柔，这只是第一步。
 
你和萧景渊欠我的，我会慢慢清算，你们等着，我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娘娘……”绿萼走到沈清辞身边，依旧满脸错愕，“您今日……”
 
“我今日怎么了？”沈清辞收回目光，看向绿萼，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坚定，“绿萼，你要记住，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往日我们一味忍让，只会换来别人的得寸进尺，从今往后，谁若是敢欺负我们，我们便加倍还回去，绝不能再任人拿捏！”
 
绿萼看着自家娘娘眼中的坚定，重重地点了点头：“奴婢记住了，娘娘！以后奴婢一定护着娘娘，再也不让别人欺负您！”...